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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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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祁晝明已一連幾日早出晚歸。

容因一直沒能與他碰上面。

起初她以為是他前些日子養傷時積攢的公務太多,抽不出時間。

直至有一日她特意早起了些,去榮禧堂給太夫人請安,撞見他也在。

即便這樣,她也並沒有多想。

可誰知見她進來,他卻當即要走。

如此一來,就連祖母都察覺出不對勁來,更遑論是她。

待祁晝明一走,祖母便悄悄問她,他們二人是否鬧了別扭。

容因笑著說不曾,可心底卻像堵了塊石頭,窒悶得難受。

心情不好,總悶在屋子裏人只會越發沒有精神。

容因便索性叫上碧綃,去棠園裏走走。

天氣漸冷,怕她著涼,碧綃臂彎裏還抱了件披風。

“碧綃,你替我想想,我是不是哪裏得罪他了?”

她側身坐在亭中,雙手扶著欄桿,將下頜搭在上頭,安靜地望著眼前澄澈的湖面,語氣低落。

祁晝明突然開始疏遠她,對她避而不見,她雖惱怒,可卻總要弄清緣由。

她實在想不通。

好像從進宮那天回來後,他便開始不對勁了。

只是她遲鈍了些,起初沒能察覺。

“進宮那天”——

容因靈光一閃。

突然坐直了身子。

祁晝明從宮裏回來那夜,她正坐在妝奩前卸釵環,那人卻突然沒頭沒腦地問她:“因因,倘若哪日我不在了,你會不會再另找一個比我脾氣更好,更適合過日子的人?”

什麽叫他不在了?

容因心口劇烈地一跳,放下了手中的梳篦,無措地望著他,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卻並不在意她的沈默,仍幽幽道:“我瞧著先前在崔府那個姓衛的小子就對你一片赤忱。雖年紀小了些,膽子也不夠大,但好在你說什麽他都肯聽,甚至不惜為你忤逆父母。若你們成婚,想來會對你百依百順,不會叫你受委屈。”

聽到這兒,容因反倒暗暗松了口氣。

雖不知他是又因為什麽想起了這一茬,但聽這口氣應當還是為那日在崔府,瞧見衛時安送她簪子的事。

容因暗暗發笑。

他怎麽這樣幼稚,這麽一點小事卻一直別扭別扭地在心裏記恨到現在。

於是她隨口頑笑道:“是啊,我也覺得衛小公子人不錯。你放心,到時我自會把懿哥兒和祖母都帶去衛家,好好照顧,不叫你惦記。”

彼時她將那場對話當作玩笑,自然察覺不出他的反常。

可如今想來,那時聽見她這麽說,他面上緘口不言,卻分明松了口氣,像了卻了樁心事。

碧綃眼見她臉色變得蒼白,就連朱唇都一點一點地褪去了血色。

她忙用披風將她裹了個嚴實,活像個粽子。

碧綃秀眉蹙起:“夫人可是凍著了?外頭冷,您身子弱,不若咱們回去吧?”

“不”,容因強忍著心慌,面色冷峻道,“碧綃,你去尋刑二,讓他備車,我要去找祁晝明。”

她要當面問清楚,什麽叫“若他不在了”?

從前她覺得,有些事若他不願說,她便不該問。

可如今看來,他卻因此把她當成了傻子。

她不想一直被蒙在鼓裏,等來日出現難以預料的兇險時,她卻毫無準備,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今日一定要問清楚。

倘若他不肯說……

容因攥緊了手指,掌心掐出深深的紅痕。

一路上,少女雙唇緊抿,斂眸不知在沈思什麽。

碧綃看一眼面前方幾上放著的食盒,心底暗嘆一聲,握住了她的手。

柔軟的手心一片冰涼,她心尖兒也跟著顫了顫。

自先前叫她吩咐刑二備車後,夫人便再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她問什麽,夫人都不答。

瞧著她這副心神不寧、魂不守舍的模樣,碧綃心底不由生出一絲怨懟。

原本前幾日還好好的,這才過了沒幾日安生的日子,大人便開始生事。

像這幾日這樣莫名其妙地冷落疏遠夫人,難道全忘了前些日子他受傷,都是誰在一旁悉心照料?

