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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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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拾扒

果不其然,門被敲響了。

陳秋婷開了門問:“鄧阿姨怎麽了?”

鄧舒月將手機的照片給她看:“你在哪裏拍的?裏面的兩個人真的是他們麽?”

陳秋婷接過自己的手機,仔細看了一下,點點頭。又問道:“他們怎麽了嗎?還是阿姨你不知道?”

鄧舒月扶住門框才不讓自己滑倒在地,她強顏歡笑:“我今天有點不舒服,要不你們先回去吧。”

陳秋婷知道自己目的達成,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跟鄧舒月說了句再見便回客廳跟父母一同走了。

晚上時鄧舒月想想便能知道這是陳秋婷故意讓她知道的,至於讓她知道的原因細想也能知道。可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兩個暧昧的人影,一個是她親兒子,一個是她友人的兒子,雖然知道世界上有這樣的事情存在,但她不能接受是她的身邊人,更不能是她的兒子。難怪先前餘卿朝會主動談起這個話題,也難怪聽到她否定的答案而略顯失落的神情。

原來這一切,在那麽早之前就有了提示。只是她太忙了,沒有時間去管,她也是太放心自己的兒子了,壓根沒有想過他會跟簡清暮廝混在一起。

她癱坐在沙發上,等著餘卿朝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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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餘卿朝打開了家門。同時,被兩條消息震驚到的簡氏夫婦也趕回了小鎮。

雖說近來的小鎮都是艷陽天,而一場看不見卻異常強烈的暴風雨縈繞在兩家人的心頭。濃雲滾滾,似是註定再堅強挺拔都將被摧折。

餘卿朝難得見鄧舒月還沒去上班,強作歡顏道:“鄧老板居然沒去上班?”

鄧舒月在沙發上坐了一夜,眼底的疲憊肉眼可見。她坐直身子,示意餘卿朝坐下來。餘卿朝不明所以,卻也坐了下來。他從今早開始心中便有股強烈的不安,此刻更達頂峰。

直截了當開門見山:“餘卿朝我問你,你是不是和簡清暮在一起了?”

餘卿朝心裏咯噔一下,終於知道不安來自哪裏了。他苦笑了一下痛快承認:“是。”

確定的回答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倒了鄧舒月:“餘卿朝你是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有悖人倫?!你這是不正常!”

餘卿朝反倒淡定下來。他知道有這麽一天,卻沒曾想來的這麽快罷了。

“什麽叫人倫?什麽叫正常?我只是單純喜歡一個人,這有什麽錯?難道我還有給喜歡分一個正常和非正常區域麽?那這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

“餘卿朝你真是瘋了!你為什麽非要去走那條路?!你喜歡那個女生我都沒有意見,為什麽偏偏是簡清暮?!”

“哪條路?為什麽我的喜歡只能給女生?我覺得我的喜歡給簡清暮很值得,因為他優秀,他對我好,所以我很喜歡他,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他遞了一杯水過去,再道:“媽,喜歡和愛意是不需要區分性別的。”

“哐啷”一聲,玻璃碎了滿地,水飛濺四處。

“滾!你給我滾!你跟餘鳴遠一樣讓我感覺惡心!”

餘卿朝頓時臉煞白了:“論惡心,我比不上餘鳴遠那畜生。但今天你把我跟餘鳴遠放在一起相提並論,我知道是我讓你失望了。我只能跟你說句對不起,但我不會認為我錯了。”

一字一句落盡鄧舒月的耳中,說明這只會是一個僵局,難以有破局的地方。果不愧是她的兒子,與她骨子裏的執拗一模一樣。她應當清楚,他一身傲骨,是不甘低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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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處於爭執之中的,還有簡家。簡氏夫婦一進家門便直沖簡清暮臥室。這是他們頭一回不經他的同意直接闖入門去。

簡如霖壓抑著自己的怒氣:“簡清暮!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

簡清暮開始一頭霧水,還處在悲傷之中的他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壓根不理解他的父母怎麽一回來就是這般,他淡定搖搖頭。而這搖頭卻被他們當作油鹽不進。

簡如霖氣不過,擡手扇了簡清暮一掌,其力度之大讓簡清暮嘴角磣了點血絲。

簡清暮生生挨了這一記:“你在這發什麽瘋?!”

簡如霖:“這句換應該換我來問你,你發什麽瘋?!跟餘卿朝在一起?你是不是有病?!”

一番思考便知是什麽事了。

簡清暮擡手抹去嘴角的血絲,他被那一掌惹生氣了。但對上他們反倒笑了:“怎麽?現在有空來管我了?是不是有些遲了。”他站直身子,跟父親對視著。他現在的身量已經足夠高大了,超過了自己的父親,甚至有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氣勢。

簡如霖仍要再打,卻被自己的兒子穩穩當當的握住自己的手。簡清暮逼近一步,嘴角那股諷刺的笑意愈演愈烈:“原來你們這種商人教育孩子只會打人是麽?”

用盡力氣甩開兒子的手,氣憤道:“你真是瘋了!”

