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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我比你難受(營養液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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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第 165 章 我比你難受(營養液加……

翌日清晨,兩個帳篷中的年輕人同時被尤拉西斯在帳篷外用力吹的滴滴嗚嗚的起床哨轟醒。

半年多過去了,小伊莉莎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自然起床,整理被褥,疊成豆腐塊一般的形狀,迅速洗漱,總計不到五分鐘就穿著訓練常服站定在昨晚尤拉西斯平整出來的一塊堅實土地上。

她往旁邊一瞥。

柏嘉良卻還沒出來。

到底是年輕人,比過了似有似無的同齡對手,唇角便得意的上揚了幾分。

但不過半分鐘,柏嘉良也掀簾出來了,穿輕鎧,配一柄普通軍制重劍,長發高高束起,精神飽滿。

尤拉西斯瞅柏嘉良一眼,輕哼一聲,又朝伊莉莎努努嘴,“去把全套家夥事裝備齊整了。”

“是!”伊莉莎大聲應到,聲音又低了幾分,輕咳一聲,“全套?箭也算?”

“額,戴輕甲,佩刀。”

“是!”

尤拉西斯的騎兵偵察連是絕對的精銳,不算馬和盔甲,普通制式全套裝備是一柄長/槍,一柄腰刀,再一副弓,大箭四十支,其中五支傳令箭五支魔晶破甲箭,弓弦兩條備用。

而隨著科學院裝備部搞出的新玩意不斷應用於戰場,漸漸的有些射技精湛的騎兵就不配弓箭,而是改了新式附魔槍支,同樣可以破甲,火藥爆炸的效果肯定不如造價昂貴射一支沒一支的魔晶破甲箭,但勝在價格便宜實惠,量大管飽,十幾只槍齊射幾輪對面沒幾個人能站著。

這麽多裝備連帶鎧甲一起,在普通低武世界絕對算得上是重騎兵精銳,但以海倫大陸這情況——這只是一只機動迅速來去如風的偵察輕騎兵。

而伊莉莎就是這只輕騎兵偵察連的一員,此時她迅速折返營帳,花兩分鐘戴甲佩刀,小跑著回到原處站定。

柏嘉良已經開始熱身運動了,伊莉莎朝尤拉西斯看了一眼,得到點頭示意後,也跟著開始熱身。

動著動著,兩人倒是越挨越近。

伊莉莎望著輕盈跳動的柏嘉良,心情有些覆雜。

柏嘉良察覺到視線,扭頭看她一眼,下意識露出笑容。

同齡人,甚至此時彼時身份太過相似,她一眼就看出伊莉莎在想什麽,隨口回答,“你在部隊裏才待了多久,我可是從小在這長大的。別說離開一年了,就算離開個十年八年都一樣。”

伊莉莎剛想說話,尤拉西斯重重咳嗽一聲,“好了,集合。”

兩人同時停下,跑到她身前,站定。

“你們倆年紀相仿,在我看來,武技也差不太多,”尤拉西斯已經進入了教官狀態,淡淡開口,“伊莉莎從小是跟著剛鐸皇家練得武,基礎很紮實,但實戰經驗差,沒見過什麽血;柏嘉良也是從小在軍裏長大的,血見得多了,但這一年游歷我聽說公爵大人給你弄了不少好東西,真刀真槍卻沒打過幾次,底子比以前虛浮了。”

旁邊樹杈上突然嘩啦嘩啦響,幾窩鳥撲啦著翅膀飛走了。

尤拉西斯唇角扯了扯,扭頭一看。

一只蝙蝠掛在樹杈子上,饒有興趣地聽自己訓話,見她看過來,一邊蝠翼擡起,揮了揮,不知道是打招呼還是讓她繼續。

“總而言之,”她輕咳一聲,望著兩個目光炯炯的年輕人,扭扭脖子,“你倆先練一次,準備時間五分鐘,柏嘉良,你那些好玩意收起來,只能用制式刀具。”

“是!”

尤拉西斯又悠哉悠哉往伊莉莎方向走,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我給你定的目標不高,堅持五分鐘以上。”

伊莉莎頓時有點惱,扭頭盯著她漂亮的藍色眸子,壓低了聲音,“為什麽不是我贏?”