永清殿與祈府都在城東,算不上遠,這一路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馬車一拐過街角,四周氣氛便明顯不同。

不像尋常街市,這一整條寬闊街道上,一個擺攤兒的商販都見不著,更別說那些食店茶舍之類的鋪子。

空蕩蕩的,仿佛無人居住的荒野。

長街正中央一座重檐九脊殿孤獨地佇立,黑檐白瓦,飛檐戧角,重檐兩側盤踞著兩條矯健雄勁的螭龍。

漆黑森嚴的宮殿讓荒寒的街市愈發顯得不似人間,仿佛誤入九幽冥府。

涼風一過,陰冷可怖。

殿門緊閉,容因站在石階下,一手拎著食盒,一手提著裙擺。她遲遲沒有邁步,踟躕著,掌心漸漸攥出冷汗。

她知道永清殿的規矩,也知道這裏絕不是她可以擅闖的地方。

但她已一連數日未曾見過祁晝明,倘若不來這裏找他,根本無法同他說上一句話。

心底天人交戰許久,終究是想見到他的渴切占了上風。

容因咬著牙,快步拾階而上。

誰知距殿門尚有幾步遠時,眼前突然寒光一閃。

碧綃和刑二淒厲而驚惶的叫喊響徹在身後。

容因大腦空白了一拍。

身體卻自發做出反應,迅疾地閃避開來。

一陣裹挾著涼風的冷意從頰邊劃過,她下意識擡手——

恰好接住了一小縷斷發。

那是她鬢邊的一小綹碎發。

容因垂眸怔怔看了片刻,忽然撫上左邊側臉。

柔軟的指腹上,是她方才揩下的那點溫熱。

刺目的殷紅顯得格外惹眼。

“住手!”

一道低喝聲響起,這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容因下意識擡頭,見喬五正一臉歉然地快步朝她走過來。

他身後,漆黑的殿門不知何時已然大開,門內站著數個身著玄色曳撒的青年,個個手持箭弩,面色冷峻。

方才那一箭,顯然出自他們之中某個人之手。

“夫人,您怎麽來了?”喬五一臉尷尬。

永清殿尋常百姓從不敢輕易靠近,故而但凡有外人接近,都是這個陣仗。

只是沒想到,來的竟是夫人。

視線掠過容因臉上的傷,喬五倒吸了口涼氣。

完犢子了。

他們不光動了手,還把夫人給傷了。

大人這幾日本就心緒不佳,心裏攢著火。

倘若被他知道……

喬五打了個寒顫,心底有些發毛。

察覺到他的異樣,容因扯起唇角笑了笑,從容擡手,用帕子將血跡揩去。

盡管心有餘悸,卻仍故作輕松地沖喬五眨眨眼,說:“無礙,這是我今早在府裏不慎被樹枝劃破的,怪不著旁人。”

喬五頓時暗暗松了口氣。

“多謝夫人體恤。”

臉上被劃傷,但容因很快就將其定性為“因禍得福”。

畢竟若非如此,恐怕她還不能這麽順利便踏進殿中。

外面瞧著森嚴肅穆的殿宇,裏面也是一片黑漆漆的,很少有光能透進來。

這是容因第一次踏足這裏,心中雖好奇,卻不敢多看。

喬五領著她,穿過了一條狹長的甬道。

因為缺少日光,即便是白日裏,也要靠兩側墻壁上嵌著的銅燈照亮。

四下極為安靜,只有她與喬五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容因握著食盒的手緊了緊,甩掉心底的沒來由的寒意,加快步伐,往前追了幾步。

走了不一會兒,喬五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夫人,再往裏頭去……不幹凈”,他覷著容因的神色,遲疑道,“要不您在這裏稍候一會兒,容我進去告知大人一聲,讓他出來見您?”

