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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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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6 章

當三人邁入酒店高層裝修奢華的會議廳時,離預定的會談開始時間還差3分鐘,精心布置的三角長桌的一邊,人類代表已經三三倆倆的入座,幾乎只剩下個主座還空著,此時紛紛朝姍姍來遲的精靈和血族投來略帶不滿的審視目光。

阿忒若普斯和已經整理好衣領的秦唯西並肩而入,而柏嘉良稍微落後了半個身位,微垂著眸,環視著周遭的一切。

不得不說,盡管在時間上有著近萬年的差距,但人類皇室的排場上和後世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更加奢靡無度——雕刻絢爛紋路的大塊金磚鋪成了地面,一整塊巨型魔晶雕刻而成的會議桌,比頭發絲還細的金線銀絲編織出了一幅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的巨幅地圖……如此種種,令人咂舌。

一眾作為次使前來洽談的人類貴族們得意洋洋地望著兩人,期待從她們眸中看出怔愕和震驚的神色。

可惜,一個面露震驚的都沒有。

已經鳩占鵲巢什麽大場面沒見過的後世血族公爵與阿忒若普斯交換了個眼神,領著柏嘉良默默走到三角長桌的另一邊坐下。一旁其餘血族奇怪地瞅著這個從未見過但和秦唯西極為親密的“血族”,一個個絞盡腦汁思考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某還沈浸在“她倆是從未來來的”的重大消息中的阿忒若普斯渾渾噩噩瞟了眼裝潢,只覺得金碧輝煌花裏胡哨的,一丁點綠色都沒有,一點都不護眼,而那一大塊魔晶的能量含量還沒生命之樹平時餵她的生命樹汁高,壓根沒引起她的註意力。

她領著精靈們在會議桌最後一側坐下,摸了摸口袋裏剛被秦唯西塞進去的小蝙蝠,垂眸不語。

小蝙蝠在她掌中撲騰,爪子在她掌中劃字。

【不要暴露】

精靈擡頭瞪了眼不遠處一本正經的秦唯西。

這還要她說?真是一點信任都沒有了。

而且,就是自己說出去了又會有幾個人信?

大概會覺得自己腦子有病。

秦唯西不明所以,回給她一個笑容。

阿忒若普斯磨牙。

果然是從未來來的,毫無默契。

兩族主使在眾目睽睽之下肆無忌憚地交換眼神,又惹得那群人類貴族們氣不順了,一個個咬緊牙,對她們怒目而視。

這場眼神打架的鬧劇並沒有進一步被推向高潮。很快,會議室大門吱呀一聲開了,穿著燦金色鎧甲的年輕女人大踏步走了進來。

“公主殿下。”人類使臣紛紛起身行禮,第一次當使臣的阿忒若普斯瞟了眼一旁的秦唯西,見她只是微微點頭,於是有樣學樣,也不起身。

已經擡起半個屁股的其他血族和精靈們見主使態度如此,紛紛把屁股放回了柔軟的天鵝絨的軟墊上。

於是,三角會議桌,一邊全部起立,剩下兩邊不動如山。

柏嘉良摸摸鼻子,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瞟了眼秦唯西淡然的側臉,湊上去,壓低聲音,“你現在可不是後來那個血族公爵。”

秦唯西唇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伸手拍拍柏嘉良的手背,依然一動不動。

人類次使是個白發白須的老人,見其餘兩族“傲慢如此”,氣得胡須亂抖,就要怒斥出聲。

“丞相,無妨,”那位年輕的人類公主笑容溫和無害,嘴裏吐出的話卻也帶著刺,“這可能是血族和精靈與人類的第一次三方會談,兩族對一些外交禮節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阿忒若普斯眉間一跳,卻依舊不動如山,只是瞟秦唯西。

“我們對外交禮節不熟悉的確正常,”秦唯西安穩坐著,微笑,“但人類諸位似乎也對外交禮節不太熟悉?我們不過是照貓畫虎罷了。”

“是啊是啊,”阿忒若普斯被口袋裏的小蝙蝠踹了一爪子,於是點頭,表情純真誠懇,“主要是我們進來的時候你們也沒反應,現在公主殿下進來了,我們也不知道得要什麽反應。”

“你,你們!”有人類年輕忍不住怒斥,“你們和公主殿下……”