剛鐸皇家的訓練,難道就比她柏嘉良差了?

尤拉西斯聳聳肩,不說話,溜溜達達撤到了一邊。

她對伊莉莎的期望其實是三分鐘,但這不是刺激刺激小家夥嘛,小家夥一生氣,爆種,說不定就能挺過三分鐘呢?

五分鐘很快過去,兩人拉開三十米,相對站立,戰意不斷席卷。

“開始。”

尤拉西斯剛說完,血氣上湧的小伊莉莎持刀就沖了上去,三十米這點距離,對於兩人只能說是轉瞬即逝。

武人血氣附於刀上,揮刀,劈砍!

柏嘉良凝神,並不攻擊,單手持重劍,硬接一擊。

伊莉莎只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座山,虎口震得發麻,心中有些驚訝,卻很快借力後退半步騰轉挪移,冷不丁從一個刁鉆的角度又劈出一刀。

她從小練武,陪她練的都是長幾歲的孩子和成年的禁軍,早就習慣了力不如人時尋找機會。

柏嘉良也蹙著眉,重步兵要雙手持的重劍被她單手舞得虎虎生風,不斷橫堵旁拆。

兩人一攻一守,乒乒乓乓打的熱烈極了,腳下土地卻禁不住戰鬥的餘波,竟是在慢慢下沈。

“嘖,練了半年了,還是沒擰過來,打架都這麽正派,”旁觀的尤拉西斯默默搖頭,低聲吐槽,“有空間都不攻下三路。”

旁邊蝙蝠驟然開口,淡定評價,“挺好的了,柏嘉良一劍挺沈的,能接住化解還能借力反打就不錯。”

尤拉西斯扭頭看了眼倒吊的蝙蝠,沈默了會,突然問。

“公爵大人,您現在看到的世界是正著的還是倒著的?”

秦唯西:???

這幫革新軍,從聞人歌到尤拉西斯,為何腦回路都如此清奇。

“……是正著的,你不看她們打架麽?”

“太無聊,兩個人都沒什麽殺意就更無聊了。”尤拉西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公爵大人,我前些天看報紙,科學院裝備部正在研究能上天的鐵鳥,混合動力催動,速度嘎嘎快,就是現在選出的飛行員,在空中做些高難度盤旋動作就沒辦法瞄準,說是頭暈目眩的適應起來太慢,您這套,額,視覺神經系統,是這麽個名字吧,能參考不?”

秦唯西沈默了。

“為何不選些天賦更好的能抵扛眩暈的呢?”

“那些先選去做獅鷺騎士訓練了,鐵鳥好歹還有個蓋子,獅鷺騎士啥也沒,偏偏科學院動物科學研究所有個喜歡研究旁門左道的魔法師又搞出了獅鷺迅速繁育的方法,現在是騎士訓練跟不上獅鷺繁育的速度,天賦更好的當然是緊著那邊了。”尤拉西斯聳聳肩。

秦唯西震驚了。

“獅鷺千萬年來繁育都是問題,你們怎麽解決的?!”

“額,那位喜歡研究旁門左道的魔法師,以前被其他魔法師不齒,因為他具體喜歡研究的方向是……煉藥。”

“煉藥?”

“準確得說,是那種藥。聞人介紹他進了科學院動物科學研究所,研究了大半年吧,找到了一個能讓獅鷺迅速提起興致並且提高命中率的藥物配方。”

秦唯西:?

“聞人說過嘛,世界上沒有廢物,只是得放在正確的地方。”尤拉西斯攤手,表情也有些尷尬。

“的確,”蝙蝠拍了拍翅膀掩飾驚愕,又真誠建議,“你們可以讓他研究研究龍族的藥物。”

“至於你說的我這套視覺神經系統,”她想了想,望向前方還乒乒乓乓打得激烈的兩人,“我也不知道,要不我給你們一個無意識的小分/身你們剖了研究?”

“嘶,這合適嗎?”尤拉西斯邊這麽說著邊伸出了手。

秦唯西:“……”

她也真的分出了一只閉著眼睛的小蝙蝠,落到了尤拉西斯手掌上。

“能大點嗎?”尤拉西斯小心翼翼打量著掌中軟乎乎的小東西,再次得寸進尺,“這麽小,剖了能分出神經嗎?”