他說的不幹凈,不僅僅是指物理意義上的。

先前瞧見大人殺了個人,夫人便被嚇得驚夢不斷。

可當時那場面,比起這殿裏,卻不過只是小打小鬧,他又豈敢貿然將夫人領進去?

容因卻搖搖頭:“無妨,不必顧慮我。勞煩你直接帶我進去找他吧。”

幽暗的地牢中,淒厲的慘叫隱滅下去,取而代之是慘淡的死寂。

祁晝明睨著刑架上吊著的那個破布麻袋似的人影,眼底殘存著一抹還未褪去的躁郁和猩紅。

斂下心頭的厭惡,他轉身走出地牢。

粉底皂靴不知什麽時候汙了,每走一步便留下一瓣淺淺的血印。

邁上最後一層石階,喬五一如往常,適時地捧著銅盆過來。

銅盆裏是提前備好的溫水。

水一連調換了四次,嘩啦響了好一陣,直至幹凈得能照鏡子,他才肯將搓紅的手指從銅盆裏拿出來。

濕漉漉的五指攤開,喬五適時地遞上帕子。

他垂眸,臉上神情散漫,動作卻無比細致地擦拭著手上的每一處。

“處理幹凈了?”

他問的是方才外面試圖擅闖的人。

“唔”,喬五支支吾吾,神色變得不自然起來。

見喬五遲疑,他語調微冷:“讓人逃了?”

“倒……也沒有。”

非但沒有,還自己送上門來了。

眼見祁晝明的眼神越發不善。

斟酌了下,喬五覷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來的人……是夫人。外頭這天怪冷的,屬下見夫人在殿門口等著,臉都叫風吹紅了,所以……便自作主張將夫人帶進來了。”

呵”,祁晝明冷眼凝著他,嗤笑一聲,“照你這麽說,我還得獎賞獎賞你?”

他眉頭微擰,舌尖輕抵上後槽牙,眉眼陰郁,整個人莫名透出幾分焦躁。

他這幾日這麽費勁兒地躲她,為的是什麽?

不就是怕一碰面他便再也狠不下心來。

可這倒好,眼巴巴地又把人給他領來了。

腦海中,小夫人哭得紅紅的跟兔子似的那雙淚眼一閃而逝。

他輕嘖一聲,手中濕漉漉地帕子“啪”地一聲砸在喬五胸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喬五長松了口氣。

誰知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身側忽又一暗。

大片陰影籠罩下來——

祁晝明去而覆返。

他一顆心又提了起來。

誰知方才還一臉不悅的男人,此刻卻在他身側站定,扯著衣袖湊到他面前,一臉認真地說:“你聞聞,我身上有沒有血腥味兒?會不會熏著她?”

小姑娘膽子小,來了這種地方,他再一身血氣地出現在她面前,會嚇著她。

喬五:……

男人啊,就是善變。

尤其是娶了媳婦的男人。

瞧他們大人方才那副冷著臉,跟誰欠了他幾千兩銀子似的模樣,他還以為他不願意見夫人呢。

喬五將容因帶到一處僻靜的房間便離開,說是去叫人。

容因打量了下,此處瞧著像是祁晝明處理公務的地方,屋內裝潢極其簡單,僅有一張紅木長桌和一張寬大的圈椅,長桌上擺著厚厚的一沓卷宗。

引人註目的是,房內靠左安放的那架蘭锜。

上面陳列著整整一排槍戟,槍尖銀亮,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室內也閃爍著寒冷的金屬光澤。

讓人膽寒。

容因將食盒放在長桌上後,便規規矩矩地站在桌邊等人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她今日穿得並不算單薄,可在這裏待上一會兒,便覺得涼颼颼的。