“你是說身份地位不一樣?”秦唯西及時堵住了人類接下來的話,唇角笑容一收,神色驟然嚴肅,隱隱約約的威壓散發了出來,“我知道,或許各位腦袋裏都有這種想法,血族和精靈的確是少數族群,我也無意憑借三言兩語糾正。”

“但是,”她指尖敲敲桌面,神色愈發冷淡而具有壓迫感,“我們此次是受邀前來參加會議的,為什麽各位明明看不起血族和精靈卻要捏著鼻子邀請我們你們心裏也清楚。”

“如果真的要合作,就得拿出些合作的誠意,比如先向我們雙方公布你們已經掌握的信息。”

她換了個姿勢,坐得更舒服了些,似笑非笑地望著那年輕的人類公主,“要不說得更清楚些吧——你們已經接觸過天上的異象來源了麽?”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議室內驟然一靜,大多數人類眸中是茫然的,但居中幾位神色極為凝重。

年輕的人類公主靜靜盯著秦唯西,三五秒後,驟然笑靨如花。

“您一定是誤會什麽了,”她瞟了眼那險些出言不遜的小年輕,意識到秦唯西大概是有意沒讓他把話說完就搶話的,也算是留了個給她回旋的餘地,於是借坡下驢,“他大概不是這個意思。”

“哦,是嗎,那就好。”秦唯西果然不為難她,撫掌笑,“那我們可以正式開始了麽?”

公主點點頭,率先落座,也不寒暄客套,更沒有一些無謂的外交辭令。

“兩族諸位,看我身穿甲胄前來會談就知道了,”她撐著桌面,神色嚴肅,“我們面前就是戰爭。”

“並非一人一族的戰爭,也不是之前我們之間的一些……種族之間的摩擦爭鬥。”

“而是我們三族要站在同一道戰壕中的戰爭,是守衛家園,不死不休的殘酷戰爭。”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對面兩族的神色——大多數血族和精靈眸中都是迷茫而警惕的,而居主座的兩族主使看起來還算淡然。

倒也不愧兩族最頂尖的天才之名。

她心中苦笑一聲:也不知道她們看過接下來的東西會是什麽反應,還會有現在的淡然和喜怒不形於色麽?

反正自己當時是被嚇得渾身僵硬,發了半天抖。

“多說無益,看看這個吧。”她拍手示意,身旁有人立刻端上來了一個餐盤,盤子中是一截血肉淋漓的觸須,甚至還在微微顫抖和翕動,“這是……在天空第一天出現異樣的那天早上,突然出現在我與父皇的餐桌上的。”

柏嘉良一個後仰,深呼吸一下,又若無其事地坐回來,望向那位公主的目光中都多了幾分同命相憐的憐惜。

那玩意……委實是給她留下了幾分心理陰影。

想必對於正好好吃早餐的皇帝和公主來說也是一樣。

秦唯西微微扭頭,見她面色不大好看,默默伸手,往她懷中塞一只小蝙蝠。

柏嘉良吐出一口濁氣,哭笑不得地摸著懷中毛絨絨的小玩意。小蝙蝠也溫順地團在她掌心,偶爾蹭蹭她的指尖。

秦唯西感受著恢覆平靜的柏嘉良,滿意點頭。

至於其他血族會不會大為震撼——管他的。

“這是什麽東西,”另一邊,阿忒若普斯也皺起了眉,已經擡起的手上是隱約亮起的嫩綠光芒,“讓我覺得有點惡心,反胃。”

“我們也說不清楚它的本質,唔,您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公主無奈笑笑,“皇室的幾位不同屬性的大魔導師在過去一天裏已經對它進行了許多次實驗了。事實上,實驗結果表明,禁術以下的魔法都不能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那禁術以上的呢?”柏嘉良摸著小蝙蝠,冷不丁問一句。

“額,”公主一怔,苦笑一聲,“還沒來得急實驗,沒這麽大的場地承載禁術的餘波,也怕禁術真的把它給毀了。”

“那就好,咳,”阿忒若普斯掩住口鼻,一團又一團凝練的淡綠色光團毫不猶豫地朝那截斷觸上扔了過去,一邊解釋,“它的能量波動讓我有點難受,我稍微清新一下空氣。”

話音剛落,在無數恐怖的攻擊性魔法下毫無損傷的斷觸驟然尖嘯起來!像是水滴進濃硫酸,黃金丟入王水,它在那一團團淡綠色光團下奮力掙紮,宛若一尾拼命撲騰的上岸魚。

阿忒若普斯及時收手,散去那些淡綠色的光團,望著那截血肉萎縮了不少的斷觸,沈思一會。

“你們之前……有這樣的反應麽?”

