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冊詩經。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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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竹青起身,走到了小太監的面前,將賬冊拿了,緩步走到了慈禧太後的側手邊,太後招手,玉錄玳接過了竹青手中的賬冊,呈到了太後的面前。

慈禧太後微微動了下護指甲,玉錄玳了然,將賬冊放在了桌上,給慈禧太後翻開了賬冊,太後看了一頁目錄,玉錄玳又翻了一頁,太後並未出聲,玉錄玳一頁又一頁的緩慢著翻著,一頁,兩頁,三頁。

殿中很靜,翻書的聲音異常清楚。

珍妃跪著,聽著那一頁頁的翻書時,心也隨之亂顫。

又是一頁,又是一頁,又是一頁……

珍妃仰頭瞧著,這是第幾頁了?

她看不清楚上面都寫了什麽,但是,她知道,這都是她收取銀兩的記錄。

每一筆銀兩,每一個官員,每一個官職,都記的很是詳盡。

“回稟太後,這已經是最後一頁了。”

太後細細的瞧著最後一頁,擺了擺手,玉錄玳退到了慈禧太後的身後。

太後瞧著賬冊,緩緩念道:“癸已年間,四萬金,魯伯陽之簡江蘇蘇松太道。珍妃你收了不少銀子啊!”

珍妃低著頭,沒有言語。

太後將賬冊扔出,賬冊很準,砸到了珍妃的頭上。

珍妃的頭發亂了。

慈禧太後冷聲說道:“你這幾年都做了些什麽?小金庫裏存了多少銀子!珍妃,你賣官鬻爵的事情做的真是好。”

珍妃將賬冊捧起,看了一頁,道:“太後,這賬冊是從何處搜到的?”

“你的寶箱內,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珍妃瞧著賬冊,道:“太後是如何得知珍妃的寶箱內有賬冊的?”

隆裕皇後淡淡的說道:“珍妃,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這賬冊是白芷說在你的寶箱之內的,這賬冊上面的內容幾日前太後和本宮便已經看過了。”

珍妃聽了這話,看了身邊跪著的白芷。

白芷叩首,道:“小主兒,奴婢也不是……。”

“你不必說了。”珍妃握緊賬冊,道:“這賬冊是白芷記錄下的,白芷是皇後的人吧!這麽說,賣官鬻爵的人不是妮楚娥,而是皇後的。”

“珍妃,你還狡辯?!”隆裕皇後冷聲指責她。

珍妃笑著,道:“白芷將這賬冊交到皇後手中的,若是白芷對我是忠心不二,便不會這般,若是她有二心,假造了這賬冊,誣陷我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請太後明鑒,妮楚娥很是冤枉。”

“你還冤枉!”隆裕皇後冷哼,道:“你都買通了太後宮中的掌案太監王俊如以及奏事處的太監瀾亭,還有內務府的小車子,這些人都參與了賣官鬻爵之事,你還冤枉!”

珍妃眨了一下眼眸,淡淡的道了句:“我買通了他們?隆裕皇後說的倒是容易,可有證據?”

隆裕皇後瞧了珍妃,對慈禧太後道:“太後,你瞧瞧珍妃的這幅嘴臉,成什麽樣子,她還要什麽證據!”

慈禧太後擺手,道:“將他們幾人帶進來。”

安穗姑姑應了一聲,道:“將掌案太監王俊如、奏事處太監瀾亭、內務府太監小車子都押進來。”

“喳。”

太監將他們三人押到了殿中。

“你們三人說說珍妃賣官鬻爵,你們都做了些什麽好事?”