有些冷。

祁晝明來時,見到的便是小姑娘雙臂環抱蹲在地上,窩成小小一團的模樣。

她今日穿了身水綠色的襦裙,遠遠看上去像一株在他桌案邊生根的小球柏,青蔥可愛。

他唇角微勾,眼底帶了一絲笑意。

但走近時他才發現,小姑娘纖細的雙臂微微戰栗,之所以團成這副模樣,似乎只是單純覺得冷。

他蹙了蹙眉,下意識想將人拽起來,擁進懷裏。

可手才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頭頂落下一片暗影,容因似有所覺地擡頭,便見祁晝明蹙眉凝著她,似是不悅。

她連忙窘迫地站起身,纖細的手指不安地捏住裙角。

少女鴉青的睫毛垂落,白皙的臉頰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側影。

容因心底有幾分忐忑,更多的卻是委屈。

他無緣無故冷落她,疏遠她不說。

她來尋他,且還受了傷,他卻半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反而用這樣冷淡的眼神看她。

她知道她貿然來這裏恐會惹他不快,但沒見到他之前,心底終究抱著一絲幻想。

想他待她是不同的,或許會對她格外縱容。

可如今看來,是她自作多情。

她垂下頭,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滿面失落。

可下一秒,耳邊卻忽然傳來他幽幽的低嘆,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上她側臉:“是誰欺負夫人了?”

話裏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語氣溫柔得讓她鼻尖一酸,眼眶脹澀。

若容因此刻擡頭,便能發現,他凝向她的目光中滿是疼惜。

小姑娘臉白嫩得跟塊豆腐似的,那點殷紅的血痕便格外明顯,像有人在上頭作畫,點綴了一朵紅梅。

艷色灼灼,燒得他心口都隱隱作痛。

那痛裏有一點欲,還有很多很多情。

容因對此毫不知情。

她撇過頭,語氣硬邦邦地道:“沒人欺負我,是我來之前自己走路不小心,被樹枝剮蹭了。”

“惱我了?”他眼底流露出無奈。

“你這幾日為何不肯回府?”小姑娘終於肯擡起頭看他。

她開門見山問:“你在躲我?為什麽?”

果然,眼眶紅紅的,眼尾像暈開了一團淡色的胭脂。

可即便這樣,也不肯落了下風,反而眸光灼灼地與他對視,神色間滿是倔強。

他沒有答話,只是柔聲哄她:“別惱,小心氣壞了身子。”

來之前祁晝明曾想過,要冷言冷語地將小夫人逼退回去。

可真等看見她神色黯然的站在他面前,他一句話狠話也說不出來。

斟酌片刻,他薄唇輕啟,終於說出一句他自以為的重話。

“因因,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小姑娘卻只是盯著他,並不開口。

他們就這樣沈默地對視,祁晝明沒再開口催促,容因也沒有情緒激動地逼問。

良久,容因話裏帶了一絲哽咽,水光盈盈的眸子望向他,眼眶紅紅的,漂亮又脆弱。

她說:“祁晝明,你打算同我和離,是不是?”

他一怔。

心口像被什麽東西擊中。

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攫住,心頭湧上巨大的恐慌。

男人下意識否認:“沒有。”

小姑娘自嘲一笑,眼底滿是嘲弄。

“是,興許現在沒有,但你多厲害啊,你向來會未雨綢繆。那夜你問我,倘若來日你不在了,會不會另嫁他人,還拐彎抹角地告訴我,衛時安是良配。你敢說,就算你沒做這樣的決定,可你心裏就半點沒有這樣的盤算嗎?”

“祁晝明,你告訴我,什麽叫‘倘若你不在了’?你就這麽不在意你這條性命嗎?”

“你又把我當成什麽?”

少女說著說著,淚水奪眶而出。

“我不知道你即便豁出性命也要做成的事是什麽,但你若一早便存了這樣的心思,那你為何還要來招惹我?”

