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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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街上再無其他行人,僅一兩只野貓偶爾竄過。

林沫領著程煜風止安二人穿過一條條陰暗狹窄的小巷,來的時候她孤身一人邊跑邊心跳如鼓,生怕半路不知從哪兒跳出來一個人,當然跳出一個不是人的更可怕。不過現在,她覺得這條來時異常漫長的路回去時好像變得沒那麽難熬了。

三人一路無話,一炷香之後站在這間牌匾旁掛有兩個大紅燈籠的客棧前。

正專註於如何從雙繩的束縛中解脫的秦恕被突然的聲響嚇得一哆嗦。他費了好大勁將繩扣提到手邊的位置,而且馬上就要解開了,結果手這一抖,繩扣又跌落回原處,他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他氣惱地望過去,見到站在門口的林沫以及林沫身後陌生的兩個男人,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他以為她被他嚇跑了,卻沒想到她不僅回來了,而且還帶回兩個男人。

風止安徑直走過去,俯視秦恕,冷冷開口:“你們於青城何處落腳?”

秦恕微微仰頭,註視著近在咫尺的年輕男子。他緊盯著他的雙眼,面若寒冰,右手五指緊緊抓著劍鞘,手背青筋凸起。秦恕深深覺得他下一秒就拔劍而起砍向他的這種可能性十分之大。

然而在生死門多年淬煉出的冷面冷心不通人情,一旦感受到對方的掙紮憤怒苦楚,竟生出一種變態的快感,完全戰勝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恐懼。

他有恃無恐地將頭一扭,嘴角諷刺地勾起,不答話。

沒待風止安有什麽反應,後面的程煜見狀心中的小火苗蹭地躥起,轉眼便燒成了燎原大火。他低罵一聲,二話不說上前踹翻了今夜已是第二次無故遭殃的柳木圈椅。

秦恕後腦又一次猝不及防地狠狠撞在靠背板上,這回痛地他一句話都罵不出,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暈過去。

對於現下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垂垂老矣的圈椅發出強烈抗議,它的一條前腿無力地晃蕩兩下,然後聽見啪的一聲。

“給他解開吧。”風止安如此說道。

程煜聞言詫異地挑眉,但見風止安盯著秦恕面色不豫,他知他一向冷靜自持必定自有打算,於是依言走過去,動作粗暴地解開繩子。

不同於兩人固有的默契,林沫對此不解其意,忙問道:“你不會是要放他走吧?”

風止安拇指按在劍格上,推著它緩緩向上,僅憑露出的那一小截便可見其鋒芒:“既然問不出,那就殺了吧。”

什麽!

兩個人心裏同時閃過這話。

殺了他還怎麽找萱姐姐?林沫懷疑自己聽錯了,但見他的樣子實在不像開玩笑。她與風止安交情不深,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轉向程煜,盼他能夠幫忙勸勸他。

但有一個人比林沫更急。

聽說給他松綁,秦恕心中一喜,哪知這喜還沒上眉梢,就被“殺了吧”這三個字轟得灰飛煙滅。秦恕的腦子完全被目前急轉而下的發展搗成一鍋粥,他原本篤定他們為了從他口中得到消息不會輕易殺他,哪成想才問了一句就失了耐性要殺他,這到底是……

淩厲的劍鋒突然而至,容不得他有過多猜測的時間,秦恕立即緊閉雙眼繳械投降,脫口道:“我說我說!我馬上帶你們去!”

削鐵如泥的寶劍停在秦恕的脖頸,湧出的血順著他的脖子不停地向下流淌。

秦恕臉色慘白,慢慢睜開眼睛,垂眸盯著眼前這把再深一寸就能要了他性命的劍,他能感覺到這把劍傳來的涼意,蔓延至全身,脖頸處傳來的刺痛不斷提醒他,面前這男人是真的想要他的性命!

秦恕再不敢造次,站起來抖落掉身上的繩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迫在前面領路。

林沫落後一步,拉住程煜小聲問道:“他剛剛是真的想要殺他嗎?”