王俊如叩首,先開了口,道:“奴才是一時糊塗,珍妃給了奴才不少好處,奴才便將聽得的一些朝中官員之事,告訴了珍妃,奴才知罪,求太後饒命。”

奏事處太監瀾亭緩緩說道:“回稟太後,回稟皇後,這幾年,奴才聽從珍妃娘娘的吩咐,與朝中不少大臣有過往來,奴才這幾日面壁思過,已經將這幾年犯下的罪行,都記錄在冊了,請太後查看。”

“玉錄玳,將冊子呈上來。”

“是。”

慈禧太後查看著奏事處太監瀾亭做的筆錄,道:“你這筆錄寫的很是詳盡,很是不錯。”

“謝過太後娘娘稱讚。”

內務府小車子連忙叩首,道:“回稟太後,回稟皇後,小車子也是鬼迷心竅,才收下了珍妃的打賞,為珍妃辦事的,求太後饒命。”

“珍妃,你可都聽到了?”慈禧太後將手中的冊子放在了桌上,問了她。

珍妃一笑,道:“掌案太監王俊如跟了太後五六年,也算得是太後親信的太監,為了錢財,便是可以背叛太後的嗎?太後真是對王公公不薄啊!”

“珍妃!”

珍妃依舊笑著:“太後對太監很是大方,儲秀宮的太監都應該是對太後衷心的,衷心的太監怎麽會背叛太後,這件事情,恐怕是慈禧太後所為吧!”

慈禧太後凝住了眉,珍妃緩緩說道:“太後說妮楚娥收買了太監,可是妮楚娥哪裏有太後和皇後有金錢和權勢呢!”

“你說是哀家收買了這些太監,來陷害你?”

珍妃笑著:“難道不是嗎?太後這幾年不是一直瞧不上妮楚娥嗎?”

“很好,珍妃,你初進宮時,哀家是如何待你的?這幾年,是你太過張狂,無法無天,哀家訓導你,你屢次不聽,違背哀家的懿旨,如今犯下了這等錯事,還不加悔過,竟說出哀家和皇後誣陷你的話來。”

珍妃仰著頭,道:“太後是如何待我的,我只記得妮楚娥初入宮時費勁心思討太後的開心,一遍遍練習左右兩手習字,為了一個福字,為了一個壽字,又為了一個龍字,又為了一個虎字,夜以繼日,一張張又一張張的寫著,每一張寫了,總是覺得看著不順眼,便又撕碎了重寫,那一日日,妮楚娥為了給太後寫出好字,黑眼圈都出來了,皇上都是埋怨妮楚娥不能陪著皇上,但是,妮楚娥卻並未埋怨太後的。”

慈禧太後瞧著她。

珍妃又接著說道:“但是太後呢!太後是如何對待妮楚娥的?妮楚娥是孝敬太後的,但是太後卻是見不得妮楚娥與皇上親近的,皇後嫉妒妮楚娥,一件芝麻大的事情,都要在太後面前嚼舌根,說妮楚娥無視宮中規矩,太後聽了皇後的話,便一道道懿旨降下來,小懲大誡妮楚娥。”

“你不守規矩,哀家何時冤枉了你?”

“在太後眼中,何為不守規矩呢?妮楚娥與皇上嬉鬧玩耍,是礙了誰的眼了嗎?”珍妃笑了笑:“是礙了眼了,礙了皇後的眼,終究,妮楚娥再般孝敬太後,太後也是不會向對皇後那般對妮楚娥好的,誰叫皇後是太後的侄女,是葉赫那拉族女呢!”

“珍妃!”慈禧太後冷眸。

“男人鞋,戲子衣,照相機事件,太後,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都是皇後陷害了妮楚娥,太後從未相信過妮楚娥。”

“珍妃,你胡說什麽!你今日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拒不認罪,還想要將這臟水往本宮身上潑嗎?”

珍妃笑著:“太後和皇後都是葉赫那拉氏族女,為了權利,什麽樣的事情是做出不出來的。”

慈禧太怒了,道:“珍妃,你幹預國政,敗壞祖宗家法,可知罪。”

珍妃仍舊沒有言語。

“皇上護著你,哀家絕不輕饒你,來人,將珍妃拖下去,褫衣廷杖。”

褫衣廷杖?!