公主搖頭,滿眼都是懵逼,不可置信和茫然。

不是,怎麽就縮水了?

“阿忒若普斯,不要用含有權柄力量的生命之力,”秦唯西低聲道,“它被鎖定了狀態,權柄以下的力量不能對它產生任何影響。”

阿忒若普斯看上去有一點點慫,輕咳一聲,“那,現在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人類公主幹巴巴地說。

“應該能,”秦唯西摸了摸鼻子,“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只是一只信鴿,信鴿有沒有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裏面傳達的信息。”

“呼,好,那就試試吧。”公主又深呼吸好幾次,最後憋一口氣,脫下護腕,從一旁拿了一雙極厚極厚的毛絨手套戴上,然後,極為小心的,戳了一下那截萎靡不振的斷觸。

斷觸抽動幾下,突然,一端高高揚起,曲成一個半圓,調整著角度打量著談判桌旁的所有人,像是一條吐著信子擇人而噬的毒蛇。

“投降,或者毀滅,”斷觸之中突然傳來了低沈的聲音,下一瞬,斷觸驟然被一股憑空而來的力量撐開,血肉迅速被碾平到只剩薄薄一層,仿佛一張血肉組成的詭異“畫布”。

一個人影出現在“畫布”上,面無表情,“感謝泰坦的仁慈吧,你們還有選擇的時間和餘地。”

“投降,或者毀滅,十天之內做出選擇。”畫布在空中緩緩變幻著角度,連帶著其上的畫面也在改變。

柏嘉良屏住呼吸,心臟劇振!

那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宇宙,和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泰坦星艦!

柏嘉良克制住那種心悸的沖動,仔細打量著那些艦船。

她曾見過一艘泰坦的艦船,那艘艦船有著血肉和肌肉纖維黏合在一起的外甲,無數肆意生長的詭異觸須從艦船的各個角落鉆出。原本的導航和探測系統可能是在漫長的旅程中被摧毀了,於是泰坦們切取了一顆族人的眼球鑲嵌在血肉外甲之上,凸起的可怖血管連接著感應電路。而能源系統的發動機也失去了原本的功能,一顆泰坦的心臟代替了發動機的位置,一次一次的跳躍鼓動,推動著飛船前進。

用血肉對星艦的必要零件進行更換,這是泰坦的血肉科技在極限中的璀璨發展——在不論其令人會把三天前吃的東西都吐出來的詭異畫風的情況下,其驚人的創造力和求存的意識還是值得讚嘆一句的。

但……那只是一艘艦船。

現在在“畫布”中的,是看不到頭的綿延星艦!

她神思突然恍惚了一下,一種好久不曾有的感覺突然泛起,仿佛進入了另一個奇異的視角。

那些朦朧的畫面驟然清晰起來了,無數艘畫風如此的星艦排列在一起,血肉橫飛,觸須亂舞,偶爾暴露的肌腱被拉開,露出了血肉表層下的黑色金屬,給人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壓迫感。

“嘔。”最先吐出來的是一個年輕的人類貴族。

柏嘉良身子一顫,迅速回神,正聽見全身甲胄的人類公主輕嘆一聲,苦中作樂地笑笑,“我應該提前提示各位開會之前不需進食的。”

而這還不算結束,那低沈的聲音還在繼續。

“泰坦艦隊已經全部集結完畢,我們正處在你們大氣層上方,百名泰坦精銳整裝待發,其中有超過一半的泰坦半神,”那低沈的聲音越聽越熟悉,秦唯西蹙起眉,耐著性子繼續聽,“選擇投降,泰坦將給予你們百分之一的陸地面積用於繁育生息;選擇毀滅,泰坦將對所有智慧生靈進行無差別滅絕性攻擊。”

“生存還是死亡,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裏。”

會場驟然一片寂靜,嘔吐的聲音都停止了。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人類公主深呼吸,捏緊了拳頭,“自幾百年前第一次降臨的外族——翼人之後,我們迎來了第二個降臨的種族。”

“但這個自稱泰坦的種族似乎並不想像翼人一樣離去,也並不像翼人一樣友好。”

“他們在宣告,他們是來侵略的,他們將會帶來血與火,戰爭與死亡。”

