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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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湄裝腔掩飾:“我跑過來曬的,熱的!”

薄司譯挖了勺蛋糕說:“現在可以講了?我是不相信你會花三位數給我買個蛋糕的。”

被他看穿,她嘀咕道:“我也沒這麽多錢,但你媽媽會給你買。”

薄司譯吃蛋糕的動作一頓,轉眸看他,臉上沒有笑:“她找你做什麽?”

秦湄蹲在地上,膝蓋過肩了,下巴搭在膝蓋上看他:“如果我幫她勸你出國,她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薄司譯呵了聲,“什麽條件?”

秦湄眼神就落在那個蛋糕上。

薄司譯眉心微凝,反應過來道:“小笨蛋,一個蛋糕值幾個錢,你應該跟她獅子大開口。”

秦湄像個小傻子似地沖他笑,好像讓他別生氣,說:“那你想出國嗎?”

她的問題讓薄司譯神色微怔,這樣的猶豫裏,秦湄看到了他在考量,但嘴上卻說:“不想。”

“你以後想做什麽?”

薄司譯在吃蛋糕,那黑天鵝被他勺子戳碎了,他平靜道:“那次家長會的時候我說過,你忘了。”

秦湄一楞,她記性正常,但薄司譯的記性奇牛,結巴道:“那人是會變的嘛。”

他忽然垂眸看她:“我沒變,以前做小賣部生意,以後也做買賣。”

“那是什麽專業啊?我只知道爸媽喜歡小孩當醫生、老師或者公務員。”

薄司譯笑了聲:“你就專心跳舞,這是你的一片天。”

這句話說得好,秦湄在心裏暗讚,她渴望有一片屬於她的天地去攀爬,於是看他道:“你媽媽說天鵝屬於湖,而不是小池塘,其實出去看看也沒什麽,我在集訓營的時候常常聽一些上屆師兄師姐的傳說,機會稍縱即逝,抓住就飛了。”

“你是不是被她一份甜品就收買了?”

“如果她說得沒道理我才不聽呢!”

薄司譯沒好氣道:“這是什麽道理?”

“希望你有一個好前程的道理啊!”

她話一落,薄司譯把最後一口點心送進嘴裏,說:“我當你是為我好。”

秦湄擡手抓了抓脖子,“這句話有點道德綁架,好不好是自己的感受。”

連她都看出來薄司譯跟他媽媽脾氣不和,她只能委婉地表達這個看法,此時少年把盒子收拾好站起身,秦湄也跟著他起來,聽見他說:“我就當你是為我好,而不是一點都不在意我出國,離開這裏。”

他這句話一落,秦湄頓時怔住,咬了咬唇,不敢說她去問了高校的二加二專業,但她根本讀不起。

“我勸你就是不在意?”

秦湄也有些生氣,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如果你媽媽不願意花錢讓你出國,我才生氣呢!”

薄司譯長腿驀地頓在原地,這次換秦湄生氣地走在前面:“你可以幫我做筆記,陪我去考試,為什麽我不能幫你變得更好?我又不是個自私的人,為了留住天鵝讓他待在池塘裏!”

忽然胳膊讓人一縛,兩人走到了操場,秦湄嚇得生怕被人看見,掙著要他松手,薄司譯目光凝在她臉上:“你可以自私。”

秦湄才十七歲,就已經第一次意識到,高考不是真正的分水嶺,家庭背景才是。

她心臟被他這句話捆住,他怎麽這樣,話裏是讓她拿捏的意思,可現在她都要被他拿捏了——

“你自己想清楚。”

秦湄說完掙了掙他的手,低聲道:“你松開,會被看見!”

薄司譯好像借此威脅她,繼續說:“你現在讓我學習的心思都亂了,這就跑掉算什麽意思,安撫都沒有?”

秦湄一怔,薄司譯好無理取鬧,她明明是幫他轉達母親的意思,怎麽就成攪亂他學習心態了,結巴道:“我已經給你吃黑天鵝了。”

“黑天鵝去湖裏,小池塘會游進別的魚嗎?”

他嗓音低沈一落,秦湄懵了下,擡頭,對上他幽深的瞳仁,好似一瞬間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她說:“小池塘有一天,也會變成湖的。”

薄司譯神色微楞,瞳仁凝在她臉上,看得認真,“那小湄要努力變成湖,讓黑天鵝游進去。”

秦湄心臟被他的氣息游了進去,全部被他占據,他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拿黑天鵝比喻他,她說什麽他都知道,他都了解,都能讀懂,好像靈魂長在了一塊。

