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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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姐姐,接住。”林沫說著,將手中的劍拋向她。臨出客棧前,她抱著“說不定今夜會用上”的想法帶上了它,如今果真派上了用場。

走在林沫後面的程煜抹了一把額頭的薄汗,他帶著林沫把這兩座庭院裏大大小小所有的房子全部點著,著實費了一番氣力。

藍雨萱飛身接住自己佩劍的第一時間,利落地拔出劍。出鞘的寶劍斂盡一身月華,如流星劃過夜空,不費吹灰之力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其中以唐寅初最甚,只見他費力地仰著頭,整個身子弓成一只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柄劍。

這把劍名曰醉影,是藍雨萱離家前她爹交給她的,據她爹說,時不時這醉影劍便如它的名字一般,不見其形只見其影,醉人迷心。

藍雨萱曾追問過這個“時不時”是否有規律可循,她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答道:“大概是……”

滿懷好奇的藍雨萱全神貫註地聽著,生怕漏了一個字,卻聽她爹緩緩說了四個字。

“看它心情。”

……

常言道,名劍配高手,方能相得益彰,此言果真不虛。

利刃在手的藍雨萱氣勢陡然變得淩厲,醉影劍劃過空中而成的道道光影令人眼花繚亂。

林沫以前經常看哥哥在家中庭院舞劍,可是跟此刻眼前所見全然是兩種感覺。

一個人的劍法,能折射出這個人的家風,抑或是他的成長軌跡。

林沫的兄長林宇是家中獨子,被父母寄予厚望。他如大多世家子弟一般,自幼熟讀四書五經,受家中長輩嚴苛教導,知進退守禮數,這樣的人揮出的每一劍必定是有板有眼,固守方圓,與師從之人如出一轍,資質優越的甚至在速度力量上更勝一籌。

藍雨萱則不同,她自幼無拘無束,所習劍法雖來自爹娘二人,但她不會過於嚴苛自己,取得心應手的部分融會貫通,對自己難以掌控的招式稍加修改,再加上她常年與飛禽走獸相處,時常會從它們身上得到一些靈感,她會把想出來的新招式與爹娘探討,在他們的指導下自己漸漸摸索,於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天下獨一無二的一套劍法。

這套劍法在於劍,更在於人。

面對葉魅與鄭瀾兩人的前後夾擊,藍雨萱看起來依然游刃有餘。

程煜饒有興致地在一旁觀戰,時不時用手肘碰碰一旁的風止安,與他小聲交談兩句。

“她有這麽俊的功夫似乎不需要咱們相助啊。”

“嗯,是不需要你。”

程煜:……

葉魅高高舉刀攔住自上而下來的一劍,瞧向藍雨萱後方的鄭瀾,別人或許不懂其中意味,鄭瀾則再明白不過,他在說他無需她的助力,她心有不甘卻又擔心惹他生厭,只好悻悻退下,對站在對面的風止安等人怒目而視。

風止安沒空看她,程煜則故作比她更兇的樣子挑釁地看回去。

激烈的一陣兵器相撞聲之後,分開的兩人身上各自掛了彩。

藍雨萱肩部與胳膊兩處被劃破,葉魅的左右兩條臂膀處衣衫均被整塊劃破,危危垂掛在兩臂,若葉魅擡起胳膊它們可以直接當作迎風招展的兩面大旗。

鄭瀾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葉魅,明顯能感覺到他氣息不穩。借著垂落下來的破布的遮掩,她匆忙給他把了脈,發現內息紊亂,她急低頭看去,果然舊傷處又崩裂了。

不能再讓他們打下去了,否則他最後必傷及心脈。鄭瀾知他與他們不同,寧可戰死也不會臨陣脫逃,於是她做了認識他以來最果決的一件事。

鄭瀾甩出身上僅餘的四枚飛鏢,趁葉魅一時不察迅速出手劈在他的後頸,然後扛起暈倒的葉魅逃之夭夭。

藍雨萱輕喘著氣,眼裏盯著那枚直奔她額頭的飛鏢,在它距自己三寸時不慌不忙地豎起手中的劍將其擋在額前。叮一聲響後,飛鏢垂直墜落。

風止安揮劍如趕蒼蠅一般將飛鏢揮落。

程煜身體未動,快如閃電般出手,收手時兩指間赫然夾著一枚銀光閃閃的飛鏢,他還沒來得及跟林沫炫耀,瞥到林沫看著那枚沖她而去的飛鏢慌張地連連後退,才記起她武藝欠佳的事實,當即扔掉飛鏢,一把拽過她,兩人沒站穩一齊摔倒在地。

林沫紅著臉從他身上爬起來:“多謝你。”

程煜拍著身上的泥土,擠出魅惑眾生的笑容,溫聲道:“你沒事就好。”

林沫被眼前美色晃花了眼,以致於與他們分別多時仍沈浸其中,只管埋頭疾步而行,兀自笑得滿面桃花開。

藍雨萱擡手想要拉住前面走了岔道的林沫,不料一個黑影突然從旁側沖過來,她立即將林沫護在身後,正面迎上黑影。

兩人不言不語拳腳相加。察覺對方沒有致人死地的目的,藍雨萱也守多攻少。

回過神來的林沫吃驚地發現萱姐姐與一個不知來路的人纏鬥起來,心下著急卻也不敢上前添亂。看著看著,她覺得這個人的身形輪廓頗為熟稔,於是目光緊隨的同時,飛快地在腦中搜尋這個身影。

他是誰呢?

