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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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白和林靈都是年輕人,吵鬧起來沒完沒了,沒有人聽見江祁和葉希的對話。

只見葉希身體一顫,擡起眼睛看著江祁,沈默不語。

江祁笑笑,話裏並沒有任何埋怨或者要報覆的意思:“一個歌手,竟然要來上大銀幕,你怎麽想的?”

葉希咬著嘴唇,半晌才擠出來幾個字:“是……是公司的安排。”

“果然。”江祁輕嗤一聲。

星光娛樂還是在走原來的老路。

沒了江祁,至少還有一個得過冠軍的葉希,想要來錢更快,那就來拍戲,管你合不合適?管你未來的發展會怎樣?

只要你能賺錢就行。

這副把人當搖錢樹榨幹的德行,星光娛樂怕是改不了了。

江祁看著葉希眼底的烏青,想來她這段時間過的也不容易,不過他也犯不上同情。

葉希做的那些事,和星光娛樂簡直再般配不過,他絲毫不意外。

“喬姐姐二十五歲,比你還大,人家就只是把你當弟弟!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林靈撕破了純善的偽裝,叉著腰和許白對線。

“你也比我大兩歲,你也是我姐姐!怎麽喬姐姐就那麽溫柔,你這麽兇巴巴的!姑娘家家的能不能和喬姐姐學一學!”

許白也毫不示弱,和林靈比著嗓門兒大。

“那你怎麽不說你還是個男生呢,謙讓女生你都不懂!難怪沒人站你和喬姐姐的cp!”

林靈專挑許白的痛處戳,直把許白戳得跳腳。

“你!”許白一只手指指著林靈,半晌憋不出一個屁來。

“我我我,我怎麽了我?你說啊!”林靈比許白矮了一個頭,但氣勢比許白還高出好多,偏生長著一張高中生的臉,看起來還是許白在欺負人。

許白說也說不過,打也打不得,遂拂袖而去:“我找喬姐姐去!”

他剛打開休息室的門,張端就已經帶著喬珠玉回來了。

“喬姐姐……”許白癟著嘴,眼淚要掉不掉的。

張端一看許白這個樣子,牙都酸了。

“給我老實點兒!像什麽樣子,劇本看完了?角色揣摩好了?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給誰看呢!”

張端中氣十足,氣沈丹田,把許白一通罵,好好的大男孩兒跟霜打的油菜花一樣,蔫巴拉嘰的。

“哦,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看劇本。”許白垂頭喪氣,在張端的怒視中坐回去。

林靈在一旁偷笑,附在許白耳邊低語:“你看,喬姐姐都不幫你說話。”

許白無以為報,只好投以不甘的眼神。

而喬珠玉看得稀奇,心說竟然還有人能制住許白,果然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張端剛才帶著喬珠玉在片場走了一圈,開機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他先過來發個言,省得一會兒當眾長篇大論,這個他做不來。

罵人厲害的張端,其實有時候還挺羞澀。

“咳咳!”張端清了清嗓子,“我就兩句話,沒有一部戲的成功是容易的,沒有經驗的人想要出成績,就必須更努力。”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許白和葉希。

“至於別的,”張端頓了頓,“也沒啥了,你們努力就行。”

開機儀式喬珠玉沒去湊熱鬧,提前回了片場附近的酒店,她只是一個臨時招來的助理,而且現場那麽多媒體,她更是露不得面。

托江祁的福,喬珠玉現在終於體會到了頂流的待遇和煩惱。

她的房間是江祁額外給她辦理的套房,裏面自帶廚房,喬珠玉簡單準備了一點吃的,天黑的時候江祁才回來。

甫一進門,江祁就感慨:“好久沒有見過這種場面了。”

喬珠玉正把吃的端上餐桌,看江祁在門口換鞋,順嘴一問:“什麽場面?”