“至少夠你們魔法師實驗了。”秦唯西不知道為什麽,默默離遠了些,收攏蝠翼。

“哦對了,我這幾天還看農報,說是有工程師想要響應號召,做機械化去人力生產,打算把農藥、肥料和滴灌系統做成一套,節省成本也方便機械施工。”尤拉西斯似乎只是在聊天,東扯一道西扯一道。

“哦?”秦唯西又來了興趣,“去人力機械生產,那農民怎麽辦?”

“農民操控機械唄。”尤拉西斯眨巴著眼睛。

“他們能學會嗎?”

尤拉西斯頓時笑笑,“關系著吃飯家夥的事兒,他們學得當然快了。”

她話鋒又一轉,“但那位工程師也遇到了不少問題,那就是農藥肥料和滴灌管道利用率的問題——如果做三條管道,前兩條在無需施肥打藥的時候是常年空著的,提高成本,白白浪費,常年荒廢著損耗率還一下就上去了。但如果做成一條,三者又會混合到一起。”

秦唯西還真不太懂農業,“農藥和肥料不都是合水澆灌的嗎?”

尤拉西斯嘿嘿一笑,“有比例的嘛,少了沒用,多了燒苗。”

蝙蝠拍拍蝠翼,沈默了會。

“你和我說這個幹什麽?”

“閑扯,閑聊,和您講講最近的見聞。”

“我覺得你不看報。”

“怎麽可能呢?”尤拉西斯笑呵呵的,眼睛瞇起,像只狐貍。

秦唯西再次沈默了一會,而校場上乒乒乓乓的聲音依然沒有停止。

“……我的血牙,血牙中間是空腔,只有一條管道,但註入安慰劑和吸入血液相向而行,並行不悖,會不會有點參考價值?”

她本來還想不起來的,可前天剛咬了一次,熟悉得很。

“哦,天哪!我怎麽沒想到!”尤拉西斯神情誇張,“那我得向您請示一下了,這個小蝙蝠也可以用來研究管道嗎?”

“……可以,”身旁蝙蝠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靠樹站著的清貴公爵,此時她無語凝噎,揉了揉眉心,“說吧,是不是聞人歌教你說的?”

“沒有的事。”尤拉西斯狡辯,可亂轉的眼珠子卻出賣了她。

“她居然薅到我身上來了。”秦唯西又嘆口氣,唇角卻是揚起的。

尤拉西斯見瞞不住了,也只能輕咳兩聲,小聲解釋,“現在是全速發展跑步進入新時代的發展階段,

不拘一格降人才,從各個角度各個方面鼓勵創新發展,當然是……能薅就薅。”

秦唯西瞟了眼她。

“這三句話之間聯系不緊密,而且不像你能說出來的,中間少了不少吧,沒記住?”

尤拉西斯再次攤手。

“不是,我真看報。”

兩人這麽聊著,而另一邊打得熱鬧的兩人也終於分出了勝負。

倒也沒什麽懸念。

柏嘉良在一次格擋成功後,終於開始了反擊,前進一步,泛著血氣的劍柄上頓時染上了一層金色,直挺挺一刺。

伊莉莎下意識想學著橫刀格擋,但背後突然冒出的寒意令她下意識躲開。

重劍豎了過來,劍刃沒朝人,就這麽橫著一懟,伊莉莎卻不敢接,只能就地一滾,狼狽極了,但手中長刀也就勢向地面狠狠橫掃。

尤拉西斯終於挑了挑眉。

柏嘉良進攻的腳步被迫停住,馬刀夠長,她只能退後兩步,眉心微蹙,想將重劍擲出,又顧慮到什麽,重新握緊了劍,收回手。

伊莉莎卻是像突然頓悟了一樣,直接賴地上了,馬刀專走下三路,曾經頗為不齒的攻擊只第一下有些生疏,後來卻是越來越熟練。

直到柏嘉良終於忍不住了,撇撇嘴,凝血氣於腿部,幹脆硬接一刀,同時,劍尖停在了伊莉莎脖頸處。

“沒傷到吧。”伊莉莎輸了,第一反應卻是驚愕地望著柏嘉良小腿上的淡淡血痕。

“沒事。”柏嘉良蹙起眉,低頭看著腿部,不知道在想什麽。

“咳咳咳,”尤拉西斯走了過來,扶起人,笑瞇瞇的,“快十分鐘了,不錯。”

伊莉莎癟癟嘴。

那是因為柏嘉良一直沒攻,要是柏嘉良先攻,自己能接下幾招?