她輕輕砸了兩下談判桌桌面,再次重覆,“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拳擊桌面的聲音仿佛是某種信號,沈寂的會場瞬間騷動起來,完全不知情的精靈和血族和之前只聽到了些風聲的人類都在大聲和朋友和同僚議論。

在嘈雜的議論聲中,秦唯西按了按太陽穴,微微蹙眉。

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剛才那個聲音屬於誰了。

一位“老朋友”,泰坦首領之一,泰坦半神之一,羅尼爾。

她擡眸看了眼那塊“畫布”。聲音和畫面早就停止了,而血肉組成的“畫布”卻並沒有消失,而是出現了一連串數字。

那是倒計時。

倒計時已經不到七天了。

數字一秒一秒變小,而恐慌也在會議現場不斷蔓延。

秦唯西扭頭,看了眼緊蹙雙眉捏緊拳頭的阿忒若普斯,又看了眼那身穿甲胄的人類公主。

殘缺的記憶和對現場情況的觀察判斷讓她迅速做出了決斷。

“砰!”

一聲巨響傳來,會議室驟然一靜。

所有人扭頭朝會議桌上看去——那斷觸組成的“畫布”已經被撕碎了,一片片被灰黑色光芒附著的血肉掉落在潔白的餐盤上,偶爾抽搐一下。

秦唯西十指搭在一起,面對眾人投來的目光,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

“你,你把它毀了?”阿忒若普斯看了眼血肉上殘餘的,絲毫不亞於自己的權柄力量,愕然問道。

“不,我控制到了力度,”秦唯西攤手,一邊試圖讓自己顯得沒那麽懂,一邊努力向眾人解釋,“請各位稍等一下,稍安勿躁,我感覺……這應該不僅僅是只信鴿。”

眾目睽睽之下,一片片的血肉蠕動起來,疊在了一起,重組,在極短的時間內再次變為了殘缺的“畫布”的形態,飄在了空中。

只是這次,出現在“畫布”上的人影沒有開口說話。

“看起來這次情況不太一樣,”阿忒若普斯又被口袋中的小蝙蝠踹了一爪子,明明什麽也不知道,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輕咳一聲,“會不會帶的話也不同?”

話音剛落,低沈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

“兩個掌握世界權柄,無限接近於偽神的存在,”羅尼爾緩緩道,“權柄還分別是【生命】和【死亡】,有趣。”

秦唯西挑眉,指節敲敲桌面,輕笑,“變化這不就來了?”

“泰坦血肉科技,實時畫面信息,”柏嘉良不知為何有些心悸,按按心口,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挺先進啊。”

“不過,兩個偽神也並無任何作用,更別提你們還只是接近偽神,”羅尼爾面上露出了平靜而殘忍的笑容,“看來你們已經有了選擇,那麽泰坦的半神們已經準備好了。”

柏嘉良突然想起了什麽,唇角微微揚起,又湊上前去開始和秦唯西咬耳朵,“你現在打得過泰坦半神嗎?我是說現在的秦唯西,不算上你。”

“當然不行,”秦唯西壓低聲音回覆,“我也想明白了,我當年能和阿忒若普斯一起把泰坦攆到亞空間下水道去,當然是因為當年的我是現在的我。”

這話任誰聽了都得摸不著頭腦,但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這邊氣氛輕松愉悅,而羅尼爾還在放狠話。

“泰坦的半神會教會你們什麽才是真正的神明的力量!他們會在戰爭開始的第一天,用你們的頭顱祭旗!”

阿忒若普斯生氣了,一團比之前都要凝實濃重的嫩綠色光芒被她狠狠砸在了“畫布”上。

砰!

這次,“畫布”驟然炸成了灰燼,什麽都沒剩下。

會場再次一片寂靜。

人類公主楞了好一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輕聲道,“我們現在恐怕連七天時間都沒有了。”

“不用擔心,”秦唯西微笑搖頭,“公主殿下,您覺得這樣兇殘霸道的種族,真的會那麽仁慈?真的會給我們留出十天時間思考麽?”