她哭聲哀切,仿佛傷心至極。

幾乎將他一顆心都攪碎開來。

是啊,為何當初要招惹她呢。

倘若當初沒有去崔家求娶,沒有將她卷進這灘泥潭,她便可安然無虞地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不必整日為他擔驚受怕。

可是起初,他也不曾料想到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那日從宮中回來後,他一個人在這張長桌前坐了許久。

腦海中回蕩的盡是從醫官口中聽來的那番話。

太子繼位之前,曹家必須鏟除,否則這些年的心血都將毀於一旦。

皇帝每況愈下的身體,遲遲沒有進展的追查,每一樁事都如此不可控。

沒能將一切了結之前,他不敢妄許她來日,又怎能將她拖進泥潭裏去?

四下晦暗無風,桌上的燭臺卻明滅不定。

模糊的燈影將他半邊側臉隱沒在陰暗中。

男人幽邃的眸光落在少女白凈的面容之上。

他啞聲說:“因因,有一件事,我必須去做。”

“非做不可?”她聲音發著顫。

他艱澀地點頭:“是,非做不可。”

“不能告訴我麽?”她又問,朦朧地淚眼裏隱隱藏著一絲希冀。

只要他肯說,不管是什麽樣的理由,不管他要走的那條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荊棘鋪地,她都願意陪他一起趟過去。

只要他說。

祁晝明深深看她一眼。

告訴她?

告訴她什麽呢?

告訴她之後,只會讓她惶惶不可終日,給她帶來數不盡的危險。

他這樣的人,背負著滿身殺孽,閻王見了估計都要皺眉,即便哪天走在路上被不知姓名的過路人一刀砍死了都不算稀奇。

可他的小夫人這樣好。

像深淵裏刺破黑暗的一縷光,鮮活而明亮。

他這樣卑劣的人,原本只想將這束光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裏,自私地藏匿起來。

可如今他卻清楚地意識到,她不過是誤入其中。

她並不屬於這裏。

他該送她去更光亮的地方,她才能過得好。

至少,比在他身邊要好。

他默然,沒有開口。

容因便已讀懂了答案。

一瞬間,她望向他的眸子裏滿是失望。

“祁晝明,你從來都如此。你做任何決定之前,都從沒想過要問一問我的意願。你自以為什麽都瞞著我,把我從危險裏擇出來便是為我好,對麽?”

少女眼中噙著淚,在一片晦暗裏閃著灼灼的光。

“我今日告訴你,我從沒這樣想過。我想陪著你,不論什麽時候,不論什麽境地,我想做你身邊的一棵樹,讓你疲累時也能借著我的肩膀靠一靠;我想你什麽時候也能尊重一下我的意願,讓我自己來決定我做什麽、要什麽,你懂麽?”

先前在破廟裏,他說,日後都聽她的。

那時,她之所以欣喜,不是因為獲得了能夠管束他的資格。

而是她以為,她終於不用再在他面前處處退讓,不必再輕而易舉地被他左右。

可如今,他卻又問都不問,便擅自替她做了一個事關她命運的決定。

她話裏帶著哽咽,每一個字都含混卻又無比清晰地傳進他耳中。

擲地有聲。

祁晝明一時間被她這番話砸蒙在原地,怔忡出神。

她說的這些,他從沒想過。

他只是覺得,這樣做對她好,便做了。

卻從沒問過一句,她要不要。

“好,既如此,那便如你所願。”

良久,少女再次開口,幾乎將牙根咬碎。

她透過眼前朦朧的水霧凝向他——

“我寫好和離書,等哪日,你覺得‘時機到了’”,說到這四個字時,她頓了頓,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便回府尋我吧。”

說完,少女沒有給他留出半點說話的機會,拎起裙擺,轉身向外跑去。

纖弱的背影中透露出決絕。

祁狗糊塗啊,替他點根蠟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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