她一直主攻,此時也挺累,此時盯著尤拉西斯,抿抿唇,有些委屈,“您說我們武技差距不大的。”

“武技差距確實不大,你除了出手還不夠臟之外基礎還是紮實得很的,”尤拉西斯實話實說,“主要是力量和速度都造成了碾壓。”

柏嘉良站在一旁,臉上也沒有什麽碾壓局戰勝的喜悅,而是蹙著眉,不斷揮擊著手中的重劍。

秦唯西也慢吞吞走了過來,站在她身旁。

“知道自己什麽問題嗎?”

“知道,”柏嘉良嘆了口氣,拋了拋手中的重劍,“真離譜啊,居然還沒完全適應身體的變化。”

秦唯西給她餵的生命樹汁改造本來除去開始那一下,其餘時候還是循序漸進慢慢來的,整個改造過程可能要一兩年。

可精靈教國那一下,改造直接一步到位。之後的旅程又沒經歷太多戰鬥,也就沒發現這個問題。

別看她和秦唯西旅行險象環生,但最後一次和敵人正面戰鬥,恐怕還是在精靈教國那次。

其他的時候,要麽是壓根不需要自己動手,要麽是敵人實力太強,自己也動不了手。

“力量,速度,平時日常生活或者砍固定靶的時候以為已經適應了,但其實沒有,真到了生死關頭的時候會出大問題的,”她低聲說,“制式重劍對我來說還是太輕了,但真到了戰場上狼狽的時候可沒有給我挑武器和適應的時間。”

她一開始不攻只守,就是在適應武器重量。

可就算差不多適應之後,想擲出劍落到伊莉莎喉嚨邊上時,她還是猶豫了,生怕自己力量掌控不到位一下給人串了喉。速度也是,明明可以憑速度造成碾壓的局面,但速度一上來好不容易適應的重量又要重新來過。

如果是生死相搏,當然不必在意這些。但這只是個對練而已,尤拉西斯的本意也是讓自己練習,一劍結束戰鬥也沒什麽意思。

簡而言之,一下餵得太多,進步太大,消化不良。

一場對練下來,竟然是輸的那個不開心,贏的那個也不開心。

“沒事,你自己知道了就好,”秦唯西笑笑,“這個好解決,我給你餵招就是了。”

沮喪的小金毛頓時警惕起來,蹬蹬退後兩步,橫劍於胸前,“餵招?還是挨打?”

秦唯西百思不得其解,“餵招啊,我把速度和力量克制到和你同一個層次就行,為什麽要打你?”

“哦,”柏嘉良悻悻收回了重劍,嘀咕著,“可能受了媽咪講的一些武俠故事的荼毒。”

而另一邊,尤拉西斯也是相當硬核的安慰著沮喪的小伊莉莎。

“低落什麽,”她教育著小家夥,“你可是輕騎兵,下馬短兵相接輸了個重步兵低落什麽,馬都沒牽來,改天找時間上馬和她打,先遠遠的拿弓箭射幾箭,再一手拿新式火/槍,一手拿長/槍,一邊開槍一個沖刺就能將她斬於馬下。”

伊莉莎頓時被逗笑了一瞬,又很快收斂起笑容,小聲嘀咕著,“……會不會有些勝之不武。”

然後又是尤拉西斯一陣痛心疾首的教育。

……

對練了一場後,四個人突然就默契地兩兩一對,跑到別處訓練去了。

到了傍晚,被同等速度力量狀態下的公爵大人揍得毫無還手之力渾身青紫的柏嘉良耷拉著小貓批臉,拖著沈重的身子回到了營地,而她腦袋上飛著個小蝙蝠,一邊盤旋一邊安慰,“這不叫揍,我揍人都是揍臉的,你的臉這不還好好的呢。”

柏嘉良還是挎著小貓批臉,揮揮手,打掉了試圖降落在肩膀上的小蝙蝠,走到營帳前升起的篝火旁,脫去甲胄,癱倒在地,望了眼身旁同樣癱倒在地以衣遮臉的小伊莉莎。

伊莉莎突然開口。

“尤拉西斯這種毫無武者精神的人,是怎麽成為武聖級別強者的?”