“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在麻痹我們?假裝給予選擇,實際上要偷襲?”公主愕然。

“額,是也不是,他們大概率是想要直接憑借武力拿下我們的家園的,他們只是還沒準備好開戰而已,”秦唯西擡手指了指高空,“世界規則會排斥外來者,他們需要一定時間消除這種排斥才有可能降臨——然而,即便消除了大部分排斥力,一旦徹底開戰,反應過來的世界規則會重新排斥他們,原本十成的力量能發揮出一半就很不錯了。”

“這樣嗎?”公主宛若在聽天書,訥訥道,“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正如剛才那只泰坦所說,我和阿忒若普斯都已經掌握了部分權柄,和世界規則有一定的聯系,”秦唯西鎮定自若,“所以我們自然知道。”

公主望向阿忒若普斯。

精靈滿眼寫著“不是這樣的我其實不知道”,無奈口袋裏的小蝙蝠踹得太用力了,只能無比誠懇的點了點頭。

“現在,輪到您選擇了,”秦唯西淡然坐著,微笑,“我們最多還有七天時間準備,開戰,還是投降?”

在眾人目光註視下,人類公主直勾勾看著秦唯西,慢慢的,面上露出了一絲英姿颯爽的笑容。

“我今天是帶甲來參加會談的,”她恢覆了鎮定,輕聲道,“事實上,會議廳外還有超過二十位大魔導師和武聖級別的戰力在準備,一旦談崩,他們將會不惜任何代價,將各位永遠的留在這裏。其中,代價包括我的生命。”

陪同談判的血族和精靈一下都緊張起來了。

秦唯西倒是更為松弛,挑眉,“那怎麽才叫談崩了呢?”

“如果血族和精靈不願參戰,就叫談崩了,”公主站起身,掌心驟然浮現一柄長劍,擲於桌面上,“大戰在前,人類將首先解決一切不穩定的因素。”

“這次來談判的是我,而不是父皇,”她的話語擲地有聲,“父皇在秘密調集軍隊和一切超凡力量,人類絕不會在血流盡之前離開自己的家園!成為被圈養的寵物!”

柏嘉良心跳自剛才起就越來越快,她若有所感,微微蹙眉,按了按胸口,但望著人類公主的眸子微亮。

盡管這個帝國皇室排場奢靡,行事浪費,統治也獨/裁專/權而封建,但如果跳出歷史的局限性,僅從當下的反應來看,這位君主和這位繼承人倒也實在是鐵血強硬行動果決。

難怪這個時代,全盛的人類帝國能將幾乎全族超凡的血族和精靈打壓得只剩喘息空間。

“現在,輪到兩位了,”人類公主唇角露出笑意,“你們的選擇呢?還是需要和屬下討論商量,再給你們的教皇和女王匯報一下?”

“不需要,精靈參戰,”阿忒若普斯毫不猶豫地舉手回答,“我可以直接做主。”

“血族亦然,”秦唯西微笑道,“我同樣可以。”

“那今天的會議就結束了。”人類公主神色肅穆,“還請兩位迅速回族告知情況,我們要做好……戰爭隨時爆發的準備。”

“不用集結太多普通軍隊,這是超凡,甚至頂尖超凡的戰爭,”秦唯西點點頭,又道,“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最好能在空中截住泰坦。”

她面色肅穆,“一旦讓他們落地,就會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我明白,我們在集結獅鷺軍隊了。”

秦唯西想到某只隱藏在了海崖上的巨龍,遲疑了會,還是沒將他說出來。

她心中驟然泛起一絲無奈。

假如,假如先降臨的是龍族,恐怕這次戰爭的結果還沒有那麽慘烈。

她起身,和阿忒若普斯並肩步出會議室。一開門,就看見了數十位全副武裝的武聖級別的強者。

她再環視四周,果然在不遠處還找到了手持法杖默聲吟唱的大魔導師。

“抱歉,形勢所迫。”人類公主聲音裏含了幾分愧疚,隨後快走幾步,走到領頭人面前低語兩句。

“沒事。”秦唯西望著她的背影,聳聳肩,又多看了幾眼那些警惕望著自己的武聖們。

精靈和血族都還誕生不久,在這個世界是絕對的少數族裔。第二代血族和精靈才剛剛成長起來,強者其實沒多少。

面對泰坦的侵襲,人類是實打實的主力軍,而這次戰爭之後,人類的頂尖強者十不存一,隸屬於皇室的超凡強者更是盡數犧牲,能以一己之力打壓兩族的人類帝國從此進入衰弱期。

同樣,這場戰鬥中人類的犧牲,也徹底獲得了其餘兩族的尊重。某種意義上,也是為後來的塵世六族協議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袖口突然被拉了一下,秦唯西思緒回轉,見那些強者已經退去了,只能在心底嘆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能救幾個是幾個吧。

袖口又被拉了一下,她回頭,見柏嘉良手掌按著心口,面色不大好看,眉心頓時一跳,壓低了聲音,“怎麽了?”

