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恨，何苦恨

午後的長街依舊熱鬧非凡，蓮花樓醫館還兼賣蔬果一事，不知怎的就傳得沸沸揚揚，眾人只當這李神醫的蘿蔔與他人不同，吃了能治百病，消萬苦，竟是在醫館前排起長隊。有傷有病的，抓藥求醫之餘還要帶走兩個蘿蔔，無災無病的則沖著蘿蔔而來，只為求個心安。

這可把李蓮花忙壞了，不惜一改往日溫潤形象，站在桌上勸大家夥都散了，這蘿蔔只是普通蘿蔔，萬萬沒有那神奇功效。可人們哪願意聽，把蓮花樓醫館擠得水洩不通，最後李蓮花不得不給每個人都貼了張膏藥，眾人才肯離去，只是收滿五十兩後，李蓮花說什麽也不肯收錢了。

李蓮花癱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李相夷則在一旁躲在面紗後偷笑。

“笑什麽笑，李門主，剛剛人那麽多，也不見你來幫我一把。”

“我說話哪有李神醫分量大啊，只能在旁邊看好我的蘿蔔，別被人趁亂搶了去。”

“好了好了別貧了，快給我倒些茶去，說了那麽多話，渴死我了。”李蓮花酷愛喝茶，無論走到哪都茶不離身，可他又不挑剔，管這茶是上好龍井還是散茶碎葉，管這水是雪山露水還是鄉野井水，他都照喝不誤。李相夷取過茶壺給李蓮花斟了一杯，李蓮花也真是渴極了，不顧這喝茶要品要抿，一口便悶了下去。

李相夷又給李蓮花倒了杯茶，開口道：“你說，我們都在這聽了那麽久，說書人說的故事我都能背下來了，怎麽就沒聽他說雲彼丘當年下毒一事？”

“彼丘下毒，除了佛彼白石之外，幾乎無人知曉。若是將此事傳得江湖皆知，這百川院還如何立足？”李蓮花拿起茶杯一飲而盡，示意李相夷再斟一杯，“對了，好久沒聽你提彼丘他們了，以往提起總是喊打喊殺，怎麽今日如此平淡，李門主不恨了？”

“恨？”李相夷往二人杯中倒滿茶，又添了些水進壺裏，將壺置於火上，“恨是最無用的，倘若恨一個人便能改變過往，那就且讓我恨著吧。可我日日想他，夜夜夢他，每提及他，我都想剝皮飲血，想要他生不如死。我在夢裏殺了他千百回，我對他恨之入骨，可這千千萬萬個日日夜夜，除了恨，什麽也沒改變。我依然中了碧茶之毒，依然墜入東海深淵，並不是說我恨他，就可恢覆全部功力，就能重新變回那風風光光的天下第一。”李相夷雙手抱頭往後一躺，繼續道：“我太忙了，我忙著活下來，忙著想盡辦法解決飽腹之欲，忙著研究怎麽種出蘿蔔，我太忙了，我把恨忙忘了。”

李相夷伸手擋了擋午後的太陽：“你說，我為何要恨他？你看這街上，人們來來往往，孩子們圍著糖畫攤打轉，說書人說著江湖故事，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長街熙攘，陽光正好，炊煙漸起，花開幾轉。

“車輪在向前走，我不能總是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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