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禮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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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下）
不二由美子五年前結了婚，現在應該叫做上杉由美子。
她和丈夫上杉信一的婚後生活十分美滿，兒子上杉和也已經三歲了，是個相當乖巧懂事的孩子。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過晚飯，不二周助在家人們期待的目光中雙手交握許下了心願：希望手冢國光能夠毫發無傷的取得日本公開賽的冠軍。
許過願，不二周助一口氣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在大家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開始切蛋糕。
第一塊給辛苦養育了他們姐弟三人的母親，第二塊留給在海外努力工作的父親，第三塊給可愛的小外甥，第四塊和第五塊給姐姐跟姐夫，第六塊給弟弟裕太，第七塊分給不二周助自己。
最後還剩下了一塊，不二淑子對著那塊蛋糕看了許久，輕聲問道：“明年你生日的時候，會有人跟你一起回來吃蛋糕嗎，周助？”
不二周助被她問得一楞，腦海中第一個出現的，竟然還是手冢國光。
“媽媽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我剛剛才開始工作，暫時還不會去考慮戀愛的事情。”不二周助有些歉意的對她笑了笑。
“那你心裏有喜歡的人了嗎？”不二淑子繼續追問道。
不二周助真的不想對母親說謊，但也不敢告訴她實情，正為難的時候，姐姐由美子開口了：“媽媽，周助難得回來一次，你不要這樣盤問他啦，不然他以後都不敢回家來怎麽辦。”
“啊啦，是我太心急了，抱歉啊周助。”不二淑子馬上就不再問了。
“不，是我讓您擔心了，對不起，媽媽。”不二周助十分鄭重的對母親行禮道歉。
他無法勉強自己去接受一個根本不愛的人，恐怕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帶人回家來一起吃生日蛋糕了。
不二周助可以想象得出母親會有多麽失望，這份愧疚如同一根尖銳的刺，始終紮在他心裏，但他卻無能為力。
看出他眼中深藏的痛苦，不二由美子伸手拍了拍不二淑子的肩膀，不二淑子連忙把他扶了起來。“周助你真是的，我不過隨口問一句，你何必這麽認真呢。”
另一邊不二裕太和上杉信一已經帶著上杉和也把禮物都拿了過來，正笑著對他招手。“哥哥，你快點來拆禮物，你再不來我就要替你拆了。”
“來了來了。”不二周助笑著坐過去，開始一件一件拆禮物。
弟弟送的網球鞋，姐姐送的網球服，姐夫送的新款筆記本電腦，媽媽送的新款手機，還有和也小朋友送的他親手做的生日賀卡。
不二周助拿著禮物挨個道謝，看到他臉上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不二由美子才稍稍放下心。
然後不二由美子去玄關把不二周助放在那裏的手拎袋拿了進來，提在手裏問他：“這也是別人送你的生日禮物嗎？要不要一起拆開看看？”
“啊，這個……”不二周助遲疑了片刻，然後才對她說道：“這是手冢今天給我的，他並沒有說……”
“那肯定是了。”不二由美子不由分說的打斷了他。“手冢他每年都會送你禮物，不知道今年又是什麽。”
事實的確如此，手冢國光無論身在何處，都從未忘記過不二周助的生日。
如果回的來，手冢就會當面把禮物送給不二。如果回不來，他也會提前把禮物寄到不二家裏，拜托他的母親幫忙轉送。
連續七八年這麽堅持下來，不二周助家裏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手冢國光有多麽重視他，包括他三歲的小外甥。
“手冢叔叔又送禮物來了？能給我看看嗎，舅舅？”上杉和也眨巴著大眼睛看向不二周助。
“當然可以了。”不二周助蹲下來微笑著摸摸他的頭，從姐姐由美子手裏接過那個手拎袋，把裏面的禮物拿出來跟上杉和也一起拆。
拆掉最外層的包裝紙，裏面是一個正方形的白色透明塑料盒子，上面開著很多透氣孔。
盒子裏面是一盆十分特殊的仙人掌——它整體扁平並沒有刺，灰綠色的葉子如同花瓣般一片片一層層舒展開來，中間還有嫩黃色的細密絨毛，看起來可愛極了。
“這是仙人掌嗎？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仙人掌，他為什麽沒有刺？”上杉和也興奮而又好奇的左看右看，看完之後滿臉疑惑的向不二周助提問。
不二周助瞇起眼睛，用笑容掩飾住心內的波瀾，耐心而溫柔的給他講解道：“這是巖牡丹屬的仙人掌，原產於墨西哥，它的葉子裏面含有毒素，所以即使不長刺也不會被動物吃掉，不過生長的非常緩慢，是很珍稀的品種呢。”
