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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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容因醒來時,已是夤夜。

祁府上下沈浸在銀亮的月色中,寂靜一片。

喉嚨很幹,有種輕微灼燒的刺痛感。

眼皮沈重,尚未掀開她便啞著嗓子去喚碧綃。

沒等到應答聲,但一杯水適時地遞到了她唇邊。

容因輕抿了兩口,潤了潤喉嚨,這才睜開眼。

一雙幽深的黑眸凝視著她。

那只持杯的手,筋骨分明,玉白色的皮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紋路。

分明不是碧綃。

眼神僅僅在那張昳麗又冷雋的面容上掠過一瞬,潮水般讓人面紅耳赤的畫面便鋪天蓋地地向她湧來——

死皮賴臉地掛在祁晝明身上當擺件,用臉去蹭他下巴,甚至還不知死活地上手去摸他精瘦的腰身和緊實的腹肌……

但除了這些,她隱約還記得,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被身體裏的烈火焚燒得連渣都不剩,難受得快要死掉的時候,他忽然出現,如同神兵天降。

很奇怪,聽到他說“別怕”,她好像真的就沒那麽害怕了。

這兩個字,讓她即使在睡夢中,也悸動了好久。

思及此,心神一顫,她頰邊又染上一層秾艷的粉意。

祁晝明見狀,眉頭一緊,擡手去探她臉頰的溫度:“怎麽?藥效還沒退?”

容因連忙躲開,窘迫道:“沒,沒,已經退了。”

說著,她一掀絲被,將小腦袋藏的嚴嚴實實,整個人都捂在被子裏。

看著眼前裹得嚴嚴實實的蠶蛹,祁晝明忽然了悟。

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跟他預想中的相比已經不錯了。

沒哭鼻子,就是有點兒害羞。

祁晝明將茶杯放到桌上,轉過身來,擡手扯下她的蠶衣,好整以暇地看她。

指節輕叩,他不疾不徐地道:“說吧,明知康王妃居心叵測,為何還要去?”

鄴都城中,不論是大小宴會,從未請過祁家人。

即便是那些暗中奉承過他的,也不會來遞這個帖子。

他不信她看不出,康王妃明擺是沖她來的。

“我……”,容因囁嚅片刻,半個字都答不上來。

她能說什麽?

說自己太過自信,以為看了那麽多本小說,即使沒有實踐過但也算得上經驗豐富,崔容萱奈何不了她。

結果卻被人擺了一道,狠狠栽了個跟頭?

小姑娘心虛地垂下頭,神情怯怯的,像偷吃糖果被大人抓包的小朋友。

祁晝明卻不打算讓她就這麽輕易糊弄過去。

行事如此莽撞,若不讓她長長記性,恐怕日後還會吃大虧。

容因眉眼低垂著,正猜測他會作何反應,卻忽然連人帶被被人翻了個面。

背上多了一只充滿力量感的大手將她壓制住,容因試探著用力掙了掙,卻發現無法掙動分毫。

好在他似乎刻意收了力道,因而她也並沒覺得有多難受。

容因正要開口控訴,豐盈綿軟的臀|肉突然狠狠一顫。

空氣中傳來“啪”的一聲響,在一片安靜中顯得格外清脆響亮。

小姑娘白嫩的小臉像抹上了一整盒的胭脂,“唰”地一下漲紅,連眼尾都染上紅意。

痛意倒在其次,但像小孩子一樣被人按在床上責打,她連幼時都未曾經歷過。

好羞恥。

為什麽沒有個地縫讓她鉆進去!

她急切地掙紮起來,但這點兒力道對祁晝明而言,無異於貓兒伸出爪墊在他身上撓癢癢。

很快,容因便意識到,祁晝明的目的並不是要羞辱她,而是真的生氣想揍她!

他力道並不重,甚至恐怕連十分之一的力氣都沒有用上。

但她身上的皮膚本就嬌嫩,從未受過半點兒皮肉之苦,加之像這樣一下一下地疊下來,很快,那個令人難以啟齒的地方便腫得跟桃子似的,通紅,漲得老高。

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眼眶中滾落下來,將絲被洇濕了大片。

她哭起來也不出聲,甚至不像別的姑娘家那樣抽抽搭搭的,就只是任由眼淚雨滴一般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

眼圈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可憐極了。

她哭得太安靜了,以至於祁晝明起初並未察覺,但也正是因為她太過安靜,不再像一開始時那樣痛罵他“不要臉”,“欺負人”,也不再揮舞著四肢掙紮,祁晝明才覺出不對。

他立刻停下手,握著她肩膀將人翻轉過來。

被床邊燭臺上的光晃了一下,容因雙眸微瞇,不適地發出一聲小小聲的嚶嚀。

但也僅此而已,意識到自己和祁晝明又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後,她立刻扯過被角,雙手舉著擋在眼前。

隔絕光,也隔絕他。

但即便如此,一顆顆晶亮的小珍珠還是自作主張地滾落下來。

眸光落在一旁被濡濕了大團的布料和她早已變得濕漉漉的鬢角上時,祁晝明指尖微蜷。

眼底似乎有懊惱一閃而過。

“別哭了”,男人抿了抿唇,語氣略顯淡漠。

落在容因耳中便更是硬邦邦的。

“祁晝明,你混蛋!”