脫下衣服,用棍子責打。

珍妃咬著牙,只有太監犯了大罪,才會受的罰,太後已經打了她一次,打了她兩次,這是第三次了。

珍妃扶著肚子,她的孩子,她不能讓太後和皇後傷害她的孩子。

珍妃咬著牙,反駁道:“敗壞祖宗家法的人早就有了,我不過只是學學樣子罷了,這些可都是太後教的呀!”

慈禧太後怒了:“你說什麽?!”

珍妃仰著頭,瞧著慈禧太後,言道:“太後不是也利用白雲觀的主持賣官鬻爵嗎?太後還信佛,讓人人喚太後老佛爺,實在是可笑。”

“珍妃,皇上這幾年真是太寵著你了,寵得你無法無天,不知天高地厚了。”

“佛都是慈悲的心腸,若太後是佛,怎麽還讓人將懷有身孕的妮楚娥脫下去,褫衣廷杖呢!”

慈禧太後冷厲的瞧著她,珍妃還不住口,道了句:“可見,老佛爺不是什麽佛,信佛也不過只是嘴上說說,老佛爺好狠的心腸。”

“哀家就是好狠的心腸,來人,將珍妃給哀家帶下去,褫衣廷杖三十,給哀家狠狠的打。”

兩個太監進入了儲秀宮,將珍妃帶了下去。

養心殿

殿外

一個小太監來到了養心殿前,道:“奴才有要事求見皇上。”

侍衛攬住了他,道:“皇上在批閱奏疏,不許任何人打擾。”

“奴才有要事要對皇上說。”

另一個侍衛厲聲道:“你一個小太監,能有何事稟告皇上,再不回去,別怪我動手了。”

“奴才真的有要事要求見皇上,若是耽擱了,你們兩個能夠擔待的起嗎?”

“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侍衛將劍比起,橫在了小太監的身前。

小太監笑了笑,道:“好說,一切都好說,奴才沒有事情了,這便離去,這便離去。”

小太監笑著,偏過了身,道:“奴才這便走了,兩個侍衛大哥都消消氣,消消氣。”侍衛將劍放下,小太監向後退了一步,手展開捧著,手的一側緊緊的貼著唇,大聲喊道:“皇上,皇上,太後吩咐太監,對珍妃娘娘褫衣廷杖三十。”

一個侍衛走到了小太監的面前,拔下了劍鞘,小太監道:“侍衛大哥,奴才都已經喊了,皇上若是怪罪,你有的是時間動手。”

那個侍衛冷了眸子。

屋內傳來皇上的命令:“傳喚他進來。”

小太監進入了養心殿內,行禮。

“奴才奏事處太監寇連材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瞧著奏章,緊皺了眉頭。

奏章上是前方的戰事,與日軍的交戰失利了。

皇上擡起了頭,手扶著額,問了句:“你剛才說什麽?”

“回稟皇上,太後吩咐了太監,帶了珍妃娘娘,褫衣廷杖三十。”

“褫衣廷杖三十?因為何事?”

“回稟皇上,太後派了太監從珍妃的房中搜到了一本簿子,上面記載了珍妃賣官鬻爵的證據,太後發了怒,說珍妃娘娘幹預國政,破壞了皇家家法,太後便傳召了太監,將珍妃娘娘帶了下去,褫衣廷杖。”

“珍妃在何處?”

“珍妃娘娘在儲秀宮外,不少內務府的太監聽說了這件事情,都去瞧了,宮女和太監圍繞了一圈又一圈,奴才在最後面沒有見到珍妃娘娘,但是,卻聽到了珍妃娘娘的叫聲,叫聲很是慘烈,奴才這便跑來,前來稟告皇上了。”

皇上站了起來,道:“你做的很好,朕會打賞你。”

“來人。”

侍衛進入了養心殿,皇上吩咐了句:“傳喚車輦,前往儲秀宮。”

“是。”

儲秀宮殿內

一個太監慌慌張張跑到了殿中,跪著。

“三十廷杖這麽快便打完了?”隆裕皇後疑惑的問了句。

太監半天支支吾吾,才支吾了兩句,道:“回稟太後……太後,那個……那個……”

“話怎麽都說不利索了,怎麽了?”安穗姑姑瞧著他,問了一句。

慈禧太後凝著眉,道:“發生何事了?”

