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這裏山谷綿延數百裏,山上積雪長年不化,加上時有風雪肆虐,是以除了不惜涉險前來采藥之人,再無人願意踏進落雪谷。

風止安與藍雨萱兩人一路催馬急行,終於趕在第三日夕陽灑出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之前到了落雪谷。

藍雨萱仰頭望著面前披上了一層霞衣的雪山,看得目不轉睛,驚嘆之情溢於言表。

風止安考慮到兩人已整整三日沒有合過眼,自己倒是無礙,她……

看著一會跑遠一會跑近,正試圖以多角度觀看雪山的藍雨萱,他覺得她的精力好似比自己還要充沛。

風止安十分費解,不懂她的這股興奮勁從何而來。難道這雪山與其他普通的雪山有什麽不同嗎?於是在不知不覺間竟也跟著她前前後後一起觀察起來。

藍雨萱擺好登山的姿勢,興致勃勃地沖他喊道:“上嗎?”

“不上。”

風止安看天色將晚,登山尋藥也不急於一時,接下來的路程恐怕不輕松,兩人還是盡早恢覆體力為上策,因此決定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再上山。

今夜無風,月明星稀,樹影綽綽,適合談天說地侃人生。此情此景若再添上裊裊煙火,實乃妙事一樁。

許是這幾日太勞累了,有事情做時沒有感覺,但等精神一松懈下來困乏勁就立刻湧上來了。

天色暗下來沒多久,藍雨萱一靠著樹幹就睡過去了,她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誘醒的。

火光映著風止安專註的側面,照得他臉上的線條看起來比平日柔和得多。但藍雨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火焰上方烤著的某種飛禽,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欣賞別的。

風止安用空著的那只手拾起樹枝撥弄了幾下火堆,火苗又竄高了一些。

他握在手中的樹枝每轉動一下,藍雨萱都覺得食物的香氣更濃烈一些,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跑到他身邊坐下。

“這一路上我有虧待你嗎?”風止安頭也不擡地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沒有啊,怎麽了?”藍雨萱心不在焉地說。

“那你怎麽這副模樣?活像餓了一路的樣子。”

藍雨萱仍沒有聽出他話中的取笑,目光不離烤肉,隨口答道:“因為我饞啊。”

風止安手一抖,手中的樹枝也跟著上下晃動,幸虧他反應迅速,避免了飛禽與火來個親密擁抱。

剛才眼看著它往火堆裏墜,藍雨萱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墜。她不解地向他詢問:“你剛剛上下抖了一下,那是為何?”

風止安面不改色地胡謅道:“為了讓它的肉烤得更香嫩。”

藍雨萱狐疑:還有這種烤法?倒是第一次聽說。但見他以一副“姑娘你見識太少了”的神情瞥了她一眼,心裏便信了幾分,決定下回她也這麽試試。

肉裏緩緩滲出的油滋滋輕響,偶滴落到火堆,發出微微響聲。火光中被烤得呈金黃色的肉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振,不知吃到嘴裏是何種滋味?光是想想就讓人垂涎欲滴。

藍雨萱盯著快烤熟的肉無意識地舔唇,這個動作讓他覺得她分外孩子氣,忍不住多瞧了她兩眼。

風止安伸手入懷,摸出一把小刀,拇指按住刀鞘向上一推,刀鞘一松。他切下一塊肉,遞給她:“喏,嘗嘗,小心燙。”

藍雨萱直接抓住他的手,嘴巴湊過去,一口咬住肉,心滿意足地嚼著。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的觸感,風止安卻覺得被她嘴唇碰到的手指酥麻了好一陣,他故作淡定地收回手,繼續削著肉,生硬地打趣道:“你剛剛不會是為了不弄臟自己的手才不接的吧?”

藍雨萱以為他誤會了,生怕他不給她肉吃,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在家經常這樣,習慣了,一時沒改過來。”見他木無表情,藍雨萱把握不準他是不是在生氣,想了想還是乖覺認錯,於是討好道:“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成嗎?”

“下不為例。”風止安切下一大塊肉遞過來,“除了家人,那樣對別人是很失禮的行為。”

藍雨萱頓時心領神會:“好,我記住了,以後一定改!”然後接過肉喜滋滋地吃起來。

兩人吃飽之後,藍雨萱提出由她守夜,風止安也沒與她爭,應了聲就靠著樹幹闔了眼醞釀睡意。

這一夜,藍雨萱剛開始精神抖擻,後來便百無聊賴,一會兒坐在樹梢上眺望遠處,一會兒欣賞風止安的睡顏,最後幹脆倚著樹幹打算小憩一會兒。

結果她這一小憩,直接憩到了第二天早上。

清晨時分的落雪谷像戴上了面紗的少女,羞澀又嫵媚。峰頂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太陽升起的那一剎那,萬丈霞光穿過雲霧,將半壁山谷納入懷中。

