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擼貓

關燈
擼貓

自從在晚國寺回來後,阿樹就沒給過滄魂生什麽好臉色,她總覺得滄魂生這邊有什麽問題,不管小石頭中毒和他到底有沒有直接關系,但總歸都是他引起的。

阿樹想想那日他賣慘著說了那般多的話,她也只惺惺作態體會他的辛苦,順著說一句,‘那可真是勞煩你了,小石頭只有你來疼它,’便將他氣得一個字再說不出。

她後來越想越覺得滄魂生好像從頭到尾就這一個套路。

阿樹這邊不理人,滄魂生也生著悶氣沒來尋過阿樹。

兩個人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時間也都一天天過去了。

這日阿樹接到一封密函,瞧得此前自己發出的信號有了回應,立刻尋了阿紫吩咐自己出去一趟。

阿樹臨走前又多留了分心思,怎麽著之前滄魂生對她說過,這個阿紫很有可能是晦哀魔君派過來的奸細,後來阿樹讓滄魂生先不要動作以免打草驚蛇,阿紫這才還留在她的身邊。

“我去幻境給小石頭尋些藥草,你註意照看著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阿紫恭順應著,沒有一絲痕跡,阿樹看著她,沒察覺出一絲異樣,只略略點頭便走開了。

她雖拜托她看顧,可還是對小石頭設下了結界,她有自信魔界中無一人可打破了它。

阿樹尋到七藏殿一處荒涼殿宇,拿出密函傾入靈力,那人立刻就被引了出來。

一股與阿樹同出一脈的湛藍仙光,唇紅齒白面如秋月的少年郎就落了下來,少年身量纖柔,在繁冗的仙君白袍中空蕩蕩的,背後卻背著比他高出一頭的碩大箭矢,那箭矢上迷毒密布,常人沾之即死。

少年初見阿樹,兩步邁了上來,先是用鼻尖在她脖頸嗅了嗅,然後再端起她的手臂左看右看,最後又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湛清的眸中瞳孔豎立,圓溜溜的倒像幼兒的眼睛。

還是阿樹先說了話,“你別擔心啦,我一塊肉都沒少,一點傷都沒受。”

少年聽見她說話,眼眶一瞬便紅了,開口便埋怨道,“你怎麽到現在才來找我?”

阿樹不知如何答了,少年小心翼翼將她摟住,用側臉去蹭她,“我知你無性命之憂,可也不知康不康樂,你若遁世,好歹報一聲平安。”

阿樹將他從脖子裏揪出來,又用手心揉了揉他的頭頂,

“我若早早說了,奇臨瑞尋到你,豈不致你於危險之中?”

“可是……可是……”

少年似乎急切得想尋到理由反駁,但終究沒說出什麽。

阿樹忙將發惱的少年穩定下來,兩手拂住了他的耳朵讓他鎮定,深深看進他的眼裏,語氣中不盡溫柔,

“我知道,碩碩平日那般膽小,可也願為我身涉險境,我很感動,但我怎願讓你受傷?”

少年愧疚得垂下眸子,他也不想自己膽小,可那是天性,這世界處處都是危險,他只想躲在一個角落,最好和阿恕永遠在一起。

阿樹輕聲道,“現下別再計較這些了,好不好?”

阿樹從拂住碩碩耳朵,到手指移到他的下巴,輕輕撓了撓,這個舉動立刻取悅了他,面前少年瞇起眼睛,脖子又往前湊了湊,很是受用。

滄魂生本有急事找阿樹相商,去了側殿被告知無人,便一路尋著氣息走到了這裏,遠遠便瞥見阿樹和一個從頭白到腳的小白臉卿卿我我。

滄魂生看著阿樹一直摸著小白臉的頭,然後順著頭摸到臉,再撥了撥下巴,而那小白臉順著阿樹的手微仰著臉,接著又順著力道擡起頭,好讓阿樹摸得更容易些。

那小白臉就這般,諂媚又傲氣得蹲在阿樹面前,簡直是迎合又高傲的姿態?

阿樹也摸得開心似的。

這時迢德在一邊道,“老大,這是……在幹嘛啊。”

雖然迢德看著二人親密的舉動,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可滄魂生站在這裏,終究臨到關頭剎了車,沒直接說出心中所想。

滄魂生蹙緊眉頭,凝望著那邊的兩人,明明四下沈靜如水,可沈默在這一刻似乎又響徹天際。

這時迢德才恍然大悟道,

“難怪聖君之前說我不懂,看來聖君早有決斷,她既心中已有了旁人,自是不能再湊上去,免得跌了面子。”

滄魂生這才回頭,迢德猛然察覺滄魂生周身氣勢不對,似乎附近溫度都熱燙幾分,空氣中帶著燒撩之感。

“誰說她心裏有人了?”