“好家夥!”江祁回想起來還是激靈,“好久沒見過這麽多粉絲和跟拍的狗仔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劇組為了保證私密性,把酒店的房間全部都包了下來,粉絲和狗仔進不來,樓下烏泱泱得擠了好多人。

喬珠玉剛進廚房沒聽清,最後一份土豆泥端出來,她隨口應了一句:“這樣啊,嘖嘖,快來吃飯吧。”

江祁穿上拖鞋,邊走邊有些吃味地說:“還有好多問你的粉絲。”

“我?”喬珠玉摘圍裙的手一頓。

“在問你有沒有跟我一起來。”江祁說。

看來還是一些cp粉,喬珠玉不怎麽放在心上,可是對上江祁頗有些怨念的眼神,她不得不在意。

“怪我搶了你的人氣?”

江祁坐下,垂著眸子,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你跟我還計較這個?”

江祁擡頭:“嗯?”

“你是我老板,我人氣高,賺錢的不還是你。”喬珠玉說。

江祁臉色又暗淡下來:“哦。”

這嗯嗯哦哦的,跟鬧小孩兒脾氣一樣,喬珠玉不慣著他:“還不趕快吃飯。”

“哦。”江祁有氣無力地拿起筷子,只是這筷子拿起來,他卻不知道該往哪放。

水煮西蘭花,涼拌木耳,白灼秋葵,黑椒雞胸肉,半個雞蛋,以及一小碟土豆泥。

這是要把江祁餓死的節奏。

再一看喬珠玉面前——奶油蘑菇湯,薯燴羊肉,番茄肥牛焗飯。

這是要把江祁饞死的節奏。

喬珠玉看出了江祁的猶豫,毫不留情地說:“劇裏常歡是一個社會底層人民,每天奔波忙碌,吃不飽穿不暖,怎麽可能像你現在這樣紅光滿面,張導說了,要你減肥,這樣更貼合角色。”

“一點能吃的都不能有嗎?”江祁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喬珠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擺:“辣的你算是一點都別想了。”

看著江祁為難洩氣的樣子,喬珠玉又補了一句:“你不吃也可以,這樣瘦得快,雖然會營養不良,但是常歡就是一個營養不良的形象。”

江祁沒想到,喬珠玉竟然是一個這麽鐵石心腸、油鹽不進的人。

他那個可愛聽話、動不動還愛哭鼻子跟他說不離開的私廚呢?

想到這裏,江祁忽然反應過來什麽,歹念漸起,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

“想喝酒嗎?”江祁問。

喬珠玉敲著蘑菇湯酥皮的手一頓,眉梢微挑,不得不說,前幾天剛破過戒,她現在還真有點饞這一口。

她雖然酒量不好,但不妨礙她愛喝。

“好吧。”喬珠玉狀似無意地說,“就喝一點。”

江祁拿起手機給助理小陳發消息。

【買兩罐啤酒送到珠玉房間來。】

【再給我訂一份小龍蝦,要特麻特辣的,但是先別急著拿進來,一切等我通知。】

小陳很快回覆。

【明白,江哥。】

“小陳已經去買了,等會兒就好,你先吃吧。”江祁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看到喬珠玉吃的差不多了,江祁才讓小陳把東西送進來,要不然他怕喬珠玉喝醉了不吃飯。

敲門聲響起,喬珠玉起身去開門,門外的小陳一手拎著外賣,一手提著一紮啤酒,通通塞給喬珠玉。

“江哥讓我買啤酒和小龍蝦,我先訂的小龍蝦,正好今天店慶,買五斤送一紮啤酒,這比兩罐有牌面的多,我就直接送過來了,你們吃,我先走了!”

小陳自覺這事辦的不錯,哪有吃小龍蝦只喝兩罐啤酒的,這不是瞧不起他江哥的酒量嗎?

