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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座山(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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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座山(16)

淩厲眼神一亮,他佩服宋成雙這樣絕妙的聯想,他們經過一晚上反覆去世的噩夢,多少神經脆弱又疲憊,然而宋成雙卻在不停思考破局關鍵,甚至一大早從噩夢醒來的他,神情平淡如水。

這宋頂流是怎麽做到這麽牛逼的!這麽一比較,淩厲覺得自己果然弱雞得不行。

淩厲說:“昨晚太倉促了,時間又太短,開門的瞬間我只看到了大概的場景和幾件兇器,硬要我說這十二件兇器分別是什麽我還真不記得了。”

“這點我可以幫忙!”範捷忙說:“忘了我過目不忘的本領麽,今晚再開一次雜物房的門,我用我的眼睛來看!”

徐清薇衣著單薄,她縮著身體冷得不行,嘆了口氣說:“假設紡錘真的是殺人兇器,那玉器的問題還沒解決,從哪裏找玉器?”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了宋成雙,仿佛篤定這位頂流大佬已經想到了線索。

宋成雙“不負眾望”地說:“除了雜物房,這裏還有一個關鍵,那個半死不活的人。”

趙對對不解:“可是昨晚那兩個討厭鬼不是有搜過他身麽?什麽也沒有呀,那個惡心的男人還被反咬了一口。”

淩厲說:“那是他打開方式不對。”

眾人:“......”

淩厲按照宋成雙的邏輯去設想這個世界:“我們在重重危機中尋找渺小的脫身之法,同樣,我相信有些近在咫尺的線索並不是我們伸手輕易就能取得,而是要打開某種契機。”

眾人:“......”

掩蓋在寬大墨鏡後的宋成雙笑了,只可惜這好看又捉摸不透的笑容無人得以窺見。

趙對對想起了什麽,忙說:“等下,那兩個討厭鬼呢!昨晚李蕭瑟不是被設計趕出了那間農舍,那她現在是不是已經死......”

話未完,另一邊的農舍打開了,李蕭瑟神情憔悴地走了出來。這一晚,她顯然也不好過,然而她的的確確還活著。

在昨晚,她也篤定自己將會死去,因為她違反了規則條件,她在九點後還停留在外,常理她是必死的,她忐忑地找了間農舍,惴惴不安又驚恐萬狀。這一晚的確非常難熬,那種本身等待死亡的恐懼和同屋制造的恐怖讓她整晚陷入了膽顫心驚的驚恐中。

只是眼下,即便如此糟糕的天氣也無法打擾她還活著的好心情。

她活著!她出乎意料地活著!

李蕭瑟得意洋洋地看著其他人震驚的臉,她的衣著和頭發都有些淩亂,可她全然無視這些平日裏她最在乎的東西,甚至哼著輕快的小曲走在大雨中,她活著!她竟然活著!這些看她笑話等著她死亡的人,此刻的表情是有多震驚多可笑啊!她李蕭瑟福大命大,她活得好好的!這讓她感到無比愉悅和快樂。

天空驟亮,刺目煞白的閃電隨著雷聲的轟鳴仿佛要將這世界炸裂一般。

這道白得刺眼的閃電來得迅猛又措手不及,囂張地匍匐於上空,極其諷刺地狠狠一刀劈下。

如一把奪人性命的利刃,刺向了它認為該受到懲罰的罪人。

嘲諷的笑容和輕快的哼嚀驟然停頓。

閃電極快極猛,眾人甚至還未看清,面前的李蕭瑟已然被一劈為二,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斷成兩截的身體血肉模糊,卻又詭異地務必清晰,她的臉還在微笑,全然沒有預想到自己突如其來的死亡,噴灑而出的鮮血汙濁了清醒的空氣,仿佛在陰冷黯淡的水墨畫上波灑了滿目猩紅的顏料。

然而眾人還未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神,只見又一道雷劈下,將李蕭瑟的軀體直接焚燒了起來。

傾盆大雨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火勢囂張地將本就陰暗的天色活生生鍍上了層深灰,整個畫面極其黯淡灰敗,唯獨鮮紅的火焰刺眼又奪目。

奇怪的是這火勢並未擴散,只在原地打轉,他們很快就看不清李蕭瑟的人了,烈火將她團團圍住直至燃燒殆盡。

龐大的雨勢逐漸滅了這大火,只留下輕薄的煙霧四散而開。

徐清薇捂住了嘴,大驚道:“你們看,那是什麽啊!”

