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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不受控撞上鋼筋混凝土的瞬間，時間被拉長，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很慢。
好像憑空多出了幾秒鐘的時間，但只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心底就一片平靜。
似乎也不是每個告別都必須存在。
意料之中的劇烈疼痛沒有襲來，聞思思只覺得意識模糊，然後又突然異常清明。
想睜開眼，眼皮卻非常沈重。
想擡起手去抓住身邊的人，手也擡不起來，渾身都沒有力氣。
耳邊有人說話，聲音很清晰，是越琦。
“她要醒了嗎？”
“看起來快了。”這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會好起來的。”那個男人又說了一句。
聞思思艱難地動著嘴唇，想問問裴意怎麽樣了，卻只能發出“嘶嘶”意義不明的聲響。
“我在這兒，放心，你會沒事的。”
是越琦在安撫她的情緒。
為什麽是越琦？
裴意去哪兒了？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講，自己都知道一定損傷嚴重，所以為什麽是越琦守著她？裴意不會放任她不管的。
除非——
聞思思掙紮著想睜開眼睛，或者挪動身體，什麽都好，但是什麽都做不到。
在其他人眼裏她什麽都沒做，儀器只能捕捉到她情緒過分激動，她聽到越琦有些慌亂地問那個陌生男人，大概是醫生，問他她這是怎麽了。
“剛醒過來，可能意識還很混亂，先打一針鎮定劑觀察一下。”
很快有人靠近，聞思思感覺手臂處一陣刺痛，只是一點點，然後有人按壓她被紮針處的皮膚。
“她什麽時候才會真正醒過來？”
“這是個好現象，再等等看。”
聞思思很快又陷入無意識的沈睡之中，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身體似乎可以由她自己掌控了，這是大腦傳遞的信息，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周身洋溢著一種陌生的感覺，但令人非常安心。
她又嘗試著睜開眼睛，一開始無法成功聚焦，眼前白茫茫一片，後來成功聚焦，她耳聰目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應該是一個單人高級病房，左手手背上還在輸液，吊了一半了，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裴意在哪兒？她睡了多久？
這是她現在最關心的兩個問題。
但是房間裏沒有其他人，沒有人能回答她。
她在徹底清醒過來之前，就只有意識模糊的那一次清醒時間，她還記得越琦和醫生溝通的內容和聲音。
她也還記得裴意最後看著她平靜溫和的表情，裴意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他說沒事，自己這不就沒事了嗎？所以他一定也會沒事的。
但是想要馬上看到他。
聞思思掙紮著起身，頭暈目眩，坐著緩了好一會兒，才沒讓自己因為體力不支重新倒下。
她掀開薄被，看到了自己瘦弱不堪的胳膊和雙腿，就像骨頭上掛著一丁點兒皮肉。
這絕對不是僅僅只睡了一兩日會出現的結果。
聞思思心裏愈發慌亂，她不敢深想。
找不到鞋子，她直接光腳下床踩在地上。
但是沒想到身體如此羸弱，雙腿完全沒有力氣，不夠支撐上半身的重量，狠狠摔在地上。
很痛。
渾身都痛。
她當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制造出了很大的聲響，後知後覺是因為有人在下一刻推門進來。
“簡直要命。”
越琦幾步跨過來輕松抱她起來，把她重新放回床上，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聞思思瞇著眼睛分辨了一下，才認出那是越梓蘊，完全褪去稚氣的小越。
“疼不疼？哪裏疼？你現在瘦成這個樣子，摔一跤很容易出大問題知不知道？”
越琦的語氣又擔心又克制，聞思思下意識搖頭。
他轉身吩咐越梓蘊：“去看看醫生怎麽還沒來，讓他快點兒，說人醒了。”
後者點頭出去，越琦輕輕幫她揉著胳膊，聞思思反手揪住他的衣角，盯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嘴，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她急得要命。
“你太長時間沒說話了，剛醒過來是這個樣子，慢慢就會恢覆的，放心。”