恰逢背對著光的男人側過身子,林沫登時睜大眼睛呆望著他的臉,不敢置信地失聲驚叫道:“哥……哥哥!”

哥哥?藍雨萱聞言住了手,退回林沫身側。

之前光線太暗,她只顧打鬥,此時才看清這人的相貌。墨綠色的長衫,墨色長發用一根發帶高高束起,一身正氣,模樣俊朗,眉眼之中與林沫倒有六分相似。

這名男子走上前,緊張地盯著林沫,迅速從頭到腳將她打量個遍。

林沫抱住藍雨萱的手臂,對迎面走來的自家兄長介紹道:“哥哥,這位姐姐姓藍名雨萱,我剛到青城就遇到了她,我見萱姐姐人美心善武功好,還幫我擺脫了壞人,於是從那之後我就纏上她了。”說完,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止步於兩人跟前,林宇方帶著歉意看向藍雨萱,抱拳解釋道:“在下林宇,是林沫的兄長,方才遠遠看到姑娘動作有異,以為是要對沫兒不利,因此出手,現在看來是我多心了。林某自知方才多有得罪,深感歉意,還請姑娘責罰,在下絕無二話。”

他說這一番話時態度分外誠懇,似一心要她責罰,藍雨萱驚地連連擺手:“無事無事,你思妹心切嘛,我理解。”

見他似要再開口,她忙搶先道:“我還要多謝林兄肯與我切磋一番。”

話已說到這份兒上,林宇自然知曉她的意思,笑笑表示作罷:“是我受教了。”說完對林沫結交朋友的眼光投去了幾分讚賞,林沫挑著眉驕傲地一擡下巴。

鮮少見到妹妹這個樣子,林宇微微搖頭輕笑著看向旁側,轉過頭的眼裏滿是寵溺。

有個兄長真好啊……藍雨萱不無羨慕地在心裏感慨道。

林沫想起什麽,正色道:“哥哥你幾時到青城的,這個時辰怎麽會在這裏?”

林宇思及此行目的,面色凝重:“我昨日一早就到了青城,夜裏睡不著便想著出來碰碰運氣。”

林沫心中知曉兄長是來尋她的,是她害他徹夜難眠,放開藍雨萱的胳膊,垂下頭低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你平安無事就好。”林宇雙手按在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勸道,“沫兒,你得跟我回去。”

沫兒擡頭一臉委屈地看著他:“哥哥,我不想……”

“你先聽我說。”林宇打斷她,“你不聲不響地跑了,娘對你日思夜憂,在你離家第三日就病倒了,爹事務繁忙脫不開身,又不敢大張旗鼓地派人去尋你,怕仇家聽得風聲對你不利,只好差人暗中尋查你的下落。”

看著淚雨漣漣的妹妹,他無聲一嘆,軟了語氣:“若你著實對那方……方……方硯之難以傾心,你應該坐下跟爹娘平心靜氣地談一談,告訴他們你為何不喜這門婚事,道出一二三來。與他們置氣一走了之,並不能任何解決問題,不是麽?”

“嗯。”林沫抽泣著點頭應了聲。

林宇拿出一塊方帕,輕輕為她擦去淚水,柔聲道:“再不濟,還有我在你身後呢,你跑什麽,真沒出息。”

林沫哽咽著開口:“娘親她……”

知她想問什麽,林宇接過她的話:“娘親她暫無大礙,不過需靜養一段時日。她若見你回家,這病肯定就好了大半。”

林沫拉住他的袖子:“我跟你回去。”

林宇輕拍她的頭安慰她,對靜靜立在一側的藍雨萱致謝道:“多謝藍姑娘這段時日對沫兒照顧有加,勞心勞力護她安好。若林某提出贈予姑娘錢帛之物作為答謝,恐汙了姑娘與沫兒的交情,來日若藍姑娘有需要林某之處,請盡管開口,在下定當赴湯蹈火報此恩情。”

沫兒長這麽大從未離過家人的庇護,若她這一路真的出了什麽差池,他會怎麽樣,他不敢去想,所以他無比感謝他的妹妹能遇到一個好心的姑娘。

他句句言辭懇切,她感受得到他真切的感激,再說拒絕的話才是真汙了與沫兒的交情,遂頷首爽快地應下:“好!”

林沫緊緊握住藍雨萱的雙手:“萱姐姐,我會想你的。今日一別,不知何時能再相見。你不用特地來看我,但若有一天,你到了瑞安,無論你是路過還是有事要辦,一定要抽空來看我。”說著,她撒嬌地搖著她,要她答應:“好不好嘛?”

藍雨萱雙手反握住她,笑著答應道:“好。”

林沫擁住她,在她耳邊輕聲道:“萱姐姐,我還有一事要拜托你。日後遇到程煜,你替我跟他道聲別可好?我憂心娘親,想即刻啟程,怕是沒時間與他道別了。”

藍雨萱想起方才院中兩人的互動,憶起她去落雪谷之前將林沫托付給程煜,不知那十日中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她耐不住心中好奇,悄悄問道:“沫兒心悅他?”

兩人看不到,林沫紅著臉埋進藍雨萱的肩膀,片刻後一個細若蟲鳴的聲音傳出。

“嗯。”

藍雨萱慢慢撫著她的後背,輕聲問道:“不會遺憾嗎?”

林沫搖頭:“無憾。”

她問她,江湖太亂而未來太遠,人生太短而變數太多,今日一別,不知能否再見,不與他當面道別,日後不會遺憾嗎?

她說,她不遺憾,因為以後一定會再見的。山不過來,我便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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