再一次超額完成任務的小陳昂首挺胸地離開了,喬珠玉對著手裏沈甸甸的小龍蝦和啤酒不知所措。

有什麽東西在腦中逐漸清晰,她想起江祁剛才無害的笑容,罵了一句心機男。

“怎麽拿了這麽久?”江祁沒看到,還在不明所以地問。

喬珠玉深呼吸一口氣:“因為東西有些多。”

“多?”江祁蹙眉,“不就兩罐啤酒嗎?”

喬珠玉緩緩轉身,手裏大紅色的外賣盒和深綠色的啤酒瓶格外醒目。

喬珠玉:微笑.jpg

江祁:笑容凝固瑟瑟發抖.jpg

“那個,珠玉啊,你聽我解釋……”

第二天一早到片場的時候,喬珠玉精神飽滿,身後跟著一個萎靡不振的江祁。

張端看著這兩人,疑惑不解:“你們倆這狀態,是不是反過來了?”

喬珠玉沒懂張端話裏的深意,回頭看了一眼,不屑地說:“該!”

昨晚那盆小龍蝦,江祁連個龍蝦須子都沒摸著,喬珠玉叫了許白和林靈一起到她房間來。

兩個年輕人,一口酒一只蝦,一笑泯恩仇。

而江祁在一邊看著他們三個,嘴裏叼著西蘭花,味同嚼蠟。

飽受折磨的江祁一夜都沒睡好,不僅僅是因為那五斤小龍蝦,更是因為喬珠玉從昨晚到現在只對他說了一個字——該!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啊,”張端無奈搖頭,“行了,準備準備,先去休息室,劇本圍讀!”

拍攝並不完全按照劇本節奏來,往往是根據拍攝現場的實際情況進行調節。

現在的拍攝任務,則是常歡直接面對父母死去的那一幕。

張端帶著演員們去休息室進行劇本圍讀,先熟悉臺詞,喬珠玉則和副導演一起去了片場。

據說片場在搭建的時候,還特意征求過江祁的意見,因為這是常歡的小時候,他本人是最有發言權的。

這幢居民樓只有六層,沒有電梯,大半邊墻都被翠綠的爬墻虎遮蔽,進樓的鐵門上除了褐色的鐵銹,還貼滿了小gg,臺階和墻壁也未能幸免,疏通下水道、開門換鎖的電話號碼到處都是。

這是喬珠玉頭一次看見這樣的居住環境,逼仄、狹小、骯臟。

而常歡的家,就在四樓,一間只有五十多平的小房子。

裏面不是很整潔,客廳茶幾上和沙發上鋪滿了廢舊的報紙,收塑料瓶的麻袋倒在玄關的地方,五顏六色的瓶子讓門口無處下腳,餐廳桌子上倒著幾個杯子,吃完的剩飯剩菜也沒收拾,蒼蠅一直圍繞著桌邊打轉。

頭頂的老舊電扇還在茍延殘喘地繞著,聲音嗚咽,是這個夏末的最後一點聲音。

喬珠玉恍若隔世,眼前的一幕與不久前初到湖心別墅的時候漸漸重合。

從這裏走出的少年孑然一身,背負著無人可說的心酸,藏起還淌著血的瘢疤。

該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每一步都走的那麽堅定?

她問副導演:“江先生對這裏的片場布置怎麽說?”

副導演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地中海,小眼鏡把他的大眼睛遮擋了有五分半。

“有很多細節都是他親自設計的,比如外面的黑色小gg,他還說,屋子裏的色調一定要以墨綠和昏黃為主。”

“墨綠和昏黃?”喬珠玉一開始還沒註意,現在提起,她才發現眼前看到的東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濾鏡。

覆古,卻又壓抑。

故事裏的常歡在周五下午放學之後回到家裏,看到的就是這樣雜亂無章的一幕。

母親癡呆,只會撿破爛收報紙,父親經常不在家,所以這麽亂也是常有的。

但是那個夏天的黃昏,落日餘暉穿過爬墻虎照進客廳,舊報紙映著金色的光芒,空氣中微塵漂浮,只有吊扇在嗚嗚繞著。

一股奇怪的臭味湧入鼻尖。

常歡拉著書包帶的手微微收緊,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媽,我回來了。”他像往常一樣,回到家報了一聲平安。