迢德知道滄魂生動了氣,只敢用扇子尖指了指那邊,一時反覆橫跳起來,“這,這還不是嗎?……這應該是吧……但也有可能不是。”

滄魂生眸中烈火燃動,遠遠瞅著他們二人,卻突然笑了,這一笑將迢德激得一抖,腰背都挺直了。

“看那男子的卑微做態,難保不是正在討她歡心,還不能妄下結論。”

迢德:這是在找理由嗎?可聖君和阿樹姑娘拉個手都罕見。

雖然這般想,但迢德為保性命,連忙讚同道,“是是是,絕對有這個可能,我看著也不像。”

滄魂生滿意了似的,瞇著眼細細打量那男子一番,不解又冷笑道,

“這麽個諂媚男子?你說他有什麽好?”

他說完,不見迢德應聲,便將冷冰冰的眼神慢慢瞥向了他,迢德一激靈,

“老大說的是啊,他法力不高,又頗具陰柔之風,我若是女子,定然不喜歡這樣的,還是聖君這樣英武的男子更好。”

迢德說著說著,似乎一瞬想到了滄魂生所想,轉而滔滔不絕道,

“你放心吧老大,這人肯定不如你,您與他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他既外貌姿容不如您,又沒有您和阿樹姑娘相處數十年的情分,更別說您還有王炸,與阿樹姑娘的孩子,他怎麽可能贏得過您呢?”

迢德道完,見滄魂生許久不吭聲,便大著膽子去看他臉色,先是見他九冰寒川似的氣勢松軟下來些,迢德松下一口氣,可轉瞬,滄魂生冷冷道,

“誰要和他比?什麽輸贏?”

說完滄魂生自顧自往前走了一步,而後又停下轉頭,“他也配?”

迢德啞口無言。

而滄魂生本想就這麽走過去,體面得揪住阿樹的錯處,迢德卻還沒忘主殿有個什麽豺狼虎豹等著,正要提醒滄魂生,卻見他走著走著突然瞇了眼睛,

“你看,她遞給了他什麽?”

“是簪子啊,”迢德大眼一撒,便看出阿樹遞給了那個小白臉一個靈簪,

“聖君這並不稀奇,天族習俗慣好贈些發簪飾品,以示相思。”

滄魂生又看了那邊許久,迢德正準備在此催促,突覺周遭溫度猛然飆升,竟是比方才那次還拔高許多。

“放肆!”

迢德一頭霧水,不知哪裏又惹惱了他。

“她送靈簪?”

滄魂生著著準備見客時的莊重服飾,將平日裏慣好披散開的長馬尾用檀紫金縷簪固了上去,外形上著意斂了些英姿颯爽的少年氣,可這一時情急,竟有一種鮮活的少年人撕破莊嚴禮法的淩亂秾麗之美。

“……她,她送靈簪?”

少年又不可接受得重覆了一遍,迢德被他帶著也有些著急,但終究沒懂,

“是,是,送靈簪,送,送靈簪了……嗯,所以……呢。”

阿樹方才與碩碩說了小石頭的事,說完才提及正事,便將藏在素馨黃瓚鳳釵中的滿西遞給他,要他好好照拂。

“碩碩,你也知滿西為我身受重傷,天宮無一仙神身受羊絲戟之刃還存活於世,唯滿西一個,她在我這簪中沈睡,你將她好生帶回去,安頓在你的可也潭中恢覆。”

碩碩又用額角蹭了蹭阿樹手心,糯糯說道,“這些阿恕都在信中與碩碩說過,我也早就答應。”

碩碩說完,突然察覺一股脹熱的氣息慢慢靠近,一下子警覺了起來,翻身躲在阿樹身後。

滄魂生見阿樹給他簪子就耐不住了,準備直接上前捏死那個小白臉,可他方才走近,一點沒錯過阿樹面上的不耐之色。

她因為他發現她與別人私會生氣?

滄魂生一時覺得不可理喻又血氣上頭,怎會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得挑釁他?

還這般張牙舞爪?

