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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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藍雨萱正陪方柔在庭院散步,聽方柔講她與娘親之間發生過的趣事。

兩人路過武場,遙遙望見場中溫廷書正聚精會神地搭箭瞄靶。同時離弦的十二支箭勢如破竹,支支直中靶心。

藍雨萱抓住方柔的胳膊,小聲驚呼道:“好厲害!”

方柔對藍雨萱講道:“你廷書哥哥他啊,自小對舞刀弄槍興致缺缺,卻偏偏愛極了彎弓射箭。我以為他只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這一愛就是十六年。不是柔姨自誇,若比射箭,廷書在這洛陽城無敵手。他有一個絕活兒:向水中射出一箭,過一會兒浮上來的箭身上插滿了魚。”

藍雨萱聽完眼睛一亮,不禁舔舔嘴唇,說道:“這絕活兒好啊!既炫酷又實用!”

方柔首次聽到這種評價,轉頭與藍雨萱四目相對,一眼瞧出她在想些什麽,笑著點了下她的額頭:“你個小饞貓。”

兩人在旁小聲說笑兩句之後,沒有上前打擾他,繼續往前走了。而放下弓箭的溫廷書瞥了一眼兩人離去的身影,彎腰從箭筒中抽出十四支箭,搭弓。

齊發的十四支箭先後排成一列,第一支箭正中靶心,隨後到來的第二支箭從第一支箭的箭羽而入,將其劈成兩半,直至取代第一支箭的位置,接下來的十二箭皆是如此,最後僅餘一支箭在靶上噔噔作響,地上散落著二十六段箭骸。

方柔無端嘆了口氣,藍雨萱關切問道:“柔姨怎麽了?”

“廷書自從見識過水玉連珠弩的威力之後便一直念念不忘,他知求而不得,於是一心想造出不輸於它的弓箭。”關於執拗這點,她不得不承認兒子與她像個十足十。

水玉連珠弩?藍雨萱在心裏默念,好像在哪裏聽過。還沒等她回憶起來,耳邊傳來方柔的長嘆:“那水玉連珠弩可是凝結陳家三代人的智慧結晶,他一己之力如何能成?”

藍雨萱安慰道:“一般人堅持一件事六年都不容易,更不用說十六年。他既能堅持十六年,就遠遠超出一般人,柔姨應該相信他。奇跡之所以稱之為奇跡,正是因為人們大都不相信它能夠成功。柔姨你是關心則亂。”

方柔憂慮未減:“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不是不支持他,可是每次看到他不眠不休拼命的樣子還是會心疼,他那個小身板怎經得住如此折騰啊?”

乍一聽,藍雨萱不禁啞然失笑。溫廷書生的高大結實,雖看起來文質彬彬,但跟小身板一詞沾不上半點關系。可是笑著笑著,她突然就鼻酸了。耳邊方柔的每一句抱怨,都是一位母親愛的呢喃。

走回方柔門前,藍雨萱抿了下唇,對方柔說道:“柔姨,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

身為過來人的方柔一下子窺破了她的小心思,眼中笑意略帶戲謔,拉過她的手,態度認真地叮囑道:“女孩子主動可以,但要矜持的主動,矜持在前。記住一句話,先自愛,而後愛人。”

藍雨萱聽後乖巧點頭。

方柔對離去的藍雨萱喊道:“記得回來吃飯。”

藍雨萱回身應道:“好。”

走出院子的藍雨萱不由得加快了腳上的步伐,心中盈滿喜悅。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嗎?相見時,歡喜;不見時,想念。藍雨萱對此甚感奇妙。一個人,怎麽就會對毫無血緣關系的另外一人產生如此豐沛的情感呢?

來到風止安暫住的客棧門口,藍雨萱擡頭望著他房間的窗牖,她的心跳突然間快了兩拍。不知此刻的他在做什麽?又以何種表情?這麽猜測著,對於接下來的見面,她興奮不已,其中又夾雜了幾分莫名的緊張。

敲門之前,藍雨萱再次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儀容,確認一切得體之後方擡手叩門。

然而等了好一陣子也沒人來開門,她徑直推開門,裏面空無一人。

許是沒帶什麽,許是帶什麽怕丟,總之,屋中除了原有的擺設,一件屬於風止安私人的物品都沒有。

“跑去哪裏了?”藍雨萱小聲嘟囔道,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不料她話音剛落,一道輕輕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你來了。”

藍雨萱回頭看到來人,雀躍地迎上去。

來到近處,一直盯著他看的藍雨萱尚來不及羞澀,敏銳地發覺了他的不對勁。她感覺到他體內的氣息紊亂,額頭兩鬢處被薄汗打濕。

藍雨萱笑容漸斂,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她的手指還未按在他的脈搏上,先前淺笑如初看不出半點異常的風止安驟然倒了下來。藍雨萱手忙腳亂地攬住他,大聲喊來小二,讓他去請郎中。說完半抱著他,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為他把完脈,再擡頭時,青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風止安臉上蔓延。她醫術僅學了一點皮毛,根本診不出他中了什麽毒。六神無主之下,藍雨萱想起離家前娘親塞給她的一瓶解毒的靈藥,急忙掏出來一股腦地給他灌了下去。

餵完藥,藍雨萱心驚膽戰地等在一旁,屏息緊盯他的臉,雙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拇指不停地來回摩挲。直到他臉上的青紫色一點點褪去,她高高吊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直至面上青紫盡數退去,風止安緩緩睜眼,對坐在床邊的她輕聲道了一句:“你來了。”

“嗯。”藍雨萱扶他坐起,關切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哪裏不舒服。”風止安搖頭。許是這一動作牽扯到哪裏,他掩唇咳了起來,咳嗽聲漸歇後他怕她擔憂,又補了一句:“我沒事。”

擡頭看到她眼眶蓄滿淚水,風止安感到自己那顆心猛地下墜。

從眼見他倒下到懷著一顆忐忑的心等他睜眼,她一直強忍恐懼卻止不住地恐懼,如今種種後怕一齊湧上心頭,她害怕、生氣、無助、委屈……所有的情緒化作眼淚奪眶而出。

風止安一時手足無措,他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他完全不知該如何做。於是他設想:此刻若是程煜的話,他會怎麽做?