柏嘉良頓時來了興趣,挑挑眉,“挨揍了?”

伊莉莎沈默了好一會,扯下衣服,扭頭。

柏嘉良:……

“我忘了和你說,”她極為誠懇,“尤拉西斯姨姨以前打人專打臉,後來被我媽按著揍了幾次揍成豬頭才改了。”

“我就說吧,”一旁依然盤旋還沒降落的小蝙蝠冷不丁插了一嘴,“我這真不叫揍人,真只是餵招。”

柏嘉良唇角扯了扯,不理她。

沒有還手之力單方面挨打還不叫挨揍麽?

“她以前也不是沒給我對練過,”伊莉莎想象著尤拉西斯變成豬頭的那一幕,頓時笑了起來,隨後又有些忿忿不平,“在校場上她還沒這麽不要臉的。”

“那是因為還有日常訓練,”尤拉西斯撩起帳篷走了出來,手裏端著幾大盤腌制好的大塊牛肉,吐槽,“我早就該找個時間教你打架到底怎麽打了。”

伊莉莎頭一扭,再次用衣服遮住臉,不想看她。

“吃飯,回去給你上藥,今晚不訓練了。”

蒙在衣服裏的小伊莉莎悶聲悶氣地回覆,“不要你來,藥給我。”

“耍脾氣了?”尤拉西斯輕笑一聲。

衣服中頓時傳出惱羞成怒的咆哮聲,“你除了臉就是專打我,我,我那幾處!怎麽還有臉說給我上藥的!”

尤拉西斯頓時閉嘴,瞟了眼眸子亮起卻對她微微搖頭以表不齒的小嘉良,扯扯唇。

“我就說吧,”盤旋的小蝙蝠還在她耳邊加油添醋,“揍人是這麽個揍法,我剛才那不叫揍。”

柏嘉良冷哼一聲,擡手。

盤旋的小蝙蝠終於落到了她手上,小爪子抓了抓她的掌心,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我等會給你上藥。”

“本就該是你來。”柏嘉良懟一句。

另一邊蓋著衣服和在篝火上烤肉的人突然同時沈默。

過了會,蓋著衣服的小伊莉莎突然坐起身,臉上還遮著衣服,卻準確無誤找到尤拉西斯的方向,伸出手,“藥。”

“給。”

小伊莉莎爬起來,接過藥,一瘸一拐地走向帳篷。

“等一下,”卻是小蝙蝠喊住了她,蝠翼上忽兀多了一瓶藥,丟了過去,“這個消腫很快。”

伊莉莎頓時想去接,但披著衣服遮住了視線,終究還是不方便,卻被尤拉西斯握住,轉交給她。

“謝謝公爵大人。”小伊莉莎繼續一瘸一拐往帳篷走。

尤拉西斯也是個嘴賤的,莫名其妙接一句。

“不謝謝我嗎?”

“滾!!!”伊莉莎大概是第一次向她這麽生氣惱火地咆哮。

尤拉西斯頓時樂得嘎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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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柏嘉良一個人躺在雙人帳篷的睡袋中。帳篷頂端是透明的,正好方便她看星星。

另一個準備的睡袋壓根沒鋪開,而是一個小蝙蝠可憐巴巴地臥在旁邊。

昨日還是秦唯西義正嚴詞的說,“特訓就特訓,沒有親親沒有抱抱,免得你又松懈。”

只是小蝙蝠昨晚還是睡在暖烘烘的睡袋裏的,今晚上完藥疼得齜牙咧嘴的柏嘉良直接將往睡袋裏鉆的小蝙蝠丟了出來。

“我還不是為你好嗎。”小蝙蝠委屈巴巴,還在努力往睡袋裏拱。

“我知道啊,”柏嘉良扒拉著睡袋,哼哼唧唧望著她,“但還不準我對未婚妻使使小性子的啊。”

小蝙蝠頓時爪尖尖兒都僵住了,過了會,腦袋直往蝠翼裏鉆。

可惜是個黑乎乎的小毛團子,看不出有沒有紅了臉。

這逗笑了柏嘉良,伸手,極為仁慈地將小蝙蝠放在了自己腦袋邊上,隨後就呆呆的望著星星。

秦唯西知道她大概還是在煩悶聞人歌的反常行為,也不吱聲,只是擡起一邊蝠翼,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只是這時,帳篷簾子突然被人掀開了。

柏嘉良歪頭望,卻是一身單衣已經消腫的小伊莉莎抱著個睡袋,小心翼翼問,“我能睡這邊嗎?”