“碩碩,你先走。”阿樹微側了臉,輕聲對他道了一聲,像哄孩子般。

“我不走!阿恕,我舍不得你。”

少年急躁得撒起嬌來,雙手從後面環抱住了阿樹腰際,可他雖然嘴上說著不走,背脊生刺卻已嚇得立了起來。

兩人看似劍拔弩張,實際想打架的只有滄魂生一人。

“乖,”阿樹的聲音如一陣清風,擡手溫暖得摸上了碩碩臉頰,“碩碩別害怕。”

接著她用靈力傳言,告訴碩碩帶滿西走方是大事。

“有什麽重要的事,還沒說完?”

滄魂生冷笑著,相較於那個小白臉,他對阿樹的怒意竟是更大了些,

“你有什麽事不能讓本座知道?”

阿樹緘口不言,卻瞪了滄魂生一眼,碩碩還在她身邊賴著不走,這一急白衣少年身後蕩出來一根又長又毛茸茸的碩大雪色尾巴,高高豎著顯著自己的不安。

阿樹無奈,見碩碩有些炸毛的傾向,將自己腰上掛的墜子遞給了他,碩碩這才準備離開。

“原來是只貓兒,怪不得這般諂媚。”

滄魂生氣急了,嗤笑一聲直接搖刀上去,沒人看出他何時將奔疆召出,亦無人看見他如何起刀,碩碩從身後抽出一道長箭便抵了上去。

奔疆本就克仙,碩碩修為亦不及他,一時難以抵擋。

他一箭抵開奔疆翻身躲避,輕巧一躍便跳上了亭臺頂端,兩手趴在地上,尾巴高高豎起,瞳孔驟縮得俯視滄魂生。

滄魂生第二刀直接將他所在的亭頂掀翻。

這般大陣仗,迢德不會武功,早早丟出了個龜殼躲了進去,而碩碩在滄魂生手下走不過三招,便要不敵。

劇毒箭矢抵著滄魂生的奔疆不斷後撤,腳下的石板也在他腳下驟然開裂。

碩碩炸毛了。

阿樹驀得將溫暖掌心抵在他的肩膀,從那暖熱的接觸之處頓時傳來碩大能量,碩碩手中藍光立時強上數倍,直接將滄魂生轟退了去。

而這兩股能量對沖造成的漣漪擴散,將本就沒了頂的亭子瞬間炸開,又持續擴散方圓幾裏,連主殿頂瓦也受到摧殘。

一時之間木材頓裂之聲四起,帶著風嘯,塵土滔天。

滄魂生見阿樹幫著碩碩,並趁機讓他先走,準備再次阻攔,阿樹也準備好了和滄魂生過上幾招,可滄魂生突然停下了手中刀,渾身戾氣頓消,甚至還將奔疆收了回去。

他不再打下去嗎?

阿樹正奇怪著,卻也突然察覺一道不弱的氣息向這邊靠近。

滄魂生一瞬間就收斂了情緒,克制下來面色如常,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只是走近她壓低聲音道,

“我不管你方才背著我做了什麽,只是今日我來找你是有正事。”

“什麽背著你?我做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阿樹蹙眉道。

“那方才的男子是誰?”滄魂生差點沒抑制住自己的脾氣,但察覺那道越發接近的氣息,只好強壓下來,“一會兒再跟我好好解釋解釋,那個死貓,只是,你還記不記得我與你說過的晦哀?”

阿樹先是聽見滄魂生罵碩碩,蹙了眉頭,但聽他說起正事,終究沒顧得上計較這些,沈默點頭。

滄魂生又道,“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住進七藏殿,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都對外說是我的妻兒。”

阿樹也覺得那股氣息越來越近,她明白了滄魂生的意思,假扮夫妻才能讓小石頭名正言順,可她還是覺得有些突然,

“這些你都沒跟我商量過。”

“還要怎麽商量?小石頭那麽可憐。”

阿樹不語,卻也已經是答應的態勢了。

滄魂生就知,只要說起小石頭,阿樹怎麽也得軟下半分。

他正準備再囑咐些阿樹什麽,便見阿樹先是嘆了一口氣,而後用手腕挽住了他的胳膊,又靠近他些,還擡頭問道,

“怎樣?”

滄魂生楞了一楞,先是察覺阿樹平日周身清冷的淡香摻染了些‘貓味’,心下不悅,但又霎時被少女突然挽住他、接觸他而傳來的溫熱觸感沖散。

他的胳膊被她挽住的地方有些酥麻,眼睛又被少女清亮如海的眸子望著,滄魂生欲言又止,終究面無表情說了兩個字。

“還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