程煜想了一下,也小聲回道:“一半一半吧。”

“假如生死門那人反應不及時,豈不是就此殞命了?那時候他打算怎麽辦?”

程煜看著風止安的背影,嘆道:“不可能不及時的。他不是提前說要殺他了嗎?”

“話是這麽說……”話音剛落,林沫又想起另一個問題,“可是那是我問他,他才說的啊。如果我沒問他呢?”

“他知道你會問的。”

林沫張了張嘴,震驚地說不出話,看向前方三步之遙的風止安。

四個游魂靜悄無聲息地走街串巷,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拐角。

“喏,那座宅院就是了。”秦恕一邊說著,一邊偷瞄風止安手中的劍,認真思考著此時大喊一聲的可行性。不知道,是他出劍快一些,還是我出聲快一些?

“我覺得還是我的劍更快一些,你覺得呢?”一路走來,風止安已經平覆好自己的情緒。

被人一眼窺破心思,秦恕尷尬地扯扯嘴角,喪氣地收回目光,焦急得直跺腳,剛跺了兩下就收到兩道警告的目光,又訕訕地停下。

就在風止安他們到達宅子的一刻鐘前,由葉魅帶頭的一行八人出了門,藍雨萱位列其中。

藍雨萱自回來起就一直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目光在屋中剩餘四人身上梭巡,心裏在想:他們中的某個人,會不會如杜生一般在心底也藏有那麽一段故事?

今晚空氣異常幹燥,藍雨萱睡得極不安穩,接到命令後她很快爬起來,簡單整理兩下便跟著出了門。

一路都在胡思亂想,又走在最末,藍雨萱並沒有留意此次任務的內容。

他們能做什麽?不是殺,就是搶唄。她無不厭惡地想。

行至一處偌大宅子,葉魅越過高墻落入院中,後面的人依次跟上去。

見此情形,藍雨萱皺著眉頭想:他們這是要做什麽?偷東西嗎?

她跟著跳入院中,剛落地便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三魂七魄全無。

那一把把七環刀恍若死神收割生命的鐮刀,每揮舞一下,就倒下一個鮮活的生命。這些人手無寸鐵,根本來不及抵抗,甚至來不及反應,他們大概怎麽也想不到,不過是同昨夜一樣的今夜,怎麽就死了呢?

到後來動靜漸漸大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從屋中聞聲而出。他們揮著刀劍棍棒,從四面八方趕來,以包抄之勢沖向葉魅等人。

火光中,目力所及之處皆是殺戮,鮮血,掙紮,哭喊。

藍雨萱覺得自己如墜地獄,腳逾千斤。手中的七環刀燙手又灼心,持刀的手劇烈顫抖著,漸漸握不住,最後手一松,刀被丟棄在地,她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瞳孔不斷放大。

她怎麽可以忘了!他們這些人,明明貪生怕死卻又漠視生死,就像是把同一條流水線上產出的靈魂塞入不同的皮囊。當他們還是單獨的個體時,還懂得收斂,知道壓抑自己體內的邪惡因子,但一旦嗅到了同類的氣息,便再無顧忌,甚至惡毒地想要把別人都變得與他們一樣。

即使他們幼時受過非人虐待,即使他們曾被愛人家人背叛丟棄……無論他們的經歷多麽地悲慘,多麽地值得人同情,都絕不能抹殺他們無惡不作的事實!都絕不是寬恕他們的理由!

無論情感還是理智,都在告訴她:沖上去!去救他們!去救那些無辜的人!

可是她的腳偏生如紮了根般,半步都動不了。

風止安點了秦恕的穴道,提著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放到宅院門口,扣了兩下大門之後,他動作迅速地躲在一旁,後背貼緊墻壁。

裏面的人很謹慎,他只將大門打開了一道縫,見是秦恕,才拉開大門走出來,疑惑地問:“你不是隨葉大人出任務了嗎?怎麽就你回來了?他們呢?”