隆裕皇後笑著道了句:“是珍妃?珍妃受褫衣廷杖之刑不老實了?”

太監叩首,顫顫的回道:“回稟太後,回稟皇後……珍妃娘娘……珍妃娘娘的□□流了好多血……”

隆裕皇後聽了這話,淺笑著:“打了多少廷杖了?”

“回稟皇後娘娘,十七廷杖。”

隆裕皇後應了聲,道:“還有十三廷杖還沒有打,怪不得過得這般快的。”

慈禧太後凝著眉:“□□流了好多血?她現在如何了?”

“回稟太後,珍妃娘娘已經痛的暈過去了。”

儲秀宮外

皇上坐在車輦上,凝著眉,揉著眉心,頭有些痛,不遠處有些吵。

“落輦。”

車輦停落在地,皇上的一顆心還是懸著。

宮女和太監跪了一地,齊聲道:“奴才(奴婢)拜見皇上。”

皇上瞧著那宮女和太監圍繞的中央處,中央處擺放了木凳,木凳上面,他一眼看去,是刺目的紅。

白芷跪在木凳的一邊,扶著珍妃。

慈禧太後和皇後站在一邊,玉錄玳扶著慈禧太後,慈禧太後已經撇過了眼眸,瞧了皇上。

“臣妾拜見皇上。”

隆裕皇後給皇上行了禮,皇上沒有瞧她,眼眸直直的瞧著木凳,他徑直走到了木凳邊,瞧著鮮血淋淋的珍妃,凝著眉,怔了怔,便將腰間的帶子解下,脫下了外衣,披在了珍妃的身上,將珍妃抱起。

慈禧太後、皇後、太監和宮女在他的眼中都是不存在的。

他的眼中,只有懷中的珍妃。

他的美嬌娥。

一片鴉寂。

皇上抱著珍妃走到了車輦前,步上了車輦,冷聲道:“回景仁宮。”

“喳。”

景仁宮

皇上將珍妃抱到了景仁宮,壽藥房的太醫也跟著進入了殿中。

“微臣拜見皇上。”

“張太醫,免禮。”

皇上擺了擺手,對他道:“你趕緊瞧瞧珍妃如何了?朕將她抱出來,她便抽搐氣閉,牙關緊閉。”

“是。”

張太醫跪到了床邊,皇上坐在了珍妃的身邊,

張太醫為珍妃把了脈,臉色凝重,片刻都沒有言語。

皇上瞧著珍妃,心急了,凝著眉,問道:“張太醫直言,珍妃究竟如何了?”

“回稟皇上,珍妃娘娘周身筋脈都在顫動。”

珍妃揪著的臉,滿是汗漬,皇上擡起了手,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覺得不對,摸了一下他自己的額頭,道:“張太醫,珍妃的額頭有些發熱。”。

張太醫摸著脈象,皇上道:“張太醫,珍妃人事不省,這該如何?”

“皇上,珍妃娘娘已經流產了,這抽搐氣閉,牙關緊閉,便是因為疼痛難忍。”張太醫停頓了一下,道:“皇上,另外……而且……”

“而且什麽?”

“珍妃娘娘可能再也懷不了孩子了?”

皇上微微一怔,再也懷不了孩子了?皇上平覆了心情,淡淡的問了句:“怎麽會這樣?”

張太醫慢慢說道:“皇上,珍妃娘娘的身子本來就是虛弱,這靠藥物養著,才好了一些兒,今日受了刑責,身心都是難以忍受,珍妃娘娘已經是在生死的關頭,能夠保住性命,便是造化了。”

“張太醫,你醫術高明,救不了珍妃,朕治你的罪。”

張太醫叩首,道:“微臣這便回壽藥房,為珍妃娘娘熬制湯藥。”

皇上聽了這話,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你下去吧!”

