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崔容萱最終還是沒能在容因這裏討到什麽便宜。

容因輕飄飄的兩句話,便讓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她似乎是將手中捏著的那方帕子當成了容因。

寬大的廣袖下,崔容萱的手攥至指骨泛白,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帕子擰爛。

她嫁入王府兩年卻無所出,後院的那些妖精一個比一個能勾纏,若不是母親教她……恐怕如今王爺的庶長子都快滿兩歲了。

不光如此,宮裏還有一個老太婆盯著她,日日緊著她,一碗一碗的苦湯子逼她硬往肚裏灌,以致如今她只要一看見藥盅便忍不住作嘔。

偏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還要拿這事來戳她的心窩子。

崔容萱還想繼續糾纏,她身邊那個年長些的婢女卻忽然湊上前來,在她耳邊小聲提醒道:“王妃,今日時候不早了,咱們府裏還有旁的事,不若先回去?”

崔容萱聞言,面色一僵。

“知道了,不必姑姑提醒。”

一直註意著她神情的容因眸光微閃。

不知是不是她看錯了,方才竟然從崔容萱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恐懼。

容因轉眸,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她身邊那個長相平凡,絲毫不起眼的姑姑。

但容因自以為隱蔽的一眼,卻被那人準確地捕捉到。

目光交錯的一瞬間,她的眼神如幽譚一般,深不可測。

容因下意識戰栗了一下,脊背一陣發涼。

崔容萱並未察覺到容因與自己身邊婢女的交鋒,她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一臉不甘地狠狠剜了容因一眼,而後帶著一行人,憤而離去。

幾人離開時,容因遠遠聽見,崔容萱隱隱含著怒意但又盡力壓抑的聲音:“馮姑姑,母妃叫你來教我規矩,卻並非讓你事事都要管束我……”

她口中的馮姑姑,想必就是方才讓她回府的那個婢女。

如此看來,她在王府的日子,似乎過得也不很舒心。

一眾人漸行漸遠,容因並未聽清那位馮姑姑的回話,但依稀能從她說話的語氣裏分辨出,她對崔容萱這個正兒八經的主子也沒多少敬畏,倒更像長輩規訓晚輩。

“呼,方才好險”,碧綃如釋負重地呼出一口氣,“若是二姑娘一直糾纏下去,起了沖突,夫人便危險了。”

二姑娘身份壓了夫人一頭,若一旦起了爭執,必定是她們夫人吃虧。

更何況今日她們出府也未帶什麽人,就一個駕車的車夫。可崔容萱堂堂王妃,難保出府時不隨身帶上幾個護衛,若真動起手來,她們恐怕只有挨打的份兒。

看出她的擔憂,容因微微一笑:“你放心,不會的。”

“夫人怎麽知道?”

“佛門清凈之地,豈能容人大打出手?她就算動手,也會挑個地方”,容因擡眸看一眼遠處高懸的那方匾額,笑得像一只偷腥的貓兒,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裏寫滿得意。

這上方寺可不是尋常佛寺,而是先帝為寄托其對元後溫誠皇後的哀思而建,裏面供奉著兩位聖人的長生牌位。即便是聖上親臨,也是畢恭畢敬。

崔容萱又豈敢真的在此處鬧騰起來?

“再者說,王妃的身份是她的臂助,但同時也是她的束縛,二姐姐若顧忌康王府的面子,便不會不顧形象地做出這麽掉份兒的事來。”

而且,不知為何,她莫名心裏有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

她總覺得即使她真與崔容萱鬧開了,祖母、小奶團子甚至祁晝明,都會站在她這一邊。

容因回府時,已近日暮時分,早過了平日用膳的時辰。

她毫無形象地一腳踹開房門,沒骨頭似的懶懶散散往內室走。

此刻她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的,半點兒力氣也沒有,只想癱在床上,睡個昏天黑地。

那上方寺真不愧是皇家手筆,今日容因好不容易爬了一百多階才看見了山門,彼時便已累得腰酸腿軟。

她本以為也就到此為止了,可沒想到讓人頭疼遠遠不止這一百多道臺階。

整個寺廟她與碧綃並未走完,只是去大雄寶殿敬拜了一番,又尋了主持道明來意,以太夫人的名義添了香火錢。

可單就她看到的這些推測,只怕這上方寺比祁府這座原本的郡王府,只大不小。

容因躺了一會兒,碧綃便端了魚洗進來:“夫人,來洗把臉清爽些。今日在外頭待了一日,怕是臉都臟了。”

碧綃說完半晌,容因卻依舊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回頭看一眼陷在床榻中的少女,一邊搖頭輕笑,一邊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碧綃放下魚洗,走到床榻邊,微微躬身,握住容因的胳膊,雙手同時用力。