風止安緩緩擡手,用拇指輕柔地抹去她的淚水,而後擁住她,輕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藍雨萱下巴擱在他的肩膀,哽咽道:“既然有力氣走回來,為何不直接去醫館?”

“這毒並不致命,另外我吸進去的量並不大。”

藍雨萱剛要斥他胡鬧,卻在他的下一句話中再發不出脾氣。

“而且,我知道你會來。我怕你見不到我會擔心,會胡思亂想。”

藍雨萱用手背擦了擦淚水,佯怒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風止安見勢立馬應道:“好。”

兩人說話間,郎中來了,風止安說他已無大礙,無須診治,但藍雨萱堅持,風止安拗不過,便順了她。

得到郎中的肯定,藍雨萱才放下心來。

送走郎中,藍雨萱問起正事:“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風止安松開手靠回去,面上神色意味不明:“我想我發現生死門的所在了。”

“真的?”藍雨萱不無驚訝,驚訝中又夾雜幾分興奮。

“誰能想到生死門竟設在荒無人煙的山野之地?呵,倒是適合他們。”風止安語氣半諷半讚,“我應是觸發了某處機關才會釋放出毒煙,幸而我一發現異常就及時閉了氣。若我沒猜錯,入口定在那附近。”

藍雨萱瞧他志在必得的樣子,不放心地叮囑道:“別逞強,等傷好了再去探也不遲。他們既已在那盤踞多年,就一時半會兒跑不了。”

風止安知她為他擔憂,含糊應了一聲,轉移話題道:“我想聽你講講溫家。”

“講講溫家?”藍雨萱不明白他的意思。

除了爹娘均不在人世這一點外,風止安沒有告訴藍雨萱關於他雙親的其他事情,並且在事情解決之前也沒有告訴她的打算,並非是他不信任她,而是他不想把她卷入危險中。

“嗯,講講你在溫家看到的人,聽到的奇事或趣事,越多越好。我想知道你在那裏的生活。”

藍雨萱滔滔不絕地講起來。不光講了在溫家的所見所聞,還將從她踏進洛陽開始,這些日子遇見的人和事挑有趣的一一講與他聽。

“等一下。”風止安突然轉過頭打斷她,“你再重覆一遍剛剛的話。”

“我說,沒想到溫文爾雅的溫公子身體裏竟住了一個不羈的靈魂。”

“上一句。”

“他說他愛極了楓葉的那份濃烈,因為它們不懼世俗,把自己的美毫不掩飾地現於人前,活得肆意而明磊。”

“怎、怎麽了?”她不懂他眼中灼熱因何而來,想了一下小心翼翼猜測道,“你……是不是不喜我與他在一起?”

方才他沈浸於她所講的故事本身,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那把刻著楓葉的劍躍入腦中。

就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來看,風止安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會不會,溫廷書就是羅迦口中的義父,也就是生死門的門主?

羅迦說他七歲,也就是八年前被他義父收養,而八年前,溫廷書十四歲,雖然那時的他可能容貌稚嫩,但相貌是可以通過易容變幻的。先前他之所以沒往這個猜測上想是因為兩人惟一的關聯是相同的招式,但那個招式並不只是他們兩人會,除了方柔,還有可能別的男人也會。而現下,兩人的關聯除了相同的招式,出現了另一個媒介——楓葉。世上喜愛楓葉之人或許不只風止安,但喜愛楓葉並且會那一招的惟風止安一人。

風止安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接下來就只差驗證了。

想起生死門的種種所為,看著一無所知的藍雨萱,思量一番之後風止安還是決定暫時不告訴她為好,一臉嚴肅對她警告道:“離他遠些。”話落又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別與他獨處。”

藍雨萱聞言點頭嗯了聲。自從方柔明確藍雨萱的心意之後便放棄了撮合兩人的念頭,所以在溫家她除了陪方柔就是回屋睡覺。除了在路上遇到溫廷書打個招呼簡單聊上一兩句之外,再沒與他單獨相處過。

許是體內餘毒未清的緣故,風止安的眼皮漸漸沈重起來,最終抵不住困意,不甘不願地被迫進入了夢鄉。

藍雨萱講到興處,看到這一幕說話聲戛然而止。

床鋪裏側薄薄的布衾疊得整整齊齊,但表面皺巴巴的硬生生破壞了這分美感。

藍雨萱怕吵醒他,特意放慢動作。身子越過風止安,扯住布衾一角兩指撚了一下她便皺起了眉頭,因為手下觸感又硬又粗糙。

將身子慢慢退回去,藍雨萱輕手輕腳出了門。

一刻鐘之後,藍雨萱抱著一床錦衾回來了。這錦衾質地上乘,手感極佳,是她在踏進第五家店時一眼相中的。

細心地給他蓋好,藍雨萱靜靜坐在一側看他,心中充滿了與爹娘在一起時完全不同的幸福感。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屋子,藍雨萱伸出雙手不耐其煩地為他擋住臉上的光。

光影流轉,算算時辰差不多了,藍雨萱甩甩僵硬的手臂,一步三回頭地戀戀不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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