“是。”

天色漸漸沈了。

珍妃終於醒了過來,瞧著坐在床邊的皇上,皇上垂著頭,緊縮著眉頭,很是疲憊,珍妃微微擡起了手,皇上擡起了頭,瞧了她。

珍妃動了動肩頭,輕聲喚了聲:“皇上。”

皇上拉了拉從她肩頭滑落的被角,道:“別亂動,好好躺著。”

珍妃凝了下眉頭,道:“皇上,很痛。”

皇上瞧著她,良久沒有言語。

“回稟皇上,參湯已經熬制好了。”白芷緩緩進入了殿中。

“白芷,誰讓你進來的,你出去!”

白芷跪了地,道:“回稟小主兒,是皇上讓白芷去膳房給小主兒熬制乳鴿枸杞湯的。”

珍妃滿是怒意,白芷緩緩說道:“小主兒剛小產,不易動怒。”

珍妃凝著眉,念著:“乳鴿枸杞湯?小產?”珍妃喘著粗氣,眼淚如急雨般驟然掉落,皇上緊緊握著她的胳膊,扶著她坐起,將她抱在了懷中。

“別哭了,別哭了。”

珍妃悲切的哭著,道:“皇上,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白芷端著湯水,疑惑的道了句:“張太醫不是說……不是說小主兒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孩子了嗎?”

皇上懷抱著珍妃,珍妃陡然一怔,瞧著在殿中跪著的白芷,問:“你說什麽?!”

皇上瞪了一眼白芷。

白芷接連叩首,道:“是奴婢說錯了話,是奴婢說錯了話。”

珍妃用盡全力,揪著皇上的衣袖:“皇上,皇上,太醫說了什麽?”

皇上並未言語,珍妃一臉不相信:“皇上,太醫真……真的說了,我以後都不會再有孩子了嗎?”

皇上緊緊的抱著她,手扶著她的背部。

珍妃搖著頭,道:“不會的,不會的。”

珍妃擡起了手,從脖間拿出了雙魚戲水的百歲鎖,她撫摸著長命鎖的紋路,細細的瞧著,道:“皇上,這百歲鎖,我們的孩子,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戴著了。”

白芷擡起了頭,瞧著珍妃手中的百歲鎖。

那一日

景仁宮

皇上掏出了個盒子,珍妃笑著瞧著,道:“皇上,這又是什麽稀奇的玩意嗎?”

“打開看看。”

珍妃笑著接過。

白芷稍微動了一下身子,擡起了頭,定眸瞧著,珍妃緩緩打開了盒子,銀鎖掛著小金鈴鐺,在裏面端端正正的擺著,銀鎖上雕琢得精巧絕倫,縷著雙魚戲水,暖潤花澤。

珍妃扶著長命鎖的紋路,道:“皇上,我們的孩子在臣妾的肚子裏才剛一個月多,皇上怎麽便叫內務府做了這長命鎖。”

皇上懷抱著她,道:“這長命鎖,你先帶著,等到孩子出生了,便給他戴著。”

珍妃握著長命鎖,問道:“皇上,你希望我們的孩子是男是女呢?”

皇上撫了下她的肚子,道:“都好。”

珍妃撅起了嘴,道:“臣妾希望這孩子是個男孩,這樣,皇上便可以教他騎馬,臣妾便可以教她寫字了。”

白芷瞧著那銀光閃閃的長命鎖。

有一個姓石的人家,四十歲時生得一子,夫婦倆個恐他難得長養……。

……

白芷垂著頭,嘴角卻帶了淡淡的笑意。

註定會是夭折的孩子,何來長命一說呢!

珍妃緊緊的握著長命鎖,瞧著白芷,怒道:“都是你,賬冊是你給太後的,都是因為你,讓我受到太後的責罰,孩子才會沒有的。”

珍妃拽了一拽皇上的胳膊,道:“皇上,都是這個奴婢,皇上不能輕饒了她。”

皇上點了頭,道:“好。”

白芷擡起了頭,道:“小主兒,奴婢跟了小主兒多年,怎麽會輕易出賣小主?都是皇後和太後逼迫奴婢,奴婢才不得以說的。”

“怎麽會輕易出賣本宮?白芷,這些年,本宮錯信了你!”