“是啊,我瘋了,這難道不是你們‘管教無方’讓我這樣的嗎?畢竟從我記事以來,你們有盡過為人子女的責任麽?有盡過為人父母的責任麽?奶奶生病了你們不聞不問,奶奶的疲憊你們看在眼裏卻沒做出任何行動;我能理解你們工作忙,但奶奶和我都需要你們的陪伴,你們卻從來都沒有思考過。現在倒好,知道來管教我了,來說我的喜歡是有病的。喜歡本身沒錯,可‘畸形’的喜歡卻被你們詬病,這是出於什麽心理?你們認為只有男女合乎常理,而同性則是違背,甚至將其定義為一種病。簡直荒謬。從人類歷史開始,從來就不存在喜歡和愛存在性別之分。井底之蛙,看不見廣闊,你們便是。”其實他還想說他被別人說沒有爸媽的時候的無助,家長會那永遠空缺的位置,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去。

簡如霖:“你以為你在討價還價?你以為我們沒有愧疚過麽?你說的再多也沒有用,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選,就是跟餘卿朝斷絕所有聯系,跟我們去國外。你的志願我們在路上已經幫你改了,你若是有任何的不從就準備之後都留在國外吧。”

簡清暮越聽越心寒:“你們可真是好手段啊。”他指了指門外:“你們給我滾出去。”在父母進來的時候他的手機便被許畫蔚直接拿走了。他們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知道簡清暮壓根不會跟許畫蔚動手,就讓她一直收著。他其實知道現在的自己對上他們根本沒有勝算,就如他們所說他講得再多也沒有任何作用,只能按著他們的路來。但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想好了後面該怎麽做才能讓自己有可能見到餘卿朝,才能在未來和餘卿朝更好的走下去。

“看來你是嬌生慣養久了,不知羞恥便算了,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忘了?但凡你有悔過之心,也不會鬧到這地步。”

簡清暮不願再跟他們廢話:“滾!”

許畫蔚情緒激動,不小心掃下了那臺相機,重重一摔,讓簡清暮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對著滿地狼藉,簡清暮仿佛霎時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眼底全是狠戾:“滾,別讓我說第三遍。或許你們說得對,我是個瘋子,別怪我瘋起來六親不認!”

事已至此,已到這種無法挽回的地步。場面如同四分五裂的鏡子唯剩那一絲微妙的平衡作為後面僵局的突破點。

簡清暮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找到了那張內存卡,緊緊握在手裏,像是握住最後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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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句話估計真的是對的,因為不知怎麽關於兩家的事情突然成為小鎮裏茶餘飯後的談資。

好心點的就心疼,會跟其他人說上幾句沒什麽用的勸阻話。大部分都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冷眼旁觀,指指點點。特別是對餘家,說什麽家門不幸,丈夫是個畜生,兒子是個同性戀,而做妻子做母親的,是瞎了眼是教子無方。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他們同學和老師耳中。九班的人大都是思想開放的,卻也不知該做何安慰,連一向熱鬧的班群都安靜下來。楊廷念和羅瑛萍在兩人面前也不掩藏了,一直暖心的安慰,不過作為過來人,知道這些都無濟於事。奈何人言終究是可畏的,無數的閑言碎語將兩個不屈的少年人壓彎了腰,淹沒了兩個家。這些都是鬧心的事情。

而自那以後,鄧舒月幾乎不敢回餘家,天天泡在自己的公司裏,日日夜夜沈浸在工作中,以忙碌代替煩心。

簡清暮在手續都辦理完之前都算是被軟禁在家裏,每日都在簡氏夫婦的監視之下。簡清暮至今都沒有給過他們一個眼神。

他感覺自己像是走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他便會跌落,失去所有,包括他的小麻煩,所以他現在必須得小心翼翼,為了能博得一個能有餘卿朝的未來。

手續辦好那一晚,簡清暮深夜從窗臺那邊借桂樹翻了出去,繼而又翻到了餘卿朝房間窗戶前。

多日不見,雙方都非常想念。餘卿朝立馬打開窗讓簡清暮進來。

一躍進去,簡清暮便緊緊擁抱著餘卿朝。又溫柔地輕吻他的臉。仿佛是在極力記住所喜歡之人的溫暖。

餘卿朝從給發他的消息每一條都石沈大海的時候,就已經感知到什麽。此刻推開他:“你是不是要走了。”不是疑問的語氣。

簡清暮不忍看他:“嗯。”

餘卿朝卻捧著他的臉讓他能看著自己:“你看著我說,難道你離別前不想再多看我一眼嗎?”

簡清暮重新看著他,眼底全都是不舍和留戀,以及藏著一種無力感:“對不起,小麻煩。給我點時間,等等我可以嗎?”

“……”餘卿朝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裏依舊是亮的,可那亮光卻帶著悲意的涼。

簡清暮又重新用力抱了下人,盡可能去記住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可能都觸碰不了的溫暖:“乖。”

餘卿朝再度推開他背過身。簡清暮明白他不願意看著自己離開。極輕地嘆了口氣,走了。

等聲響沒了,餘卿朝看著那桂樹出神:簡清暮你說的有求必應之後還會算數嗎……

而桂樹之下,簡清暮擡頭看著亮著燈的窗。在這段混亂、說三道四的日子裏,他終究還是將麻煩弄丟了,還是他親手,狠心把他扔在了原地。

其實兩個少年也想一起逃離,可卻被捆綁在這明明什麽都擁有又似乎什麽都缺的年紀,又被那人言人語的洋流淹沒,身不由己。最終的最終,是叛袂。

過了幾日之後,餘卿朝的錄取通知書也到了,他草草收拾了行李,帶著日月星辰和一封情書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兩個少年終於明白了老大爺先前的那些話,這個小鎮真的太過死板,人們的思想被禁錮的太厲害,太過守舊,不願意去接受新的變化,導致類似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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