秦恕只看著他不說話。事實上,並不是秦恕不想說話,而是他根本說不出話。

秦恕拼命給他使眼色,那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然而還沒等他轉過頭,便被身形如鬼魅的風止安制住穴道昏了過去。

風止安關好大門,拎著兩人輕飄飄地掠回拐角處。他與程煜對視一眼,程煜會意,抓起秦恕跑到百裏之外。

風止安解了他幾處穴道,那人悠悠轉醒。趁他還未徹底清醒,風止安往他嘴裏塞了一粒藥,他也稀裏糊塗地下意識進行吞咽,過後才反應過來,拼命想把剛吃下去的藥嘔出來,他摳著嗓子咳了幾聲仍是無濟於事。

風止安憂心藍雨萱,不想與他浪費時間:“別白費心思了,這藥入口即化。”

聞言他擡頭滿面驚恐地瞪著風止安。

“實話回答我的問題,我就給你解藥。”

那人遲疑著點了點頭。

“葉魅帶人走了多久?”

“快一炷香了。”

“他們幹什麽去了?”

“我不知道。”那人搖頭,見風止安面上不悅,立即加以解釋,“不是我不說,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像我等蝦兵蟹將,除卻參與其中,其他時候是不可能知道的。”

風止安從他的神情以及動作判斷他不像在說謊,只好換了個問題:“今夜有幾隊人馬外出執行任務?”

那人沒明白他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只有一隊。”

“最後一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他欣喜過望,放棄絞盡腦汁思考上一個問題,迫不及待地等他開口。

風止安將他的情緒變化看在眼裏,嘴角處的小小弧度綴滿了諷刺:“這座宅子裏有多少人?”

那人轉了轉眼睛,答道:“不到五十人。您看這麽就這麽大的宅子,我要說有一百人您也不信不是?”

風止安盯著他沈默不語。

那人伸出手,問風止安:“解藥呢?”

風止安冷笑:“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實話。”

“你你你……”那人氣得渾身發抖,向來只有他們這樣戲耍別人的份兒,哪曾被別人戲弄過,他發瘋般不管不顧地向風止安撲去。

然而,還沒近風止安的身,那人身體陡然一僵,表情驚恐,直直摔在地上。

風止安面無表情看著距離他足尖兩寸位置趴著的男人。讓生死門之人走得這樣毫無痛苦,他應該還算仁慈吧。

林沫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她面前死去,不禁後退了幾步,呼吸亦不由清淺了兩分。

恰逢此時,程煜回來了,林沫趕忙往他的身後湊。

風止安並沒有註意到林沫的小動作,向程煜詢問他的進展:“如何?”

“這座宅子是生死門在青城的落腳點,裏面有百餘人,主心骨有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是葉魅,女的叫鄭瀾。”

在聽到程煜說“百餘人”的時候,風止安摸了摸下巴,沒有立即打斷他,等程煜都說完了,才好似確認般地重覆了一遍:“百餘人?”

程煜點頭:“我剛聽到時也很詫異,但我肯定他沒說謊。”

風止安點頭,他十分清楚程煜的能力——如果你知道十分,他絕對不會在你說出八分之後就放過你,即使你吞到肚子裏半分,他也有辦法讓你全部吐出來。

“怎麽處理的?”

程煜眉毛一揚:“丟到草叢裏任他自生自滅了。”程煜沒說他還用劍削掉了他幾層衣服,只給他留了一件中衣。

這更深露重的,一個只著單衣的人被扔在街道,結局可想而知。如果他運氣很差的話,要麽被直接凍死,要麽被路過的貓撓上一下,被狗咬上一口,被蚊蟲叮咬一夜,然後被凍死;如果他運氣夠好的話,可能會碰到一個路過的人,但是這樣還不夠,首先這個路人得能夠發現被半人高的草叢擋住的他,要不他還是會被凍死,其次,就算這個路過的人看到他了,還須得有救他的想法,不然他的運氣還是不夠好,結果仍是被凍死。