白芷叩首,含著淚,道:“小主兒,奴婢也不曉得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若是奴婢知曉,就算皇後的人將奴婢打死,奴婢也不會說的。”

皇上從床邊站了起來,珍妃拽著身上蓋著的被子,冷聲道:“你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都是皇後威脅了你,她威脅你什麽了!”

皇上走到了白芷的身前。

白芷流下了淚,瞧著皇上,道:“回稟皇上,皇後傳了太後的話,太後說珍妃娘娘破壞家法,幹預朝政,賣官鬻爵,要將珍妃娘娘降為貴人,並關押到北房三間中禁足,皇後娘娘告訴奴婢,若是奴婢老實的交代出事情的來龍去脈,皇後娘娘便會在太後面前為珍妃娘娘求情。”

白芷說了這話,坐在床上的珍妃震驚,身體一歪,頭重重的倒在了床邊上,發簪掉落,頭發披散而下。

皇上走到了床邊,將珍妃懷抱在懷中。

皇上問白芷:“你說皇後告訴你,太後會將珍妃關到北方三間?”

“回稟皇上,是皇後娘娘親口所言,珍妃賣官鬻爵,太後是氣急了,奴婢斷斷不敢胡說的。”

皇上扶著珍妃,道:“躺好,好好休息,朕去見太後。”

珍妃握著皇上的胳膊,皇上撫了撫她的手背,安撫道:“朕不會讓你被關押在北方三間。”

☆、第⑥章:荼蘼外煙絲醉軟

儲秀宮

“朕給太後請安。”

慈禧太後坐在榻上,左右兩邊服侍的是玉錄玳、南寺。

慈禧太後瞧了一眼皇上,問了句:“皇上難道不曉得,平日這個時候,哀家都要睡下了嗎?”

“太後這不是還未睡下嗎?”

不也是在等嗎?

皇上起身,直言道:“太後說珍妃賣官鬻爵,將她褫衣廷杖三十,太後難道不曉得珍妃的身子弱,三十杖責能夠要了她的命嗎?”

“她不是還是好好的。”慈禧太後淡言。

“珍妃懷的是朕的孩子,也是愛新覺羅氏的孩子,太後竟如此要置她於死地!”皇上冷言:“太後,竟這般心狠,要了皇家子嗣的命!”

慈禧太後冷眸,叱喝了一聲:“皇帝。”慈禧太後凝眉,說道:“她入宮一來,做了多少的錯事,皇帝也不是不清楚,哀家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但是這賣官鬻爵一事,皇帝可曉得朝中多少大臣,都跟哀家說了什麽!”

皇上一笑,道了句:“上行下效,不過如此。”

“上行下效!皇帝,你可曉得你在說些什麽!”

“難道不是嗎?太後不也是利用白雲觀的主持賣官鬻爵,朝中大臣可說了什麽!朕可曾過問過!”

慈禧太後站起了身,左右的侍女跪了地。

慈禧太後瞧著他,道:“皇帝,你什麽時候,竟也學會了頂嘴了。”

皇上笑著:“太後,是覺得珍妃帶壞了朕嗎?可是,太後怎麽不曉得,若是朕不許準,珍妃在朕的床畔吹著枕邊風又如何呢!”

慈禧太後冷著臉,皇上又道:“朕不聽,便只是耳旁風,朕聽了,便是枕邊風。”皇上瞧了太後,嘆了一聲,道:“太後動了吹風的人,可是,聽風的人還是在的。”

“皇上這話何意?”

“太後認為風會停嗎?珍妃不在,也會有另一個風婆在朕的耳旁吹風的。”

慈禧太後瞧著他,“皇上這是擺明了要同哀家作對了。”

“朕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你這一句又一句,不就是歸罪哀家!”

