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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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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

許久之後,明月紅著臉從江年安的房裏走了出來。

院子裏,江晴雪正逗小白玩,餘光瞥見她忸怩的身影,佯作無事發生,繼續嬉笑著。

小山也在忙著收晾曬的衣裳,似乎也沒註意到她。

明月悄悄松了口氣,臉上的熱意淡了些,表情如常地回了房。

在她走後,院中的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憋不住話。

兩人異口同聲,“他們……”

江晴雪掩唇偷笑:“看來,我們很快便有酒席可以吃了。”

小山則眉頭微蹙,“你說你外祖父他們會同意嗎?”

江晴雪渾不在意道:“表哥又不是那種沒有主見的人,旁人怎麽想都不重要。”

“可是……”

“哎呀你怎麽這麽啰嗦!”江晴雪面露不耐,對小白勾了勾手,後者聽話地跑來,尾巴搖得歡快,跟著她出門消食去了。

小山被她呲了一句,有些委屈,他也是擔心姐姐而已,怎麽就成了啰嗦……

**

翌日,江年安正在給人畫畫像,鋪子裏忽地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瞧著不過三十多歲,一襲錦衣,容貌甚美,行走間腰間懸著的玉佩相撞,叮當作響。

不是旁人,正是楚矜。

進了鋪子後,他便一直看著江年安,見他忙碌不止,卻只賺了一點碎銀,楚矜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兒。

他出身高貴,是大周有名的閑散王爺,生了副好相貌,自少年起便風流無羈,紅顏知己無數,四處留情,卻鮮少將人放在心上。

若說有,細思一番後,江意卿可算得上一個。

時隔多年,楚矜仍能清晰地回想起當年的事,少女容貌昳麗,才情斐然,既有著江南女子的婉約柔美,又有寧折不彎的孤傲倔強。

楚矜自知自己配不上她,卻還是卑劣自私地將她囚在了身邊。

男子的劣根性如何,他並非不知。

若是妻子被歹人擄去,失蹤一月,常人會作何想、會如何對待失貞的妻子,他一清二楚。

可他還是那麽做了。

只因楚矜抱有念想——他期望看到那個美麗倔強的少女,願意為了他而低頭求饒。

只要她願意回到他身邊,他不介意給她一個名分。

反正王府足夠大,足以裝下許多女人。

可他等了幾個月、一年,江意卿都不曾來找他。

楚矜略有失望,卻也沒傷心太久,世間好玩好看的地方太多,他繼續游戲人間。

卻沒想到會在十六年後,遇到她為他生下的孩子。

昨日在江年安走後,楚矜也沒了享樂的心思,打發走一眾歌姬後,他獨自策馬來到了那處花海湖畔。

這麽多年風吹雨打,幾間精舍早已變得殘破不堪,雜草叢生。

他佇立良久,想從那一片衰敗之中看出點什麽,卻只看得兩眼酸澀。

那個在春日花樹下嫻靜翻書的少女,早已不見蹤影。

楚矜向來負心薄幸,這麽多年不知辜負多少女子真心,可唯獨此刻,心尖湧上濃濃的痛苦與悔恨。

若他當年不去招惹,意卿想必會過上幸福安穩的一生罷。

來找江年安也是出於愧疚想要彌補,卻沒想到他壓根沒將自己放在眼裏。

在被忽略許久之後,楚矜忍不住道:“年安,過去是我對不住你們母子,我很是後悔,你想要什麽?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滿足你!”

江年安垂眸寫著方子,眼都不擡,聲色冷漠:“你我毫無瓜葛,不必。”

“我們怎麽會毫無瓜葛?我是你親生父……”

“閉嘴。”江年安冷聲擡起頭,“你也配?”

楚矜霎時間楞住。

他活了四十年,頭一回有人敢對他出口不敬。

臉色登時沈了幾分,他拂袖而去。

在他走後,江晴雪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明月端了杯茶放到江年安面前,“喝點水,消消氣。”

江年安面色轉柔,“多謝姐姐。”

“既然你不想認他,那便當他不存在,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此時鋪子裏沒什麽人,江年安放下茶盞,伸展長臂,將臉埋在明月腰間抱住了她,聲音難掩低落。

“姐姐,如果當初沒有我,我娘會不會幸福一點?”

明月頓了頓,遲疑道:“我想並不會吧,周雲欺騙她在先,即使沒有楚矜將你娘帶走一個月,即使沒有你,以周雲的人品,你覺得他會對你娘忠貞不二嗎?

她遲早還是會為他傷心的,倒不如早些看清他的真面目,哪怕孤身一人,但至少還有你陪在她身邊。”

“年安,你是你娘的孩子,與旁人無關。”

“她那樣聰慧的一個人,若是不想要你,自然有法子,但她還是辛苦十月懷胎,冒著生命危險將你生下來,這說明什麽?”

江年安眼眶微紅,有些怔然:“什麽?”

明月摩挲著他的面頰,柔聲道:“說明她是愛你的,她希望你來到這個世上,好好地活一場。”

“這與任何男人無關,她是為了你。”

“或許你娘曾經對楚矜動過心,但到底楚矜花心浪`蕩,不足以與她相配,離開那樣的爛人也是好事一樁。”

“姐姐,我忽然覺得我身體的血很臟。”江年安眉間緊蹙,“只要一想到我與楚矜那樣的人有血緣關系,我就恨不得將全身的血換一遍。”

明月忍不住笑:“那倒不必,雖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你那便宜父親從未露過面,只在十六年前獻出了一點子精血,哪來那麽大臉叫你認祖歸宗?”