心底積壓已久的情緒像一團會膨脹的氣體,他的話成了引線,“嘭”地一聲炸開。

“你不把放在眼裏、甚至把我當成個貓兒狗兒一般逗趣的寵物也就算了,你怎麽看我那都是你的事,我不強求,也沒指望你多麽有良心。可是,你又是我什麽人,憑什麽這樣教訓我?”

小姑娘將手中絲被一甩,露出那雙極為漂亮的眸子,此刻裏面盛滿了盈盈水光,卻是氣勢洶洶地逼視著他。

張牙舞爪,像只厲害的小獅子。

是他先前從未見過的模樣。

祁晝明一楞,眼底罕見地帶了幾分茫然無措。

但也只是片刻,他便驚詫於她的敏銳。

他先前的確是這樣想的,覺得逗弄她就像逗弄一只貓兒那般有趣。

小小的,軟軟的,又乖巧。

每每瞧見她怕他怕得要命的模樣,他都更想逗弄她。

後來她漸漸變得不那麽怕他,膽子大起來,時不時暗地裏對他呲牙,越發神氣活現,他反倒更覺得有趣。

小姑娘眼眶裏打轉的小珍珠落在他眼底,他心尖忽然像被人拿著小錘子輕敲了一下,顫了顫。

他想告訴她,起初是這樣,但如今他已沒了這種念頭。

但是,又該是什麽呢?

他沒想過,自然也無法說出口。

祁晝明擡手,想替她將那些小珍珠拾起來。

可卻被她扭頭躲開。

伸出的手一僵,又沈默地收回。

“你說得對,我方才不該動手”,他抿了抿唇,站起身:“小廚房備了飯菜,你若餓了,就叫人送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容因坐起身,看著他的背影,心情覆雜。

她方才,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些?

他才救了她,且冷靜下來想想,方才他大約是氣她行事魯莽,才……

可方才她把話說得這麽兇。

但轉念一想,前幾日他氣了她好一通,今日就當是還回來了。

月上柳梢時,康王府門前的車馬逐漸散去,門口兩座石獅前那條長長的街道在一整日近乎盛大的喧鬧過後顯得有些寂寥。

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阿瓊來來回回地踱步,急得一頭冷汗。

好好一場生辰宴,因王妃當眾失態而成了明日滿鄴都的笑料。

方才賓客一走,王爺便氣勢洶洶地找了過來,也不知會怎麽訓斥王妃。

想起方才宴上的情形,阿瓊心底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怨氣——

大人當真沈得住氣,是人都知道王爺定會重罰二姑娘,可他非但不替二姑娘求情,反倒去說什麽“小女言行無狀,請王爺好好責罰”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啪”,一道清脆的響聲傳來,打斷了阿瓊的思緒。

她怔了一下,反應過來這聲音緣何而來後,她下意識上前幾步,幾乎要推門而入,可卻被身側另一婢女死死拽住手臂扯了回來。

“你不要命了?!”那婢女低聲道。

“王妃不過是挨個耳光,可你眼下進去,倘若被王爺遷怒,恐怕連小命都保不住了!”

阿瓊的腳步頓時僵在原地。

她望向那扇房門,咬著唇掙紮了一會兒,又退回來。

二姑娘,你可要千萬要好好認錯,別再激怒王爺啊。

房門內,崔容萱渾身濕透,發絲淩亂地貼在尚帶潮紅的面頰上,濕漉漉的發梢不斷向下滴著水珠,狼狽至極。

她捂著迅速腫起的左臉哭得梨花帶雨:“王爺,我錯了,是我害您丟了顏面。可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您原諒我吧,王爺……”

“肯定是有人故意設計陷害,才讓我如此出醜”,她跪在地上,雙手纂著康王的衣擺,苦苦哀求道,“王爺,您知道的,我家家風甚嚴,父親他更是極重禮教,我又怎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不知廉恥的事來?王爺,請您明察啊王爺……”

“這些用你說,本王自然知道”,康王嘲弄地睨她一眼,果然,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女兒還是沈不住氣。

他多少有些後悔,若不是當初聽母妃的娶了崔氏,今日他也不至於如此丟臉。

“但你今日此舉確實害康王府丟了顏面,甚至讓整個皇室都顏面掃地,你要我如何跟父皇交代?”

康王忽然俯下身來,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態,一把掐住她下頜,唇角勾起,眼底卻一片冰冷:“王妃,從今日起,你便搬去畫春閣,好好反省反省吧。何時能約束好自己的言行,何時再出來。”

說罷,男人松開手,將她甩在地上,一把扯過被她拽住的袍角,毫不留戀地轉身向外走去。

崔容萱聞言,如遭雷擊。

關在畫春閣遲遲不出,她這個王妃便形同虛設。

來日即便她能出來,可時日一久,還有誰會記得她是康王妃?

更何況,萬一這中間王爺繼續納妾,娶側妃,甚至休棄再娶。

王爺這是……徹底厭棄她了嗎?

康王走後,崔容萱狼狽地伏在地上,再也沒有平日裏妝點華貴的驕矜模樣。

她身上還是今日那副衣裙。

先前康王為了讓她清醒,將她連人帶衣丟入了冷水中,見她恢覆神志,未等她換一身衣裳便又將她拖了出來,劈頭蓋臉地責問。

體溫被冰冷的水珠一點一點帶走,冷徹骨髓,可卻半點兒比不上她心裏的冷。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出神良久,直到阿瓊進來將她攙起,扶到床榻上,裹了被子。

突如其來的暖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眼底漸漸一片赤紅。

崔容因,都是她,都是她害她淪落到這個地步!

她早晚,要一一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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