“呼,不太,對勁,”柏嘉良斷續吐出幾個詞,眉毛死死擰在了一起,“帶我回房。”

“阿忒若普斯!”秦唯西當機立斷,伸手將一旁正交代事兒的精靈拉了過來,“跟我走。”

“誒,誒誒?!”阿忒若普斯呆住,在被秦唯西扯走前總算反應了過來,對著那些呆若木雞的下屬們高喊一聲,“等會我再來找你們!”

砰。

門重重關上,秦唯西急切而溫柔地將柏嘉良放在了床上,抿緊了唇,低聲問,“怎麽了?你剛才開會的時候就沒怎麽說話。”

“是會開到一半的時候,準確的說,是看到泰坦那些星艦的時候就有些不對勁了,只是我當時沒察覺,後來心跳越來越快,最後一起身頭就開始暈,”柏嘉良面色已經變得蒼白,按著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喘氣,“秦唯西,那個時候,我看見了另一個視角的泰坦星艦。”

秦唯西一怔,隨後更加緊張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那顆蛋瞟了眼泰坦星艦。

想想也是,如果自己寄生附著的世界周圍突然來了那麽多生靈圍著不走,就算是再困也會睜眼看一下情況的。

所以柏嘉良現在才會這麽難受,大概是上次將“巨石”投入時間河流產生的巨大漣漪通過類似事件的共振,將那份負面影響跨越時間帶到了這裏。

而這只是個開始,另一個可以遇見的後果是——如果那顆蛋徹底蘇醒,柏嘉良就危險了。

或者說,歷史就危險了。

那顆蛋上一次蘇醒,還是在溫莎公國那次,兩個意識清醒且時間線不同的“柏嘉良”碰面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一整條世界線被直接抹去重寫。

而如果那顆蛋在這個時候醒來,意味著艱難的二選一局面——她們脫出這條時間線重回虛空,只留下一個在這時候絕不可能擁有神明級別戰力的秦唯西和阿忒若普斯並肩作戰。

那還能打贏這一仗嗎?

或許行,只是更艱難,付出的代價也更高昂了。

而另一個選擇是……頂著世界線被重寫的風險繼續留在這裏戰鬥,而這個選擇的後果也極為明了。

秦唯西神色迅速變幻,將柏嘉良攏在懷中,蝠翼張開,將人緊緊包裹,低聲問,“現在有好些嗎?”

“好的很有限,”柏嘉良苦笑著吐槽,“之前能好些是因為之前的秦唯西是純正的土著秦唯西,不是旅者秦唯西。”

“我現在的狀態,是一定支撐不到七天後的,更無法支撐你和泰坦進行那樣高強度的戰鬥,”她將腦袋埋進了秦唯西肩膀,手臂環緊了她的腰,深呼吸,“我們只能……另外想辦法。”

秦唯西抿抿唇,“你已經想到辦法了?”

“嗯,算是吧,就是……對阿忒若普斯不太好。”柏嘉良腦袋埋在秦唯西肩窩裏,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帶幾分無奈的笑意。

“沒關系,需要我做什麽嗎?”在一旁手足無措只能呆呆站著的未來生命之神尖耳朵一動,聽見了自己的名字,頓時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我可以幫上忙的。”

“唔,只能這樣了,”柏嘉良探出半個腦袋看她,露出了一個含著歉意的笑容,“我得先回去喘口氣。”

“好好,嗯?不過什麽叫做回去喘口……”阿忒若普斯沒說完的話頓住了。

她很確定,自己一下眼睛都沒眨。

她也很確定,這個房間裏並沒有什麽遠距離傳送的能量波動。

但……那個人類不見了。

秦唯西懷中的人類不見了,仿佛憑空消失一般。

“秦,秦唯西?”她怔怔叫出眼前血族的名字。

“唔,啊……”秦唯西用力甩了甩腦袋,撐著床站起,迷茫地看了眼自己身後的蝠翼,又看了眼房間中的精靈。

“阿忒若普斯,你怎麽來了?”她一怔,唇角露出與老友久別重逢的欣喜笑意,上前兩步,張開雙臂,“我就猜到這次來這邊開會的是你。”