藍雨萱不禁再次感嘆造物主的神奇,巍巍高山,皚皚白雪,登高望遠之念油然而生。

崖壁高達數千尺,崖面光且陡,可落腳處極少。所幸兩人身子輕巧,又輕功極佳,所以雖然過程沒有很輕松,但想要登頂對他們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事。

站在峰頂向遠處眺望,天際盡頭與雪山連為一體,而他們仿佛置身雲層之上。果真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

驚嘆之餘藍雨萱轉而想到他們此行的目的,笑容漸斂,她直楞楞地望著這滿目潔白,心道要怎麽從偌大的谷中找到一株草?她拉了拉風止安的袖子,以充滿期待的口吻問道:“你一定知道星葉鈴蘭在哪裏的對吧?”

可是風止安沒給她一丁點希望,他搖頭直言道:“我不知道。不過——”他話音一轉,肯定道,“既然是寶物,定然在那艱險奇詭之處。這山谷雖大,但真正算險的地方不過十處。”

走過兩個山頭,藍雨萱不由得搓了搓雙手,小聲嘟囔了句:“怎麽感覺越來越冷了呢?”

風止安解下背在身後的包袱。

其實早前藍雨萱在青城城門與他會合的時候就註意到了他背著的這個很鼓的包袱,比起自己的足足大出一倍有餘,當時她就好奇來著,只是出於對別人的尊重沒有去問,此刻見他打開包裹絲毫沒有避諱她的意思,也就放心大膽地俯身看去。

上面幾件是衣服,好像跟她帶的也沒差什麽啊……不過好像比她帶的衣服要厚實一點點,咦,最底下的那個白盒子是做什麽用的?看起來好像是玉質的……

風止安拿起最上面那件繡有金色竹形暗紋的乳白色鬥篷,遞到她面前:“穿上。”

白皙修長的手骨節分明,看起來沈甸甸的幾近一人高的寬厚鬥篷,被他毫不費力地單手拎著,金色暗紋在光影中炫彩奪目。

藍雨萱連連擺手,推拒道:“不用不用,我還能挺住,你留著穿吧。”

“這才剛開始,越往裏面走越冷。”風止安十分堅持,對此事半步不讓,“你若是病了會很麻煩。”

見她還在猶豫,他語氣不由得放軟了些,誘哄道:“別逞強,後面的路程需要你以最好的狀態面對,為了我們能順利找到星葉鈴蘭,聽我的。”

“那好吧。”藍雨萱幾不可聞地應了聲,從他手中接過鬥篷時輕訝了一下,看似沈重的鬥篷拿在手中竟異常輕巧,披在身上保暖又不累贅。

“咦,這是什麽?扣子嗎?是這樣扣嗎?”

這件鬥篷是前年冬天在程煜家守歲期間,程煜的母親親手縫制的,他和程煜一人一件,兩件顏色布料皆同,惟一不同之處是程煜那件繡的是紫色蘭花暗紋。她擔心男孩子粗心,領口的帶子系得不緊實,風會鉆進去,所以為了保暖效果更好,她特地在領口又加了兩排小巧別致又不失美觀的扣子。這扣子是她親手制成的,天下僅此四對。把鬥篷交給他們時程煜母親擔心兩人不會扣,特意給他們示範了一遍。

風止安重新系好包袱,聞言擡頭看去,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不僅扣子扣錯了位置,連領口的系帶綁得也不成樣子。

他忍俊不禁的模樣,讓藍雨萱整個臉一下子紅起來。真有那麽糟糕嗎?這也不能怪她啊……她自小生長的山谷四季如春,而她又調皮得很,整天上樹下水的,根本沒穿過這種衣裳啊……

風止安走到她面前站定,她還沒明白他要做什麽,他突然伸手過來,藍雨萱條件反射性地後退了一步。

“別動。”風止安緊跟著上前一步,低頭去解她系得亂成一團的帶子。他極有耐心,整個過程都沒有皺過眉,始終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解著。靈活的手指在她眼下快速地穿梭,她看得眼花繚亂。當他的氣息再一次輕拂過她的臉時,她的心也跟著漏跳了一拍卻不知這是為何。

終於將帶子恢覆成本來模樣,僅與他相隔一寸的藍雨萱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松了一口氣,繼而認真地幫她把帶子系好,扣子扣好。做好一切之後,他後退了兩步,滿意地打量自己的成果。

伴著一陣風起,風止安眼神突然淩厲起來,而被擾了心神的藍雨萱沒有察覺到異象已起。伴隨一句“小心”,風止安將她撲倒,兩人倒下的同時他用手護住了她的頭部。

藍雨萱在倒下前似乎看到一抹紅色幽幽飄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