程煜看著地上的人從鼻腔哼出一聲,面露嫌棄意有所指地說道:“我才不要弄臟自己的手。”

林沫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兩人談論的那個倒黴蛋正是與她共處六天的秦恕。她聽到程煜說他沒有像風止安那樣動手殺人,對他的好感程度更上三分,不由自主地又往他身旁靠了靠。

兩人話落的空隙,狹小巷子中腳步聲突兀響起。

風止安與程煜飛快地閃身躲好,期間程煜不忘分心將林沫護在身後。

回來的人有三個,走在前面的那人氣場完全與後面兩人不同。

風止安和程煜悄悄探頭望去,不時耳語。

風止安肯定道:“他是葉魅。”

“你見過?”

“沒,猜的。今夜他們只有一隊人出去,領頭的必然就是江湖傳聞中身為生死門右使的葉魅。”

只見三人停在秦恕指給他們那間宅子的隔壁。葉魅叩門,沒多久大門便從裏面打開了。

兩人對視,程煜先開了口:“這是怎麽回事?難道那孫子騙我們?”他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與秦恕的對話,確認沒出紕漏之後立即否定了自己剛剛的猜測。

“不對,他沒有說謊,難道……”

風止安留下一句:“我跟過去看看。”話落人已不在眼前,再看時他已翻過高墻,林沫只來得及瞥見一個衣角。

風止安避開看守,始終與他們保持著一段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最近的距離。

院中,葉魅與另兩人分路而行。

風止安這才瞧見墻上有一個一次僅容一人通過的洞,頓時恍然大悟何來百餘人。他沒把目光過多停留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悄無聲息地跟上了葉魅。

葉魅回到自己的房間,剛坐下,鄭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進來了。”

說著,鄭瀾推開房門,徑直迎上來,眼裏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口中不忘關切地問:“你怎麽樣?身體可還吃得消?”

藏身窗下的人影聽到這個略熟悉的嗓音眸色漸深。

葉魅刻意對她的關心視而不見,淡淡地嗯了聲。

鄭瀾習以為常,繼續如常道:“你身體剛恢覆一些,不宜過累,橋西李家這趟我完全可以代勞,只要結果一樣,門主並不在意去的是誰。”

“不必。”

得到了他想要的訊息,風止安猶豫片刻後消失於屋檐下。

躍出宅子,風止安看向程煜,眼中意味程煜再明白不過——這裏交給你了,程煜回以頷首。

風止安運起輕功朝橋西而去。

一排排宅院鱗次櫛比,風止安躍上房檐俯視下方,凝神尋找著異常之處。

一家家看過來,他的耐心漸漸流失,對藍雨萱的擔憂,從宅子中聽來的話,以及此刻足下硌著他的凹凸不平的殘破磚瓦,無一不讓他變得焦躁。

究竟是哪戶人家!

他不耐煩地掃過一大片區域,突然間覺得哪裏不對勁,視線回移,最終停在了一個點上。

在青城,入夜以後許多人家院中都會留有一盞燈,光是暖暖的黃色,微弱而頑強,為他們未歸的家人,照亮了回家的路。

但是,這戶人家院中的光,未免過亮了!

鎖定了目標,風止安直奔而去。

院子裏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散落在地上的火把,忽暗忽明,映著震驚之餘死不瞑目的眼,尤為滲人,風止安斂眉垂眸,終於發現了那個仿佛與黑夜融為一體的人。