容因身量本就偏輕,再加上碧綃雖苗條細瘦,十指亦白皙纖長,但自小到大卻沒少幹活,自然是有勁的。

於是這一下,硬生生將容因從床上拽了起來。

“好姑娘,你乖乖把手臉洗凈,趕緊用飯吧。”碧綃半是懇求半是商量地道,微微低垂的雙眸裏,看向容因的目光卻滿是縱容。

容因撇撇嘴,神情間露出一絲不悅。

倒不是為旁的,她只是有些不喜歡碧綃稱呼她“姑娘”。

她總覺得,碧綃口中喊著這個稱呼時,腦子裏想著的是原主。

也是因為把她當成原主,所以才如此無微不至地對她好,對她百般縱容。

容因知道這樣想未免過於矯情,可心裏卻忍不住介意。

她總盼著有一天,碧綃對她的好,不單單是因為把她當成原主。

可是她也知道,這本就不可能。

倘若不是重生在原主身上,恐怕此生她都沒有認識碧綃的機緣。

碧綃不知內情,又怎會將她和原主當成兩個人來看?

罷了罷了。

容因暗嘆一聲,笑自己無理取鬧。

她的人生裏,還從未出現過這種近乎純粹的偏愛,難免起貪念。

早些時候後廚做的那些晚膳現下已涼透了。

府裏的菜大多數時候都花樣繁多,清粥小菜倒是不多見。

但今日累得狠了,容因便沒了胃口,只想隨便吃些簡單又清淡的。

因此碧綃問她可有什麽想吃的時,容因略一思索,道:“你叫他們別忙活了,就在院子裏隨便找個會做飯的丫頭幫我去小廚房弄碗清水面,臥個蛋便好,也不用添旁的。你若願意便和我一道吃些,若是不愛吃這個,便去後廚再取點你喜歡的,就說是我要的。”

碧綃一邊笑:“不必,我和夫人一樣,吃碗素面便好。”

容因微微頷首,見碧綃端了魚洗出去,她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背影。

直到確認那道身影消失在房門口,“撲通”一聲,又將自己重重地摔回了床榻上。

她就瞇一會兒,應該不打緊。

祁晝明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屋裏燈影幢幢,卻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他正奇怪時,在床榻間發現了睡得四仰八叉、毫無睡相可言的容因。

容因躺下時,並非像平日裏睡覺時那樣安分地豎躺,而是整個人橫在床中央,擺成一個大字。

平日裏與她睡在一起時,不知是因為感受到旁邊有他人在,還是因為連在睡夢裏仍本能地懼怕他,這小丫頭還從未有一次睡成這副模樣。

祁晝明一時新奇,站在床邊看了又看,勾起的唇角一直沒下來過。

他自幼便被教導,即便是睡也要有睡相。

所謂“寢如屍,側臥弓”,便是說不能像她現在這樣仰面而臥,睡相不羈。

可此刻看見她的睡相,他突然發現,這麽睡似乎也並不會惹人討厭。

繡著海棠春睡紋樣的湖綠色夾被壓在身下,容因安靜地躺在上面,睡得香甜。

祁晝明忽然就起了興致,一撩衣擺,坐在床榻邊,對著她細細地端詳起來。

小丫頭個子本就不高,站起來時才到他肩頸處,平日裏又總是不敢與他對視,微垂著頭,一副可憐巴巴的慫樣兒,老實地像只兔子。

可眼下瞧著被子裏那軟軟的一團,他忽然又覺得,這分明是只慣會裝乖賣巧的貓兒。

起初同你不熟時,瞧著膽子小的很,稍一嚇便乍著毛躲到角落裏;可等覺察出你的好,便又開始時不時地撓你一爪,蹭你一下,試探你的耐心。倘若這個過程裏,它發現你露出了那麽一丁點兒不耐,便會迅速地躲回窩裏去。

可一旦確認了你無論如何都願意寵著它、縱著它,它便會向你敞開柔軟的肚皮,毫無保留地在你面前撒嬌打滾。

這麽一想,養只貓兒似乎也不錯。

想起她在祖母面前那副乖巧又體貼的模樣,祁晝明牙根一酸。

嘖,早知道便不嚇她了。

總是這麽嚇她、逗弄她,似乎也沒什麽意思。

可他忽然又想起那日盤問李炳時,她毫不猶豫踹出的那一腳。

那時他停住腳步,忍不住想,他平日裏時常嚇她、作弄她,難道她也願意像維護祖母和那小兔崽子一般地維護他嗎?

這只貓兒似乎又與尋常的貓兒不太一樣——

戒心雖有,但不太夠。

旁人只要待她好一分,她便開始去琢磨該如何回報了。

祁晝明擡起手,修長的食指在她柔軟的腮幫上輕戳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感受到那種他設想過多次的軟綿綿的觸感。

於是忍不住變戳為捏。

捏了兩下,他發現這小丫頭臉上的肉長得十分合他心意。

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燈影下,小姑娘嬌憨的睡顏顯得格外乖巧可人。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紅著眼眶,嗓音軟軟地喚他。

咳。

明明四下無人,祁晝明卻斂眸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再看一眼睡得無知無覺的容因,他眼底浮上絲絲縷縷的笑意。

還是這副模樣可愛些,那便好好養著吧,稍微寵著些,縱著些,也沒什麽。

阿因自己腦補了一出替身文學(狗頭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