“哇，周助舅舅好厲害，什麽都知道。”上杉和也用極為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只是以前偶爾看到過一本介紹這個的書罷了。”不二周助笑著搖搖頭。
還是高二那一次他跟手冢一起去國立圖書館的時候，他無意中發現了一本專門介紹珍稀品種仙人掌的書。
看來看去，他最喜歡的還是這種巖牡丹屬的仙人掌。
他記得他當時對手冢說過：“這個巖牡丹真的好可愛啊，但是我家裏已經有五盆仙人掌了，再多的話我恐怕會照顧不過來，真是可惜……”
聽到他的話，手冢只是很隨意的在那張書頁上面掃了一眼，然後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恩，確實是。”
不二只是隨口一說，他原本以為手冢也只是隨口一應，卻沒想到過了整整六年，手冢竟然送出了這樣一份禮物。
而且就在他剛剛拒絕了手冢的告白之後……
當不二被這件禮物弄得心緒不寧，快要掩飾不住自己情緒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不二連忙借著這個機會回到自己房間，沒想到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手冢打過來的。
就在不二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接的時候，手機鈴聲戛然而止。
不二剛要松一口氣，手冢緊接著又打了過來，擔心手冢那邊有什麽急事，不二到底還是接了電話。
“手冢？這麽晚了找我有事嗎？”不二疑惑的問道。
“生日快樂，不二。”手冢單刀直入的說明了來意，絲毫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不二沈默許久，到底還是無法對著手冢說出“喜歡”那兩個字，哪怕手冢現在並不在他面前。
於是不二盡量用自己最輕松的語調對手冢說道：“禮物真的很可愛，謝謝你，手冢。”
“不用客氣，你喜歡就好。”手冢淡淡道。
之後手冢就沒有再主動說話，長時間的寂靜過後，不二還是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試探著問道：“你怎麽會想到要送我這個？”
“你不是說它很可愛嗎。”手冢理所當然的回答。
“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沒想到你還記得……”不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時間五味雜陳。
“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記得。”手冢斬釘截鐵的說道，那樣堅定的語氣，就跟當年他對不二說要帶領網球部稱霸全國時一模一樣。
不二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的語氣代表什麽，手冢低沈磁性的聲音就像是一針興奮劑，讓他整顆心都跟著噗通噗通的拼命亂跳，理智只差一點就徹底敗退。
不二把手機放到一邊，捂著胸口拼命深呼吸。
過了好久，直到電話那段的手冢有些急切的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再次拿起手機，笑著說道：“抱歉啊，家裏人有事叫我，你剛剛說了什麽？”
不二原本以為自己這樣問的話，手冢只會說句“沒什麽”，然後就略過這個話題。
誰知他問完之後，手冢竟然又用同樣的語氣又重覆了一遍：“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記得。我剛才就說了這些。”
這一次，不二避無可避。
於是他嘆了口氣，用哭笑不得的口吻問道：“手冢，你和我都是男人，為什麽你能用這麽理所當然的態度對我說這種話呢？”
“我並不覺得對自己喜歡的人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感情有什麽不妥，這跟你我的性別無關，我只是喜歡不二周助這個人而已。”手冢用一貫波瀾不驚的語氣給出了遠遠超出不二想象的回答。
然而就算是隔著電話，不二也能想象出手冢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麽認真。
面對這樣認真的手冢，不二真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
如果手冢真的已經認定了他，無論如何都只想跟他在一起，那麽他這樣的堅持還有什麽意義嗎？
手冢國光一旦認準一件事情，就絕對不會因為任何困難或者阻礙而放棄。
他打著“為手冢好”的旗號，卻要為了世俗的眼光而不斷拒絕手冢甚至傷他的心。
這樣的選擇，就真的正確，就真的能讓手冢的未來更加幸福美好嗎？
不二已經找不到答案，正反兩方在他腦海裏吵成一團，他根本無法分辨對錯。