柏嘉良頓時笑了起來,在睡袋裏扭了扭表示歡迎,“來吧來吧,讓尤拉西斯姨姨獨守空閨去。”

“你這是什麽用詞,”伊莉莎也止不住笑了,

抱著睡袋進了帳篷,隔得遠遠的放下,鉆進睡袋裏,嘀咕一聲,“今天是不想看見她了。”

柏嘉良又是笑彎了腰,像是個扭來扭去的蠶寶寶。

伊莉莎也跟著她笑。

直到突然帳篷裏陷入了沈靜。

窩在柏嘉良身旁的小蝙蝠也饒有興趣地看著嚴肅起來的小伊莉莎。

“柏嘉良,”伊莉莎突然出聲,“可以講講你們的故事嗎?”

柏嘉良只是反問,“我們?”

“你們革新軍,”伊莉莎扭頭,這才瞟見了小蝙蝠,頓時有些尷尬地重新框定了範圍,“我想聽聽你們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那一晚上可講不完,”柏嘉良笑了,“你是想聽媽咪她們是怎麽上山,怎麽煽動造反,遇到了什麽困難?還是其他的?”

她只以為伊莉莎對剛鐸怎麽輸的還心有戚戚焉,已經在琢磨到底是該講均土地打貴族還是建立根據地的故事了。

沒想到伊莉莎搖搖頭,小聲說,“其他的就行。”

“誒?”柏嘉良一怔。

“那些,我多多少少都在報紙上看過一些,也聽過一些,”伊莉莎往睡袋裏鉆了鉆,小聲說,“現在只是想知道,你們……是如何相處的。”

她看報紙上說,革新軍初期,人人平等,餵馬的老魏能指著聞人歌鼻子罵她綁火把在馬尾破陣實在是糟蹋馬匹;管錢的徐生也能一腳踹開聞人歌的屋門大聲嚷嚷著“你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然後被聞人歌嬉皮笑臉的說好話安撫。

當然了,由於身在騎兵連,她聽過最多的還是尤拉西斯的光榮事跡,什麽行軍冒進被聞人歌拉著上臺開大會批評,當時已經是堂堂準武聖的尤拉西斯居然被一群普通軍人批評得擡不起頭;還有,因為廚房裏雞蛋面粉這些金貴玩意都有數,她偷偷摸摸下山從老鄉家裏“借”了十來個雞蛋,又“借”了半斤面粉,跑到廚房裏和面,不知道做什麽,只是還沒完工就被聞人歌逮住,被一個聞人歌普通人揪著耳朵提下山給老鄉道歉。

只是最後老鄉還是笑著把和好的面團給了她。

她很想聽這些故事。

“你想聽其他的啊,”柏嘉良撓撓腦袋,想了想,突然笑了起來,“要不我給你講他們鬧洞房吧。”

伊莉莎:???

這是可以說的嗎?

能被柏嘉良精挑細選出來的故事,鬧洞房,還能是鬧誰的啊!

就連小蝙蝠都直起了耳朵。

“我也沒見過那個畫面,”柏嘉良小聲嘀咕著,“還是他們口口相傳講給我聽的,那個時候啊,我媽已經有了我,她們算是,唔,奉子成婚?”

“那個時候,一群沒大沒小也不害臊的家夥,躲在門口偷聽,結果房間裏的兩個人不聊風花雪月,只聊軍政國事,聽得他們都快要睡著了。”

……

曾經在貴族家裏餵馬後來被聞人歌帶上山的老魏,此時也是革新軍初草創時的騎兵司令,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窗下,聽著屋裏的聲音,一臉迷惑,“她們就聊這個嗎?是我不懂還是她們兩女人不懂?”

徐生,曾經也是個小貴族,崇拜柏長風,聽聞柏長風入了夥之後帶著家眷奴仆一起上了山,主管財政,此時慫恿著老魏,“要不你吼一聲,讓她們幹點別的?”