越琦上次對她這麽溫柔，在印象中，還是在她父母出意外之後，她一蹶不振的時候。
發不出聲音，聞思思揪著他的衣角搖晃。
“裴意——”她仔仔細細無聲說出他的名字。
越琦的眼神有閃躲，聞思思眉頭緊皺，心一點點下沈。
“他的情況有點覆雜，等你稍微好一些了，我再跟你說。”
聞思思眼睫微顫，她還是晃了晃越琦。
“他還活著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還好越琦點頭了：“他還活著。”
他說：“你的情況太差了，還是要恢覆一下，醒過來就好，我會慢慢跟你說的。”
聞思思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但只要裴意還活著，那就還有希望。
越琦說得沒錯，她現在連自主活動都做不到，還能做到什麽？
從這幾個來回的對話裏，她猜測，裴意跟她的情況差不多，估計傷得也不輕，可能還在昏迷，可能也是活動不便。
她要快點好起來，這樣就能去見他了。
聞思思用對口型的方式又問越琦自己睡了多久，他還沒開口，越梓蘊帶著醫生護士進來了。
一通繁雜的檢查。
越琦一直陪著她，聞思思只能乖乖配合。
檢查結束後，聞思思被重新送回病房，醫生叫上越琦出去了。
護士幫她處理胳膊和腿上因為摔倒造成的擦傷，聞思思暫時說不了話，只能眨巴著眼睛看她。
大概是以為她焦慮自己的病情，畢竟不能說話很不好受，護士對她笑：“你這個時候應該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能醒過來比什麽都強，慢慢來總會好的。”
聞思思輕輕點頭，試圖對她微笑，不知道成功了沒有。
護士重新幫她紮好輸液的針，聞思思一直看著門口，想等越琦進來之後繼續問他問題。
但越琦很久都沒有回來，聞思思等著等著，困意襲來，緩慢地閉上眼睛，又沈沈睡去。
第三次醒來，聞思思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麗薇。
“你——”
她驚覺自己能發出聲音了，但是嘶啞得不成樣子，而且停頓之後，再想說話，還是說不出口。
聞思思有些氣惱，再看麗薇，正對著她哭。
“思思，你終於醒了！”
聞思思想讓她不要哭了，卻沒有力氣擡手，比上次還差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物的原因。
“沒事，沒事，越總說了，醫生說過了，你現在這些情況都只是暫時的，只要醒過來，慢慢恢覆，總會好的。”
聞思思輕輕點頭，還是張嘴想問那個名字。
麗薇認出裴意的名字之後，楞了一秒，眼神飛快變換，對她展露笑顏：“放心，裴意也沒事，他跟你情況差不多，等你好了，說不定他也就好了。”
聞思思感覺有點奇怪，跟她情況差不多，那是醒過來了還是沒有醒過來呢？如果還沒有醒過來，麗薇又為什麽說等她好了說不定裴意也就好了？
她剛恢覆意識不久，大腦還很遲鈍。
用腦過度會容易昏睡，上次就是，她希望這次自己清醒的時間能長一些。
她又問起越琦，之前兩次有意識的時候他都在，今天卻不在，聞思思看到房間角落裏還有個護士，就她們三個人。
“越總去公司了，他知道你醒過來，也就放心了，公司有一堆問題等著他去解決呢。”
麗薇握住了她的手：“想吃點兒東西嗎？我餵你喝粥吧？”
聞思思不想吃，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吃點兒東西，見護士也沒有阻攔，想著應該可以進食，點了下頭。
護士動起來：“我去準備，很快回來。”
聞思思聽到麗薇嘆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清醒，越總說你醒過來了，我就趕來看你，你總是昏睡著，要不然醒了就是面無表情渾渾噩噩跟丟了三魂七魄似的，真讓人擔心。”
她不理解，在她的印象裏，只醒過來了三次，今天就是第三次啊，第一次連眼睛都沒睜開。
聞思思問了麗薇，麗薇幫她整理頭發：“沒事，越總說這是正常的，只是你的意識還沒有回歸現實，還停留在……”
她頓了頓，直起身子，對聞思思微笑：“沒事，都會好起來的，其他的，越總會一點一點告訴你的。”
聞思思內心極度不安起來，她好像丟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但是她記得裴意啊，還有什麽是重要的呢？
實在想不起來。
她也不理解麗薇沒說完的話。
麗薇說她的意識還沒有回歸現實，還停留在……
停留在什麽地方？
她醒過來了，意識也全都回來了啊。
聞思思想到一個人，抓住麗薇的手，等她看過來。
“牧樑？”
麗薇眼底浮現出明顯的厭惡。
“他死了，放心，他再也沒有機會傷害你了，那種禍害早該死了一了百了，如果不是他，你就不會——”
她話還沒說完，護士微笑著推門進來。