最終不二也只能對手冢說：“抱歉，我需要先冷靜一下。”然後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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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由美子五年前結了婚，現在應該叫做上杉由美子。
她和丈夫上杉信一的婚後生活十分美滿，兒子上杉和也已經三歲了，是個相當乖巧懂事的孩子。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過晚飯，不二周助在家人們期待的目光中雙手交握許下了心願：希望手冢國光能夠毫發無傷的取得日本公開賽的冠軍。
許過願，不二周助一口氣吹滅了蛋糕上的蠟燭，在大家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開始切蛋糕。
第一塊給辛苦養育了他們姐弟三人的母親，第二塊留給在海外努力工作的父親，第三塊給可愛的小外甥，第四塊和第五塊給姐姐跟姐夫，第六塊給弟弟裕太，第七塊分給不二周助自己。
最後還剩下了一塊，不二淑子對著那塊蛋糕看了許久，輕聲問道：“明年你生日的時候，會有人跟你一起回來吃蛋糕嗎，周助？”
不二周助被她問得一楞，腦海中第一個出現的，竟然還是手冢國光。
“媽媽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我剛剛才開始工作，暫時還不會去考慮戀愛的事情。”不二周助有些歉意的對她笑了笑。
“那你心裏有喜歡的人了嗎？”不二淑子繼續追問道。
不二周助真的不想對母親說謊，但也不敢告訴她實情，正為難的時候，姐姐由美子開口了：“媽媽，周助難得回來一次，你不要這樣盤問他啦，不然他以後都不敢回家來怎麽辦。”
“啊啦，是我太心急了，抱歉啊周助。”不二淑子馬上就不再問了。
“不，是我讓您擔心了，對不起，媽媽。”不二周助十分鄭重的對母親行禮道歉。
他無法勉強自己去接受一個根本不愛的人，恐怕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帶人回家來一起吃生日蛋糕了。
不二周助可以想象得出母親會有多麽失望，這份愧疚如同一根尖銳的刺，始終紮在他心裏，但他卻無能為力。
看出他眼中深藏的痛苦，不二由美子伸手拍了拍不二淑子的肩膀，不二淑子連忙把他扶了起來。“周助你真是的，我不過隨口問一句，你何必這麽認真呢。”
另一邊不二裕太和上杉信一已經帶著上杉和也把禮物都拿了過來，正笑著對他招手。“哥哥，你快點來拆禮物，你再不來我就要替你拆了。”
“來了來了。”不二周助笑著坐過去，開始一件一件拆禮物。
弟弟送的網球鞋，姐姐送的網球服，姐夫送的新款筆記本電腦，媽媽送的新款手機，還有和也小朋友送的他親手做的生日賀卡。
不二周助拿著禮物挨個道謝，看到他臉上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不二由美子才稍稍放下心。
然後不二由美子去玄關把不二周助放在那裏的手拎袋拿了進來，提在手裏問他：“這也是別人送你的生日禮物嗎？要不要一起拆開看看？”
“啊，這個……”不二周助遲疑了片刻，然後才對她說道：“這是手冢今天給我的，他並沒有說……”
“那肯定是了。”不二由美子不由分說的打斷了他。“手冢他每年都會送你禮物，不知道今年又是什麽。”
事實的確如此，手冢國光無論身在何處，都從未忘記過不二周助的生日。
如果回的來，手冢就會當面把禮物送給不二。如果回不來，他也會提前把禮物寄到不二家裏，拜托他的母親幫忙轉送。
連續七八年這麽堅持下來，不二周助家裏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手冢國光有多麽重視他，包括他三歲的小外甥。
“手冢叔叔又送禮物來了？能給我看看嗎，舅舅？”上杉和也眨巴著大眼睛看向不二周助。
“當然可以了。”不二周助蹲下來微笑著摸摸他的頭，從姐姐由美子手裏接過那個手拎袋，把裏面的禮物拿出來跟上杉和也一起拆。
拆掉最外層的包裝紙，裏面是一個正方形的白色透明塑料盒子，上面開著很多透氣孔。
盒子裏面是一盆十分特殊的仙人掌——它整體扁平並沒有刺，灰綠色的葉子如同花瓣般一片片一層層舒展開來，中間還有嫩黃色的細密絨毛，看起來可愛極了。
“這是仙人掌嗎？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仙人掌，他為什麽沒有刺？”上杉和也興奮而又好奇的左看右看，看完之後滿臉疑惑的向不二周助提問。
不二周助瞇起眼睛，用笑容掩飾住心內的波瀾，耐心而溫柔的給他講解道：“這是巖牡丹屬的仙人掌，原產於墨西哥，它的葉子裏面含有毒素，所以即使不長刺也不會被動物吃掉，不過生長的非常緩慢，是很珍稀的品種呢。”