這次卻沒有一個癡傻笑著的女人出來迎接他。

不會是這樣的。

那個女人的智商不如一個三歲孩童,卻把兒子當成她生命的全部,對常歡的事,她永遠以常歡為先。

她用偏愛,證明自己的愛。

同樣的,常歡也愛她。

常歡以為母親不舒服,睡著了,於是往前邁了幾步,臥室門大開著,床上躺著兩個他最熟悉的人。

面色烏青,嘴唇蒼白,身體沒有任何波瀾起伏。

就像是屍體一樣。

常歡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猛然意識到什麽,他飛快轉身去了廚房,將手伸向了煤氣罐的閥門。

果不其然,是松的。

他像是瘋了一樣,先打開廚房的窗戶,然後是客廳,玻璃窗與墻體激烈碰撞,搖搖欲墜。

父母臥室的窗戶外,是堅韌的爬墻虎藤,他怎麽也推不開,於是他脫下書包,用力往前一扔,玻璃應聲而碎。

窗外燥熱的風和蟬鳴一齊湧入,撲了常歡滿身,把他拉回人間。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上幹凈的白色短袖已經被汗水浸濕,可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身後的人悄無聲息。

常歡脫力,往後跌了兩步,一屁股砸在地上,背後靠著床,手心劃到了玻璃,割出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淋漓。

書包拉鏈在扔出去的時候不小心被拉開,年級第一的成績單飄落在地,上面是無數折射著金色光芒的碎玻璃渣,刺著常歡的眼睛。

十八歲的少年在那裏枯坐了兩天兩夜,維持著同樣一個姿勢沒有變過,手上的傷口也放任不管,一大攤血凝固在地上。

還是對門的鄰居發現不對,進來一看,還以為臥室裏有三個死人,嚇得立刻報警。

警察很快上門,帶走了父母的屍體,對坐在地上的常歡說:“跟我們去警察局配合調查吧。”

常歡的眼珠終於開始移動,緩慢而又滯澀,天藍色的警服映入眼底,他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的爸爸媽媽……”

片區民警嘆了口氣:“孩子,你節哀。”

常歡默然閉上嘴,在外人眼裏,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那兩天兩夜裏,一顆心無數次崩塌又重建,他不願相信真相,真相卻又的確如此。

真實,無可奈何。

再多的歇斯底裏也耗不動了,再多的眼淚也化在血裏流不出來了。

他看起來那麽平靜,卻又能讓人感受到他死一般的悲哀。

門外狹小的樓道裏,圍著很多人,樓上樓下的鄰居,聞風特意趕來看熱鬧的人,他們聚在門口對著裏面指指點點,一個家庭的不幸,是他們無處安放的唏噓與談資,最好的去處。

常歡低著頭,拖著步子,一步步往外走,離開這間房子時,再沒往裏看過一眼。

“卡——!”

張端看著顯示器裏灰敗頹喪的人,又喊了一句:“一條過!”

他偏過頭問坐在一旁的喬珠玉:“你覺得怎麽樣?”

喬珠玉沒聽見。

昏黃燈光下的人白T長褲,長發也被剪成了幹凈利落的短發,皮膚冷白,眉骨深邃,少年感在一個快三十歲的人身上一點也不違和。

現在他的身邊圍了很多人,化妝師、造型師、助理……可他仿佛是個木偶,眼神空洞,任由他們擺布餵水。

“滋啦”一聲,凳子向後挪開,喬珠玉站起身,拿了一卷衛生紙走過去。

“疼嗎?”喬珠玉執起他的手,給他擦幹凈上面的血,問道。

江祁還沈浸在戲裏,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看著喬珠玉低頭認真給他擦手,他扯了扯蒼白的唇角。

“假的,不疼。”

血跡清理幹凈,露出完好的掌心。

喬珠玉心底突然疼了一下,很快,卻很清晰。

十一年前,如果常歡的傷口真的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會不會就沒有後面的悲劇呢?