麗薇及時收聲，一點點給聞思思餵食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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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不受控撞上鋼筋混凝土的瞬間，時間被拉長，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很慢。
好像憑空多出了幾秒鐘的時間，但只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心底就一片平靜。
似乎也不是每個告別都必須存在。
意料之中的劇烈疼痛沒有襲來，聞思思只覺得意識模糊，然後又突然異常清明。
想睜開眼，眼皮卻非常沈重。
想擡起手去抓住身邊的人，手也擡不起來，渾身都沒有力氣。
耳邊有人說話，聲音很清晰，是越琦。
“她要醒了嗎？”
“看起來快了。”這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會好起來的。”那個男人又說了一句。
聞思思艱難地動著嘴唇，想問問裴意怎麽樣了，卻只能發出“嘶嘶”意義不明的聲響。
“我在這兒，放心，你會沒事的。”
是越琦在安撫她的情緒。
為什麽是越琦？
裴意去哪兒了？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講，自己都知道一定損傷嚴重，所以為什麽是越琦守著她？裴意不會放任她不管的。
除非——
聞思思掙紮著想睜開眼睛，或者挪動身體，什麽都好，但是什麽都做不到。
在其他人眼裏她什麽都沒做，儀器只能捕捉到她情緒過分激動，她聽到越琦有些慌亂地問那個陌生男人，大概是醫生，問他她這是怎麽了。
“剛醒過來，可能意識還很混亂，先打一針鎮定劑觀察一下。”
很快有人靠近，聞思思感覺手臂處一陣刺痛，只是一點點，然後有人按壓她被紮針處的皮膚。
“她什麽時候才會真正醒過來？”
“這是個好現象，再等等看。”
聞思思很快又陷入無意識的沈睡之中，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身體似乎可以由她自己掌控了，這是大腦傳遞的信息，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周身洋溢著一種陌生的感覺，但令人非常安心。
她又嘗試著睜開眼睛，一開始無法成功聚焦，眼前白茫茫一片，後來成功聚焦，她耳聰目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應該是一個單人高級病房，左手手背上還在輸液，吊了一半了，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裴意在哪兒？她睡了多久？
這是她現在最關心的兩個問題。
但是房間裏沒有其他人，沒有人能回答她。
她在徹底清醒過來之前，就只有意識模糊的那一次清醒時間，她還記得越琦和醫生溝通的內容和聲音。
她也還記得裴意最後看著她平靜溫和的表情，裴意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他說沒事，自己這不就沒事了嗎？所以他一定也會沒事的。
但是想要馬上看到他。
聞思思掙紮著起身，頭暈目眩，坐著緩了好一會兒，才沒讓自己因為體力不支重新倒下。
她掀開薄被，看到了自己瘦弱不堪的胳膊和雙腿，就像骨頭上掛著一丁點兒皮肉。
這絕對不是僅僅只睡了一兩日會出現的結果。
聞思思心裏愈發慌亂，她不敢深想。
找不到鞋子，她直接光腳下床踩在地上。
但是沒想到身體如此羸弱，雙腿完全沒有力氣，不夠支撐上半身的重量，狠狠摔在地上。
很痛。
渾身都痛。
她當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制造出了很大的聲響，後知後覺是因為有人在下一刻推門進來。
“簡直要命。”
越琦幾步跨過來輕松抱她起來，把她重新放回床上，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聞思思瞇著眼睛分辨了一下，才認出那是越梓蘊，完全褪去稚氣的小越。
“疼不疼？哪裏疼？你現在瘦成這個樣子，摔一跤很容易出大問題知不知道？”
越琦的語氣又擔心又克制，聞思思下意識搖頭。
他轉身吩咐越梓蘊：“去看看醫生怎麽還沒來，讓他快點兒，說人醒了。”
後者點頭出去，越琦輕輕幫她揉著胳膊，聞思思反手揪住他的衣角，盯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嘴，還是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她急得要命。
“你太長時間沒說話了，剛醒過來是這個樣子，慢慢就會恢覆的，放心。”