皇上跪地,道:“太後,賣官鬻爵的一事,珍妃是受了朕的命的,請太後饒了她。”

慈禧太後一笑:“皇上繞了一個圈,原來是給珍妃求情,想讓哀家饒了她。”

慈禧太後冷言道:“珍妃、瑾妃二妃,漸蒙寵幸,時有幹求,一時熱中幸進之徒,多以太監文姓為弋取富貴捷徑,其昭昭在人耳目者,則、甲午之間,魯伯陽之簡江蘇蘇松太道、玉銘之簡四川鹽茶道,及大考翰詹,先諭閱卷大臣以文廷式須置第一。皇上說,她們兩個這一條條的罪行,哪一條不當誅!”

皇上叩首,請求道:“太後,珍妃剛剛才醒來,身子太甚是虛弱。”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珍妃、瑾妃降為貴人,珍妃幽閉北房三間,皇上覺得可還好?”

皇上叩首,喚了一聲:“太後。”

“是皇上不滿嗎?還是別的人不滿!皇上不是說還會有另一個風婆子嗎?那皇上便去找那個風婆子,皇上荒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哀家便好好瞧著,看看還會不會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太後。”

慈禧太後沒有理睬皇上,便轉過了身,道:“哀家累了,扶哀家歇息。”

“是。”南寺扶著太後。

玉錄玳瞧著南寺將太後扶入了內室,她緩緩開了口,道:“天色已經晚了,皇上請回宮吧!”

皇上擡頭看了她,玉錄玳凝了眉,無言。

良久。

他起身,轉身,邁步出了宮門。

玉錄玳瞧著他走了遠了些,才緩步走到了宮門前,她握住了殿門的一扇,皇上停下了腳步,沒有再往前走,玉錄玳躲在了身後,緊緊的握著門扇。

門還未關,她也是明白,他知曉她就在門後,可是,她還是不想他看見她。

她在怕什麽?

她一笑,她都不曉得她在怕什麽。

皇上跪在了儲秀宮的宮階前。

他擡頭望著天邊的月光。

在月光下,在宮殿的屋檐上,他同珍妃,把過酒,談過詩,暢聊家事,天下事。

那一日,月還是圓的。

“皇上,你最喜歡的一句詩是什麽?”

他喝了一口酒,瞧著她,淡淡的說了句:“詩倒是沒有,倒是喜歡過一句戲詞。”

“哪一句戲詞?”

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艷晶晶花簪八寶鈿。

皇上望著圓月,月中的仙人,身著翠生生的衣衫。

珍妃舉起了酒壺,喝了一口酒。

她擦了擦唇上的酒水,仰頭笑著,道:“破瓜年紀,黛螺垂、雙髻珍珠羅抹。”

她撫了頭上的男子發髻。

皇上將酒壺放在了瓦片之上,躺在了屋檐上,閉上了眼眸。

珍妃仰著頭,將酒壺中的酒喝了個幹凈。

皇上打了幾聲呼嚕。

珍妃躺在了皇上的身邊,握住了皇上的胳膊,輕聲說道:“對臣妾而言,這一生,最美的事情,便是入宮,愛上了皇上。”

天是黑的,月是彎的。

他瞧著天邊的月。

月圓的時候,他不喜歡去皇後的鐘純宮,他喜歡去珍妃的景仁宮。

他是一國之主,宮中的多少規矩,有些他是可以任性而為的,但是朝堂之上的規矩,即便他是皇帝,也是無能改變。

他不喜歡皇後,從一開始,便是不喜歡的。

而珍妃呢!

他是喜歡她的喜歡的。

他曉得,珍妃從一開始便是喜歡他的。

對她而言,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便是入宮,便是愛上了他。

那他呢!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又是什麽呢?

他喜歡景仁宮。

他喜歡景仁宮中的香氣。

他喜歡那裏僅有的一點兒溫暖。

他……也是喜歡她的吧!