老魏被嚇得腿一軟,低吼一聲,“你是要害我啊!”

“沒事,你就說是我說的。”徐生還在拱火。

旁邊還擠著漁民出生,此時手下擁有雄兵二十漁船兩艘的革新軍水兵司令自封“水軍大元帥”的洪泉,這也是個膽大的,竟然想扒拉著窗戶,往裏偷看。

還有木工出身現在在幹機械研究的李新,被虜上山的尊貴魔法師但此時在給李新打下手的格爾芙,農民出生的申科,當然了,還有本來占據山頭稱大王被聞人歌收編此時還是革新軍內部一霸的尤拉西斯,此時都樂呵呵躲在門口。

屋裏突然不說話了,傳來了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

外頭眾人頓時噤聲。

“噓,聽我的,”尤拉西斯是個樂子人,壓低聲音,“等會脫衣服聲音沒了,聽我號令,一起吼一聲,嚇唬嚇唬她們。”

“你嚇誰呢?”

“那還用說?我想怎麽說也得把柏長風嚇個半死……媽呀!長風我開玩笑的,你什麽時候上的樹!”

彼時尚還年輕的柏長風已經是一副冰山臉,瞬間跳下樹,揪住了尤拉西斯的衣領按在了地上,提起拳頭就是胖揍。

拳頭專往眼眶啊,臉部去。

“媽呀!大家快跑!”

其餘人見著“主犯”尤拉西斯被按住,自然四散奔逃。

屋門驟然被推開,穿著整齊一直嬉皮笑臉的聞人歌此時臉上故作兇惡,提著把劍就沖了出來,揮劍就往窗戶底下砍,躲在窗戶底下的老魏被劍刺中了屁股,疼得嗷嗷叫,像是尾巴上綁了火把的馬兒,連滾帶爬就翻下了山。

漁民出生的“水軍大元帥”洪泉因為老魏擋了一劍,有了喘息餘地,迅速往反方向跑,眼看就要溜了,被放開尤拉西斯的柏長風逮住,也是一腳踹在了屁股上,直接踹入了屋外升滿雨水的蓄水池。

嗯,倒也不負“水軍大元帥”的威名。

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尤拉西斯不僅不跑,反而樂顛顛的追著其他人打,揪住爬上樹的徐生的褲腳,一使勁兒,貴族出生最講禮節的徐生頓時穿上了超越時代的超短褲,露出兩截從未經過勞作的白花花大腿,嚇得吱呀亂叫。

被虜上山心灰意冷已經躺平的魔法師格爾芙直接熟練的躺平了,作為珍貴生產力的她被聞人歌意思性的拿木棍戳了腦袋兩下,而木工出身的李新默默抄竹刀,順手接過聞人歌手中的木棍,瞬間削了一把木劍裝模做樣的遞給聞人歌,“吶,老大,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來給小老大送禮物的。”

聞人歌笑著接過木劍,擡手就打,打的李新吱哇亂叫。

“我看你像個木劍!”

……

柏嘉良繪聲繪色地講著當晚的故事,而伊莉莎笑得前仰後合。

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尤拉西斯站在了帳篷門口,靜靜聽著,唇角揚起,眸中有些許懷念。

卻沒什麽笑意。

秦唯西註意到了她,擡爪打算推推柏嘉良,尤拉西斯卻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搖搖頭。

直到柏嘉良講完了,兩個小年輕才註意到尤拉西斯。

尤拉西斯還是那副開朗的模樣,笑著走進來,揉揉柏嘉良的腦袋,“我都快不記得了,你怎麽記的這麽牢?”