“你長這麽高,不都是吃我的飯長成的?我才是你的再生父母才對。”

她本是想說些玩笑話,叫他不再傷懷,卻沒想到江年安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耳尖微紅,低聲說:“我不要姐姐當娘親,姐姐要做就做我的娘子。”

明月聽得真切,登時紅了臉,欲推開他,見他眼眶紅紅的,好不可憐,心下一軟,掌心蹭了蹭他的臉。

“還沒見過你外祖父他們,說這話還早了些。”

江年安眼眸登時一亮,“姐姐的意思是,見過我外祖他們,姐姐就要與我成親?”

明月抿唇輕笑:“到時候再說。”

江年安興奮至極,抱起她在屋裏轉了兩圈,爾後便撩起布簾,將明月抵在簾後的桌上,熱切地吻了下來。

自打挑破這層窗戶紙後,他便常常將她壓在這裏偷香。

每每都親得兩人氣喘籲籲,臉色緋紅。

到底顧忌著場合,江年安並未亂來,只是親完之後,他十分難受。

眼尾微紅,眸光發暗,捉著明月的手低聲撒嬌,哀求姐姐疼疼他。

明月哪裏肯依?紅著臉推開他,掀起簾子跑了出去。

留下江年安面泛薄紅,喝了一大罐涼茶後,又平息半晌,待無異狀後,方佯作無事徐徐走出。

**

接下來幾日,除了忙鋪子生意,江年安還采買不少本地特產,分門別類裝好,準備過兩日與明月一道,回陵城探望外祖父、外祖母。

明月想著給兩位老人家做些抹額、鞋襪,以表心意,被江年安按住,“姐姐不必勞心,外祖父他們什麽都不缺,不必你費心費力,仔細熬壞了眼睛。”

“可若是不做些什麽,我總覺得不安心。”

江年安笑道:“姐姐盡管將心好好放回去,一切都有我。”

很快便到了動身那日,小山幫著將行李搬上馬車,將明月拉到一旁,小聲叮囑:“姐姐,要是年安哥的外祖父欺負你,你別忍著,找年安哥為你撐腰,他若是不頂用,你就踹了他,回家裏來,我在家等你。”

原本他要跟過去,姐姐不讓,說要有人看著鋪子才好。

明月心裏一暖,笑道:“你放心,我又不傻,不會吃虧的,你好好看家。”

“嗯,姐姐你一路小心。”

目送他們上車離去後,小山方轉身回家,撫摸著小白的頭喃喃道:“小白,就剩咱們倆了。”

此去陵城路途遙遠,江年安便雇了兩輛馬車與兩名車夫。

他與明月同乘一輛,江晴雪獨自一輛。

車內十分寬敞,小幾上擺著茶點果脯,還有幾本時興的話本子。

見明月神色怔忡,江年安餵她吃了顆杏脯,“姐姐是不放心小山?”

“有一些。”明月笑了笑,“畢竟之前都是我們一起生活,我怕他照顧不好自己。”

“小山如今也長成人了,該學會獨當一面,姐姐也要適時放手才是,若不然以後他成了親,難不成姐姐還要一直照顧他?”

明月一怔,“那倒沒有,我又沒有照顧人的癖好……”

說到這裏,她忽地問:“這陣子他與香凝如何了?似乎沒有以前跑葉府跑得勤快了。”

江年安道:“好像是,不知葉香凝又在耍什麽花招,小山別的都好,就是太傻了些,由著這樣的刁蠻小姐呼來喝去。”

“話也不必說得這麽難聽,香凝性子是驕縱了些,但並沒有戲耍小山。”

江年安挑了挑眉,給她斟了杯茶,“姐姐說得都對,路途漫漫,我給姐姐讀話本聽好不好?”

說著,便取過一本書來,見封面上寫著《俏夫郎三會嬌小姐》,不禁唇角微彎,翻開來低聲念了起來。

他聲音低沈悅耳,字正腔圓,消遣解悶的本子被他說得跌宕起伏,明月聽得入迷,漸漸的,卻忍不住臉頰發熱。

這些艷.情本子,常是披著才子佳人的皮,做一些熱人面紅耳赤的事。

江年安低聲念,目光灼灼地凝著明月,“交頸鴛鴦戲水,並頭鸞鳳穿花。”

“……”明月耳根滾燙,端起茶杯喝水,卻因心下慌亂而不小心嗆了一下,劇烈咳了起來。

“姐姐當心些。”江年安忙放下書,為她輕拍脊背,她咳聲漸止,他的手卻未離開。

隔著厚厚的冬衣,明月似乎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修長的手指徐徐落在她的肩上,緩緩收緊。

她依偎在他懷裏,心跳得厲害。

江年安側過頭俯身,漆黑的眼眸粲然有光,薄唇輕啟:“姐姐,可以親嗎?”

……他何時變得如此懂禮?

明月面色微紅,輕聲“嗯”了聲,就聽頭頂傳來一聲低笑,眼前一暗,唇被人含住了。

……

馬車出了城,行駛在一條顛簸的小道上。

明月細喘著伏在他肩上,臉頰緋紅,唇瓣水潤異常。

江年安的情況也差不多,他的眸色更暗了些,目光熾熱得驚人。

“你……”明月小聲驚呼,似是被灼到了。

江年安嗓音啞得厲害,蹭著她細白的脖頸,“姐姐幫幫我……”

“……”

明月撚了撚指尖,正欲動,就聽少年沙啞地開口:“換種方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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