秦湄眼眶莫名酸了起來,低著頭“嗯”了聲,輕掙了掙自己的手腕,他就松開了。

她的心也要化開了。

往課室裏跑進去的時候,秦湄肯定她的心跳是因為薄司譯,而不是跑得喘不上氣。

她坐回桌前翻卷子看,間或拿起筆在紙上劃重點,筆尖落下的那一刻發現手在抖,手腕上還有薄司譯掌中的餘溫,這種燙讓她眼眶都紅了。

課室裏沒有幾個同學,大家都回家了,落日的餘暉照在窗欞上,秦湄手背擦了擦眼睛,她呼吸了好久,還是沒辦法平覆,這種情緒太覆雜了,快要把她撐破了。

意識到和他的差距,甚至建議他選擇更好的路,這些是心酸和落寞,可他讀懂了她的心思,能撥開她用草叢小心翼翼掩藏的真心,發現她話裏的真意。

秦湄第一次發現,薄司譯就像那枚石頭,棱角分明,切面豐富,可偏偏就恰到好處地嵌入她靈魂豁開的一角。

怎麽會這樣。

秦湄擡手擦了擦眼睛,竟然掉下了淚珠。

她快要被他占滿了。

這種事好像是天賦,並且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他發現她暗戀江逾白,那時候她怎麽沒想到,薄司譯能看到她的靈魂呢。

所以無論誰提前出場,她都會對他移情別戀。

秦湄哭著哭著,卻笑了出來。

趴在桌上做卷子,那薄薄的一頁,都被她滴下的眼淚化濕了。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高三教學樓裏傳來早讀背誦的聲音,靠近花壇的一樓窗戶映著簇簇嶄綠的枝條,黑板旁的日歷指向高考倒計時三十天。

早讀結束便是早操,臨近高考,學習進度到了穩中求進的狀態,學校也終於把重心放在了身心健康上,升旗結束,校長在國旗下講話,語重心長地叮囑大家要規律作息,加強鍛煉,保證高考那兩天以最好的體魄迎接考驗。

秦湄正在主席臺下翻單詞本在背,忽然聽主持人聲音含笑地念了句:“接下來有請高三三班的薄司譯同學上臺發言。”

話一落,方陣裏的學生傳來躁動,俱都好奇地朝主席臺上望去,秦湄越過重重人影,看見站在最高處的少年。

初夏的日頭鍍在他的白色校服上,仿佛暈染出一層薄薄的光邊,少年頎長高闊,雙手落在講臺上,麥克風承著他的氣息,將他的聲音送到她的耳邊——

“大家好,我是薄司譯。”

清沈的嗓音被濾出磁性的音色,秦湄沒想到薄司譯這個看誰都冷淡的人,居然會走上主席臺講話。

“初夏天氣悶熱,我就長話短說。”

他這話一落,人群裏便有掌聲和笑意,大概是對學霸和拽王的天然容忍度,以致於覺得他隨意說出的話都是貼近人民群眾。

“最近在政治課本裏讀到一句話,馬克思說,’與其用華麗的外衣裝飾自己,不如用知識武裝自己’。這讓我想起有人問過我,想好以後做什麽嗎?一中四周圍豎起隔離外界的墻,我們知道讀聖賢書是為了高考,知識是它的通行證,而走出這座墻後,有無數條路等著我們選擇,這時候便要看,我身上武裝的知識可以獲取多少自由選擇未來的權利。所以,爭取在這三十天裏、在這一中的試煉塔裏撿更多武裝自己的知識,因為它能回答我們——以後可以做什麽,成為什麽樣的人。這時候或許有人會說,可我喜歡華麗的外衣裝飾自己。那你就去做個漂亮的人,但要小心,因為有知識武裝的人,可以輕易攻陷華麗外衣的人,因為需要攀登的知識難以獲得,而華麗的外衣隨處可見。最後,祝願大家前程似錦,我們這樣年紀的人怕什麽,往哪兒走都是向前。”

少年清爽散漫的語氣仿佛初夏的一陣涼風,聽得人心曠神怡,但只有秦湄知道,他為什麽會去看政治書。

心跳像這場雷鳴般的掌聲,經久難緩。

秦湄往器材室的後門過去,果然看到薄司譯手裏拿著本書在等她,是政治筆記。

她接過來,卻不想那麽快走,就說:“今天天氣挺好的,你是借口說熱,不想講太久吧。”

薄司譯身上的短袖白校服襯得他挺拔如天鵝,他雙手環胸道:“你想聽多久?”

秦湄被他反問,頓時心跳驟緊,顧左右而言他:“我當然想快點回去覆習啦,不過最近入夏後,日頭變得緩慢,我忙忙碌碌了一天,擡頭看,發現天還是亮的,我還能做很多事,背很多書,這樣的光明讓我很有安全感。”

薄司譯聽了一番她的天氣言論,呵笑了聲:“誰要聽你誇夏天。”

秦湄抿了抿唇,低頭看他給自己的筆記本,說:“你剛才在主席臺上發言,就挺像夏天的。”

熱烈,光明,和初見時那個陰暗的少年截然相反,也許是他的偽裝,可有很多時刻,他的光確實照到了她身上,就好像她現在手裏拿著他的筆記本,讓她很有安全感。

此時薄司譯靠在墻上,聞言微站直身,好像想到了什麽,忽然氣息貼了過來,秦湄一楞,步子往後退時,他問了句:“我像夏天嗎?那你,喜歡夏天嗎?”

譯哥:把我誇成這樣,果然是被我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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