他跪著,望著緊緊閉上的殿門。

橙紅的殿門,暗沈。

蒼綠的樹影,斑駁。

午夜

玉錄玳候在外室,聽到了太後的幾聲咳嗽聲進入了內室,太後已經睜開了眼眸,瞧了一眼她,道了句:“皇上呢?”

“回稟太後,已經兩個多時辰了,皇上還在殿外跪著。”

慈禧太後擺了擺手,道了句:“他要跪著,就讓他在外頭跪著吧!”

寅時剛過

玉錄玳打開了殿門,點著長明燈,緩步走到了殿外,她並未看他,遠遠的走過。

皇上疲憊的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越走越遠。

“皇上,已經寅時了,皇上該準備上朝了。”

皇上並未言語。

他扶著地,起身,身子一晃,萊客公公伸出了手,扶住了皇上的胳膊。

皇上一笑,站起了身,悠悠道了句:“回宮。”

“喳。”

萊客公公喚了一聲:“坐輦。”

皇上走上了車輦。

回宮。

玉錄玳提著長明燈,站在正殿之前,瞧著遠去的車輦。

車輦遠去,再也瞧不見影子。

她低下了頭,長明燈的燭火燃燒著。

長明燈千年不會滅。

她入宮的初衷呢!

也是不滅的嗎?

她只是一笑。

上朝

皇上走到了龍椅前,坐下。

他有些疲憊,閉上了眼眸,眼皮合著,緊緊擠壓了一下眼球。

合上,睜開,不過一瞬。

清醒了許久。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桂祥大臣上前一步,道:“回稟皇上,珍妃賣官鬻爵的事情,天下皆知,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處理珍妃。”

文廷武上前了一步,道:“桂祥大人是在質問皇上嗎?”

桂祥大人將他看了一眼,楊禦使上前了一步,啟奏道:“皇上,臣聽不少人說,文大人夥同不少大臣,想要捧珍妃為後的,也不知道這件事情……”

“皇上,並沒有此事。”

“珍妃要當皇後?”

“賣官鬻爵的事情都做出來了,還有什麽事情是不敢做的?”

殿下大臣小聲議論。

皇上凝著眉,萊客公公大聲喊了一聲:“安靜!”

“太後到。”

朝中大臣跪了地。

玉錄玳在一旁扶著慈禧太後,慈禧太後緩緩走到了龍椅邊,轉過了身,面朝殿中大臣,大臣行禮。

“臣等拜見太後,太後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過太後。”

楊禦使啟奏道:“啟稟太後,文大臣夥同朝中有些兒大臣支持珍妃奪嫡,取代皇後。”

“竟有此事?”

楊禦使緩緩說道:“微臣不敢妄言,珍妃這幾年與志銳大臣賣官鬻爵,志銳大臣也是培養了不少幕僚,為他們取得了一官半職,珍妃有了身孕,這些人便是更加猖狂,微臣從其中一個趙興的人口中得知,文大臣與志銳大臣預謀要扶持珍妃為後。”

“皇上,楊大臣此話實屬誣陷,皇上要治他的罪。”

“文大臣,你是珍妃的師傅,但是,你不是天子之師,即便你是,皇上要如何,自然有皇上的決斷,哪裏又是你能夠指揮的呢!”

“皇上,微臣並未……”

“文大臣,你並未什麽,你沒有參與賣官鬻爵之事嗎?你沒有讓你的徒弟也擔任了一官半職嗎?”

“皇上,微臣……”

楊禦史看了一眼志銳,又道:“賣官鬻爵之事,都是志銳大臣聯系宮外之人,珍妃和志銳都是脫不了幹系的。”

“請皇上處置文大臣、志銳大臣,還有珍妃。”

楊禦史叩首,道:“望皇上清君側。”

朝中大數大臣跪了地,剩下的幾個大臣也都紛紛跪了地。

“望皇上清君側。”

慈禧太後看了一眼殿下,緩緩言道:“珍妃賣官鬻爵的事情,皇上已經有了決斷,皇上昨日便跟哀家說,本朝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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