地面上殘留著大片大片的灰色顆粒,即便在這遍地小水窪的土地,這些顆粒物也並未被雨水打濕,仿佛絕緣體那般堆砌在地上。

大家都明白這些看似是灰塵的東西都是什麽了。

短短數分鐘發生的巨變讓人極度不適,徐清薇想起剛才血淋淋的李蕭瑟,又看到這一攤死灰,本能地蹲下身嘔吐了起來。

林濤濤的聲音在潑灑的大雨中清晰又無情:“這些村民來這裏就是為了獲得重生,他們所有的殺人道具都放在了廟宇的雜物房裏,廟和農舍從我的理解上來看是一種類似上下級別命令的關系,這條山路可謂是兩者的紐帶,對於我們而言,九點後不能離開農舍,夜晚的時間應該是屬於十二因緣輪回的開始,這片空地象征著輪回之外的虛無和混沌。”

化成粉末的李蕭瑟,這就是她的死亡方式。

趙對對伸手點了下人數,突然說:“不對啊!郁立平去了哪裏!”

他昨晚搶先去了李蕭瑟原本入住的第一間農舍,但是此刻房門緊閉,完全不像有人出來的樣子。

宋成雙說:“過去看看。”

他們才靠近農舍,就聽到裏面傳來猛烈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活生生要咳出五臟六腑似的。

陸文多皺眉:“他是不是病了?不會是被我傳染了吧。”

宋成雙二話不說,長而直的腿輕輕一胎,一腳就踢開了門,淩厲見狀挑了下眉。

屋裏的郁立平跪坐在地上,他襯衣敞開著,胸口劇烈地起伏不停地咳嗽,他聽見了動靜,也只是懶懶地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咳嗽。

陸文多看著他,不禁冒起了冷汗,郁立平身上肉眼可見的皮膚呈現大片不正常的通紅,仿佛隨時能滲血一般。

“這人病得比我還嚴重啊!”

宋成雙擺了下手示意他們靠後,“別靠近他,危險。”

範捷做出堤防的動作:“我們猜測得沒有錯,那個倒在村口的人估計有類似傳染病。”

郁立平昨晚強行搜他身而被反咬了一口,他是受到了感染,目前狀況為止,但是很有可能也會傳染給其他人。

宋成雙轉過了身,語氣冰冷:“不用理他,我們去做該做的事。”

突然,郁立平喘著粗氣,拼盡全力大步一個跨越,伸手揪住了走在最後的陸文多。

他瘋狂地大叫著:“我不要死在這裏!要死我們一起死!你們都要陪我死!我不要一個人!絕對不要!憑什麽你們能活!憑什麽!”

他力氣出奇地大,陸文多沒有防備,被拖得直接整個人向後摔倒地。已經癲狂的郁立平逮著一個算一個,他繼而伸手猛掐陸文多的脖子。

淩厲和範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拉開了他,宋成雙直接擡腿將他踢回了床上,郁立平身體極其虛弱,哪兒經得住這一腳,直接倒在床上捂著脖子像快要斷氣似地咳嗽著,他皮膚呈現一種極其詭異的紅色,皮膚變得極其脆弱,一碰就破,血流如註,從皮膚裂開之處汩汩留下,染紅了襯衫,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異常駭人。

他虛弱地躺在床上,惡毒地一一掃過他們的臉,最後定格在淩厲身上。

不知是否是他已經意識不清的關系,他看著淩厲,咬牙切齒地重覆著:“明明死的就該是你,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你又活了過來!這不可能啊!我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淩厲一怔,他或許還在對自己的“重生”耿耿於懷,淩厲知道是自己門前的弓被偷梁換柱了,可他沒法認為郁立平做錯了,人在死亡面前,想盡一切辦法求生才是本能。

淩厲平靜地說:“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有人說過,跳樓自殺的人在跳下去的那一刻,會伸手向上虛抓,上吊自盡的人在踢開踮腳物的瞬間,雙手會緊緊抓著勒住脖子的繩索,即便心中死意已決,但是求生是唯一的本能。

郁立平頭疼得厲害,他的視野中所有人的臉都是層疊交叉的,他仿佛看到了淩厲“死去”

的那天,他的朋友們真心實意地悲泣和痛苦。

他突然尖聲大笑著:“朋友?朋友算什麽!有一天!你們之中只能活一人的時候,你們會爭得頭破血流!”

宋成雙只說:“所有人都出去。”

其餘人不知道宋成雙要做什麽,但是還是乖乖照辦了,趙對對走到了門口,只回頭說了一句:“你錯了,是你...太小看我們之間的友情了。”

等所有人都跑出了屋,他反手關上了裏屋的門,將門鎖得死死的。又從別的屋上拆下了木條門栓,直接將門加固封死。

他們忙完這一切,又從田裏摘了番薯芋頭,待他們上山的時候,還是白天的時間,天色卻已徹底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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