“哇，周助舅舅好厲害，什麽都知道。”上杉和也用極為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只是以前偶爾看到過一本介紹這個的書罷了。”不二周助笑著搖搖頭。
還是高二那一次他跟手冢一起去國立圖書館的時候，他無意中發現了一本專門介紹珍稀品種仙人掌的書。
看來看去，他最喜歡的還是這種巖牡丹屬的仙人掌。
他記得他當時對手冢說過：“這個巖牡丹真的好可愛啊，但是我家裏已經有五盆仙人掌了，再多的話我恐怕會照顧不過來，真是可惜……”
聽到他的話，手冢只是很隨意的在那張書頁上面掃了一眼，然後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恩，確實是。”
不二只是隨口一說，他原本以為手冢也只是隨口一應，卻沒想到過了整整六年，手冢竟然送出了這樣一份禮物。
而且就在他剛剛拒絕了手冢的告白之後……
當不二被這件禮物弄得心緒不寧，快要掩飾不住自己情緒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不二連忙借著這個機會回到自己房間，沒想到拿出手機一看，竟然是手冢打過來的。
就在不二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接的時候，手機鈴聲戛然而止。
不二剛要松一口氣，手冢緊接著又打了過來，擔心手冢那邊有什麽急事，不二到底還是接了電話。
“手冢？這麽晚了找我有事嗎？”不二疑惑的問道。
“生日快樂，不二。”手冢單刀直入的說明了來意，絲毫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不二沈默許久，到底還是無法對著手冢說出“喜歡”那兩個字，哪怕手冢現在並不在他面前。
於是不二盡量用自己最輕松的語調對手冢說道：“禮物真的很可愛，謝謝你，手冢。”
“不用客氣，你喜歡就好。”手冢淡淡道。
之後手冢就沒有再主動說話，長時間的寂靜過後，不二還是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試探著問道：“你怎麽會想到要送我這個？”
“你不是說它很可愛嗎。”手冢理所當然的回答。
“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沒想到你還記得……”不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時間五味雜陳。
“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記得。”手冢斬釘截鐵的說道，那樣堅定的語氣，就跟當年他對不二說要帶領網球部稱霸全國時一模一樣。
不二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樣的語氣代表什麽，手冢低沈磁性的聲音就像是一針興奮劑，讓他整顆心都跟著噗通噗通的拼命亂跳，理智只差一點就徹底敗退。
不二把手機放到一邊，捂著胸口拼命深呼吸。
過了好久，直到電話那段的手冢有些急切的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再次拿起手機，笑著說道：“抱歉啊，家裏人有事叫我，你剛剛說了什麽？”
不二原本以為自己這樣問的話，手冢只會說句“沒什麽”，然後就略過這個話題。
誰知他問完之後，手冢竟然又用同樣的語氣又重覆了一遍：“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記得。我剛才就說了這些。”
這一次，不二避無可避。
於是他嘆了口氣，用哭笑不得的口吻問道：“手冢，你和我都是男人，為什麽你能用這麽理所當然的態度對我說這種話呢？”
“我並不覺得對自己喜歡的人表達出自己真實的感情有什麽不妥，這跟你我的性別無關，我只是喜歡不二周助這個人而已。”手冢用一貫波瀾不驚的語氣給出了遠遠超出不二想象的回答。
然而就算是隔著電話，不二也能想象出手冢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麽認真。
面對這樣認真的手冢，不二真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動搖了。
如果手冢真的已經認定了他，無論如何都只想跟他在一起，那麽他這樣的堅持還有什麽意義嗎？
手冢國光一旦認準一件事情，就絕對不會因為任何困難或者阻礙而放棄。
他打著“為手冢好”的旗號，卻要為了世俗的眼光而不斷拒絕手冢甚至傷他的心。
這樣的選擇，就真的正確，就真的能讓手冢的未來更加幸福美好嗎？
不二已經找不到答案，正反兩方在他腦海裏吵成一團，他根本無法分辨對錯。
最終不二也只能對手冢說：“抱歉，我需要先冷靜一下。”然後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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