越琦上次對她這麽溫柔，在印象中，還是在她父母出意外之後，她一蹶不振的時候。
發不出聲音，聞思思揪著他的衣角搖晃。
“裴意——”她仔仔細細無聲說出他的名字。
越琦的眼神有閃躲，聞思思眉頭緊皺，心一點點下沈。
“他的情況有點覆雜，等你稍微好一些了，我再跟你說。”
聞思思眼睫微顫，她還是晃了晃越琦。
“他還活著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還好越琦點頭了：“他還活著。”
他說：“你的情況太差了，還是要恢覆一下，醒過來就好，我會慢慢跟你說的。”
聞思思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了，但只要裴意還活著，那就還有希望。
越琦說得沒錯，她現在連自主活動都做不到，還能做到什麽？
從這幾個來回的對話裏，她猜測，裴意跟她的情況差不多，估計傷得也不輕，可能還在昏迷，可能也是活動不便。
她要快點好起來，這樣就能去見他了。
聞思思用對口型的方式又問越琦自己睡了多久，他還沒開口，越梓蘊帶著醫生護士進來了。
一通繁雜的檢查。
越琦一直陪著她，聞思思只能乖乖配合。
檢查結束後，聞思思被重新送回病房，醫生叫上越琦出去了。
護士幫她處理胳膊和腿上因為摔倒造成的擦傷，聞思思暫時說不了話，只能眨巴著眼睛看她。
大概是以為她焦慮自己的病情，畢竟不能說話很不好受，護士對她笑：“你這個時候應該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能醒過來比什麽都強，慢慢來總會好的。”
聞思思輕輕點頭，試圖對她微笑，不知道成功了沒有。
護士重新幫她紮好輸液的針，聞思思一直看著門口，想等越琦進來之後繼續問他問題。
但越琦很久都沒有回來，聞思思等著等著，困意襲來，緩慢地閉上眼睛，又沈沈睡去。
第三次醒來，聞思思看到的第一個人是麗薇。
“你——”
她驚覺自己能發出聲音了，但是嘶啞得不成樣子，而且停頓之後，再想說話，還是說不出口。
聞思思有些氣惱，再看麗薇，正對著她哭。
“思思，你終於醒了！”
聞思思想讓她不要哭了，卻沒有力氣擡手，比上次還差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藥物的原因。
“沒事，沒事，越總說了，醫生說過了，你現在這些情況都只是暫時的，只要醒過來，慢慢恢覆，總會好的。”
聞思思輕輕點頭，還是張嘴想問那個名字。
麗薇認出裴意的名字之後，楞了一秒，眼神飛快變換，對她展露笑顏：“放心，裴意也沒事，他跟你情況差不多，等你好了，說不定他也就好了。”
聞思思感覺有點奇怪，跟她情況差不多，那是醒過來了還是沒有醒過來呢？如果還沒有醒過來，麗薇又為什麽說等她好了說不定裴意也就好了？
她剛恢覆意識不久，大腦還很遲鈍。
用腦過度會容易昏睡，上次就是，她希望這次自己清醒的時間能長一些。
她又問起越琦，之前兩次有意識的時候他都在，今天卻不在，聞思思看到房間角落裏還有個護士，就她們三個人。
“越總去公司了，他知道你醒過來，也就放心了，公司有一堆問題等著他去解決呢。”
麗薇握住了她的手：“想吃點兒東西嗎？我餵你喝粥吧？”
聞思思不想吃，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吃點兒東西，見護士也沒有阻攔，想著應該可以進食，點了下頭。
護士動起來：“我去準備，很快回來。”
聞思思聽到麗薇嘆氣：“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麽清醒，越總說你醒過來了，我就趕來看你，你總是昏睡著，要不然醒了就是面無表情渾渾噩噩跟丟了三魂七魄似的，真讓人擔心。”
她不理解，在她的印象裏，只醒過來了三次，今天就是第三次啊，第一次連眼睛都沒睜開。
聞思思問了麗薇，麗薇幫她整理頭發：“沒事，越總說這是正常的，只是你的意識還沒有回歸現實，還停留在……”
她頓了頓，直起身子，對聞思思微笑：“沒事，都會好起來的，其他的，越總會一點一點告訴你的。”
聞思思內心極度不安起來，她好像丟失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但是她記得裴意啊，還有什麽是重要的呢？
實在想不起來。
她也不理解麗薇沒說完的話。
麗薇說她的意識還沒有回歸現實，還停留在……
停留在什麽地方？
她醒過來了，意識也全都回來了啊。
聞思思想到一個人，抓住麗薇的手，等她看過來。
“牧樑？”
麗薇眼底浮現出明顯的厭惡。
“他死了，放心，他再也沒有機會傷害你了，那種禍害早該死了一了百了，如果不是他，你就不會——”
她話還沒說完，護士微笑著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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