藍雨萱著一身黑衣,始終站在墻下的陰影中,是以家丁沒註意到她,葉魅等人更是直至離去都沒發覺她並沒有跟上來。

風止安從墻上一躍而下,穩穩在她身側立定。

藍雨萱就這麽直直地看向院子,對身旁多出來的人渾然不覺。

而風止安此時離得近了才發現,她的眼裏沒有焦點。

他毫不遲疑地擡起空著的左手,捂住了她的雙眼。

赤紅的世界被黑暗取代,周遭死一般的安靜。

藍雨萱緩緩擡起輕顫的雙手,覆上了那只遮住她半張臉的手。

奔波許久,他的手很涼,卻仍比她要暖得多。

風止安任由她拿下他的手。

她慢慢轉頭,怔怔對上風止安關切的目光。今夜這一切就如一個可怕的噩夢,甚至於連他的出現她都以為是幻覺。

藍雨萱眨了下眼睛,握著他的那雙手不斷收緊,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的浮木,緊緊抓住不放手,她問他:“怎麽會有人真的狠毒成這樣?”

她望向一地狼藉被鮮血染紅的庭院:“我以為他們只是壞,卻沒想到……他們殺這麽多人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躺在地上的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多的,是跟他們差不多年歲朝氣蓬勃的少年。她喃喃自語般詢問:“他們……怎麽下得去手呢?”

她重新看向他,突然毫無征兆地落了淚:“這個江湖,怎麽會是這樣的?”

盡管書中聽過千萬遍,親身體驗這一次才終知殘酷二字何解。

他神情似憐憫,似不忍,語氣似嘲諷,似悲憤:“世間私欲大於公義,多少人滿嘴仁義道德,真遇到事情卻跑的比誰都快。權力、財富、名聲,任何一個都足以讓江湖中人趨之若鶩,死在這六字之下的更是不計其數,天下沒有一個人不是踏著別人的屍首得到想要的一切——至於這個別人是善是惡,是忠是奸,還不是全憑上位者的一張嘴。有時甚至連君子小人都僅是一夜之別。這世上有些地方,陽光始終照耀不到。”說到後來,他俊秀的臉龐閃過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風止安忍到現在再看不下去這張臉,擡起右手輕輕掀去了這張礙眼的面具。

他盯著她頰上兩行清淚片刻,上移到她噙滿淚水的眼,泠泠話語擲地有聲:“世人千面,善惡相伴相生,仁義如浮萍,風吹即散,這個江湖就是如此。除了欺騙、背叛、殺戮,還有更多你想不到的陰暗面。”他停頓了一瞬,緩緩道:“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藍雨萱睜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他,卻始終隔了一層水霧。

她的目光漸漸由慌亂到迷茫到堅定:“不!我不回去!”

她對他說:“就是因為這個江湖是這樣的,才需要我這樣的人不是麽?在看不見的黑夜中踽踽獨行的感覺,我懂,那時最需要的不是微末的光明,而是一個志同道合能夠相互扶持的夥伴,而我希望我一直會是那個同伴。”

“他們想讓我傷心,讓我絕望,讓我變得跟他們一樣——我偏不!”

那個她一心向往,用信念築建成的俠義世界,即使最終逃不過坍塌的命運,也只能由她自己去埋葬,絕不容許他人撼動半分。

被淚滌過的眸子愈發黑亮,風止安平靜的心湖驟然波濤駭浪。

大顆淚珠爭先恐後奪眶而出,她繼而面色悲戚地哭訴:“我知道我不可能救得了天下人,但我就是忍不住去做啊,我想我至少可以救得了眼前的人,可是……可是我卻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慘死在我面前……我真是個十足的膽小鬼……我……”

風止安猛地上前一步攬住她,他輕拍著她的背,低沈溫柔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你不是膽小鬼,你比我們大多數人都要勇敢,你只是一時被嚇到了。”

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連日來的殫精竭慮、擔驚受怕終尋到了安放之處,她抱著他嚎啕大哭,似要將一切懦弱委屈隨著淚水傾瀉而出。

風止安撫著她的長發,神情微動,目光幽遠。

原來這濁濁塵世,好像……真的有那麽一種人,他願意翻山越嶺跋山涉水到那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什麽都不圖,什麽都不求,只為給他們送去一粒火種。

作者有話要說: 當初寫這篇文,就是為了寫這一章,希望小可愛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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