“您怎麽可能不記得。”柏嘉良嘀咕著,“您記性多好。”

尤拉西斯只是笑笑,又扭頭望向已經不生氣此時縮在睡袋裏樂的伊莉莎,聳聳肩,“的確是個名場面啊,聞人和長風混雙吊打我這個革新軍元老,海軍第一艦隊司令直接進了水,財政大臣嚇得上了樹,科學院院長被木棍捅,工程院院長被自己削出來的木劍削。”

伊莉莎一怔。

她突然意識到,那些名字都曾在報紙上看到過。

那都是革新軍最初的火種。

“老魏呢?還有申科?”她突然意識到少了兩個人。

柏嘉良臉上笑意消失了些。

“犧牲了,”尤拉西斯微笑著回答,卻又嘆了口氣,“這樣的日子,以後怕是沒了。”

“其實當年鬧的人不止這些,還有好多,長風可是追殺到了後半夜,”她笑著望向柏嘉良,聳聳肩,“只是大多在你記事之前死了,要麽就叛逃了,有的被抓回來公審,有的也不知道死在了哪裏,大家不願意提起他們。”

黑暗中,柏嘉良靜靜註視著,微笑的尤拉西斯。

“尤拉西斯姨姨。”她輕聲開口。

“怎麽了?”

“你好像,很悲傷。”

她從沒見過一直樂呵呵笑著的人露出這樣悲傷的神色。

尤拉西斯楞了楞,笑著搖搖頭,擡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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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人回了城,還在外城,就看見一大團一大團的人圍著報刊亭外的展示欄看報。

“發生什麽事了嗎?”柏嘉良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

眾人看見她的面容,都是一楞,有些人想移開,有些更機靈地卻堵在了一起,不讓她向前。

柏嘉良心臟又是漏跳半拍,扭頭看尤拉西斯。

尤拉西斯面無表情。

“小嘉良,小嘉良!”內城中,一個熟人跑了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找到了她,喘著氣,“求求您,快去救救我哥和我爹吧。”

柏嘉良認識她。

比自己長三歲,以前玩得很好的姐姐,徐生的女兒。

“姐姐,”她呆呆應了一聲,“怎麽了?”

女人喘著氣,面露絕望,拉著了柏嘉良的衣袖,“求求你,求求您,你快去勸勸領袖和柏帥吧。”

另一只手強硬地將柏嘉良的手臂從女人手中奪來。

正是尤拉西斯。

“你應該知道昨天為什麽找不到我和小嘉良,”尤拉西斯站在了她身前,輕聲說,“你既然還站在這裏,那就沒你的事,革新軍不連坐,安心當你的農業部秘書。”

“尤拉西斯阿姨!”女人怎麽聽的了勸,哭得喘不上氣,“您和家父也是摯友,您能勸勸領袖嗎?”

尤拉西斯微微搖頭,牽著懵懵的柏嘉良,徑直走出了人群,直向內城。

伊莉莎默默跟上,而蹲在柏嘉良肩膀上的小蝙蝠則用蝠翼輕輕抱擁著她。

走到新政權大樓門口,門口跪著個人。

剛才那個女人的哥哥,徐生的長子。

“不要跪!”尤拉西斯咆哮一聲,似乎是怒極了,一腳踹在了男子背上,“聞人教了你們這麽久不用跪,現在你給她跪在這裏!?”

男子似乎是跪了一夜,此時癱倒在地,唇瓣幹裂,無神的呢喃著。

“求求您,救救我爹。”

尤拉西斯不再理他,牽著人徑直進了大樓,推門闖入聞人歌辦公室。

聞人歌正微笑著喝茶,柏長風站在一旁。見到來人,聞人歌笑著招呼,“看報看報。”

柏長風情緒似乎也很低落,默默送上兩份報紙。

尤拉西斯扯過一看,手腕一僵。

“你沒有羅織罪名吧。”

“哈,尤拉西斯。”聞人歌只是笑。

柏嘉良默默讀著報紙上的內容。

【前財政大臣徐生,意志不堅定,思想不純粹,被貴族落後思想腐化,貪汙受賄九十餘萬,現剝奪職務,聽候公審】

【前海軍第一艦隊司令洪泉,意志不堅定,思想不純粹,私造豪宅,吞並普通百姓土地,虜走良家婦女於軍艦上享樂,無法無天,目無國法,現剝奪職務,處以無期徒刑】

尤拉西斯慢慢放下了報。

“聞人,”她沈默了會,低聲說,“至少,別公審吧,給當年的老戰友一個面子。”

“不行,尤拉西斯,要公審,”聞人歌微笑著,手指突然扣緊了桌面,黑眸圓瞪,低吼,“你知道,我比你難受!”

“當年五十多個人……”

她深吸口氣,面上又帶上了笑容,輕聲說。

“我比你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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