阿忒若普斯下意識退後半步,躲開了好友的擁抱。

秦唯西頓步,怔住了,雙手耷拉下來,軟嘟嘟的臉上看起來有些茫然無措,和一絲受傷。

“你認真的嗎,你躲我?”她低聲嘟噥,“不是吧阿忒若普斯。”

“不,不是,”阿忒若普斯結結巴巴,“我沒有想躲你,只是……”

“算了,”秦唯西瞪她一眼,恢覆了笑容,“我知道我們現在身份不同各有立場,這次會談還不知道是什麽事呢,萬一我們等會吵起來打起來了怎麽辦,現在還是保持些距離比較好。”

她又回頭看了眼蝠翼,嘀咕一聲“我幹嘛打開它”,就收起蝠翼,準備開門往外走。

“秦唯西!”阿忒若普斯叫住她,神色茫然古怪覆雜,“那個……”

“怎麽了,有話快說。”秦唯西無奈輕笑。

“會已經開完了。”

“啊?”眼前的血族委實是楞了一下,隨後失笑,“你開什麽玩笑,這可不好笑。”

“你自己看時間。”阿忒若普斯指了指房間裏的鐘。

秦唯西順著看過去,隨後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離會議計劃的開始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了。

耳旁傳來了阿忒若普斯的嘀咕,“好吧,我現在是真的信了那什麽……未來旅行了。”

秦唯西壓根沒聽清阿忒若普斯在嘀咕什麽,僵硬轉頭,“會開完了?”

“對。”阿忒若普斯心如死灰。

她總算知道那兩家夥丟給自己一個怎樣的爛攤子了。

這叫對我“不太好”嗎?

這簡直是要了我的命啊!

“可是,會開了什麽?”秦唯西捂住腦殼,蹲下,一下下錘著太陽穴,“我怎麽什麽都不記得?”

阿忒若普斯面沈如水,深吸口氣,無數話語在嘴邊打了個轉轉,最後憋出幾個字。

“你剛才在想事情,腦袋啪的一下撞墻上,撞的不輕,可能失憶了。”

秦唯西嘎一下擡頭,盯著精靈精致的面容。

“真的?”

阿忒若普斯欲哭無淚。

秦唯西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信了!

“真的!”

秦唯西摸摸自己的腦門,狐疑,“可是不腫啊。”

“我給你治好了。”阿忒若普斯擡手,那一大團綠色的生命力量看起來非常有說服力。

秦唯西呆了呆,靠著墻站起身,過了好一會,突然問,“那會都開了些什麽?”

阿忒若普斯沈默。

那截斷觸被自己徹底磨滅了。

所以……要怎麽和這個秦唯西解釋。

“阿忒若普斯!”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精靈的尖耳朵一動,激動擡頭。

去而覆返的柏嘉良又重新站在了秦唯西身側,沖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而秦唯西的目光也從懵懂清澈變回了……溫和清澈。

阿忒若普斯這次總算看出區別來了。

“呼,幸好你們走的時間不長,”未來的生命之神驟然松了口氣,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差點瘋了。”

“那個,咳,阿忒若普斯,我只是想說,”秦唯西上前一步,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蝙蝠形狀的印章,用力塞進阿忒若普斯手中,“這是我這次出使的印章,還有這個。”

精靈掌心裏又被塞了一大堆東西。

“我的私人印章,我的任職書,那些陪同出使的血族名單和簡歷,哦還有,這個是一個能和血族女王直接聯系的小道具,你看這用就行,不用給我省。”

阿忒若普斯呆若木雞,一絲不詳的預感泛上心頭。

“我們想著一下就消失了也沒個告別多不好,”秦唯西後退一步,扶住柏嘉良,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交給你了,拜托拜托。”

柏嘉良也“靦腆”笑著,用力朝她揮揮手,又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等等!你!你們!”阿忒若普斯悲憤欲絕。

柏嘉良又一次憑空消失了,秦唯西的眼神再次從溫和清澈變回了懵懂清澈。

“呼,我腦袋好暈,”年輕的血族用力甩了甩腦袋,揉了揉太陽穴,一擡頭,就看見阿忒若普斯手裏攥著的一堆東西,茫然道,“那不是我的東西嗎?”

“……是你的。”

“怎麽到你手裏了?”秦唯西的目光懵懂清澈,且狐疑。

阿忒若普斯看了眼手裏的東西,想了想。

“你剛才左腳拌右腳又摔倒暈過去了,這是你口袋裏摔出來的。”

秦唯西:“……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不要為難阿忒若普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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