十一年前,如果也有人給江祁擦傷口,告訴他沒事,他會不會就沒有後面的生病呢?

最開始拍在黑暗的臥室內靜坐的鏡頭時,江祁並不是一條過。

喬珠玉坐在顯示器後看的很清楚,江祁的眼底是慌亂,是驚懼,可是導演要求不能有太多情緒,要的是哀莫大於心死。

是喬珠玉對張端說:“一個少年,你不能要求他做到毫無波瀾,那不是哀默,是冷漠。”

張端細想之後覺得有道理,便由著江祁去了。

他以為江祁是自由發揮,可只有喬珠玉知道,那是江祁面對黑暗的環境,出自本能的恐懼,就像在白坡村攝影棚的小黑屋裏一樣。

那時喬珠玉沒有問過江祁幽閉恐懼癥的來源是什麽,現在似乎不用問,一切都很明了。

已經夜裏十一點了,張端仍在精益求精,終於在又看過一遍之後,大手一揮:“收工!”

沈悶的片場陡然輕松下來,從劇本圍讀到這一幕結束,足足過了五天時間,在居民樓的戲,就結束了。

“我們回去吧。”喬珠玉說。

江祁本來還想再留一會兒,但喬珠玉這麽說,那他自然跟著離開。

“好。”江祁說。

卸完妝換好衣服,時間轉眼便來到了淩晨,接連幾天夜戲,張端給江祁放了一個白天的假,讓他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換片場了。

酒店離居民樓不遠,淩晨的街道又四下無人,不用擔心狗仔和粉絲,江祁和喬珠玉便選擇走路回去。

兩人並肩走著,喬珠玉對江祁說:“回去好好休息,這幾天辛苦了。”

江祁沒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幾天的喬珠玉對他格外溫柔,就連減肥餐裏都能看見紅油了。

同樣學著當導演,怎麽張端就明顯被歲月蹉跎,成了個暴脾氣呢?

“你最近怎麽了?”江祁問。

“嗯?”喬珠玉還沒察覺到自己低落的情緒,“什麽怎麽了?”

江祁斟酌著開口,他怕自己說出來了,又是自作多情。

“總感覺,你好像感觸很多的樣子。”

喬珠玉微楞,這麽明顯嗎?

“我……我沒有想過,常歡的生活會是這樣的。”喬珠玉說。

她的家庭決定了她不會遇見這樣社會底層的人物,也沒有見過這麽破舊的居民樓。

常歡,或者說是江祁,他的過去讓喬珠玉陌生,同時又很心疼。

至於心疼,喬珠玉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是在心疼江祁,而非常歡。

江祁了然,笑著說:“同情這樣的生長環境和經歷?”

“不是……”喬珠玉搖頭,怕江祁會錯意,傷害到他,同情的字眼太嚴重了。

江祁伸出手覆在喬珠玉發頂上,揉搓了兩下,溫和地笑笑:“不用擔心會傷害到誰的自尊心,如果當時也有人像你一樣同情常歡,說不定他不會變成後面那樣。”

只讓他節哀的警察,以及門外看熱鬧的鄰居,但凡有一個人向常歡伸出手,他或許都不會頭也不回地離開。

喬珠玉好奇,為什麽江祁有著和常歡相似的經歷,最終兩個人卻有完全不同的歸宿。

“你恨過,怨過嗎?”喬珠玉問他。

“當然,我不是聖人。”江祁說,“可即便是聖人,也要想辦法活下去,當所有的努力連活下去都難以為繼的時候,恨和怨,往往是顧不得的。”

寫不完了,先放一半上來,二更可能在下午三點!

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本章留2分評送紅包~感恩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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