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魔劫

關燈
不及反應,蓮卿只覺渾身徹骨的冷,原來自己已經被困在一個透明的光圈中,急忙伸手拍打球壁,嘶,好冰。蓮卿慌忙縮回手,憤怒地盯著仙帝,“仙帝這是做什麽。”

“收回你不應得的。”

蓮卿奮力掙紮,感覺全身漸漸僵硬,變得不再聽自己的使喚,一種窒息感彌漫上來。

“呵,你的仙身是謹淵私自挪用用天水給予的,亂了六界的法則。你的存在對於謹淵本身就是一個危險。”

蓮卿忽然停下了拳打腳踢,是嗎,謹淵為什麽要這樣偏幫自己。

謹淵。

一想到那個一身白衣,宛若神祗的男子,心忽然就就不可抑制地疼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就要破土而出。頭好疼。啊!蓮卿忍不住在原地劇烈的翻滾起來。

怎麽回事,仙帝見此皺起了眉頭,自己只是將她體內的天水漸漸化解,照理說應該只是身體漸漸僵化,不可能有如此劇烈的反應。眼下也顧不得這麽多了,恐怕謹淵就要趕來了。仙帝閉了閉眼,加重了手下的力道。

一旁安靜站著的神官原本烏黑的眼眸顏色漸漸變得赤紅起來,嘴邊的笑意味不明,快了。

謹淵一路急趕,在殿外就聽到了溢滿痛苦的喊叫,心下一揪,小卿!

猛地一揮衣袖,強行打開了大殿的門。哐當。

一切隨風而止。

金色的光芒從破開的大門洶湧而入,那人一席白衣盛雪,一步一步背光踏入。

仙帝驚地從座上站起:“你——”

謹淵沈著臉,視若無睹,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倒在地上的少女。

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女,唯恐擔心哪裏碰壞了她。謹淵輕輕地將額頭貼到蓮卿的臉上。不怕,我來了。

“疼。”已經丟了意識了。只知道喃喃,手,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衣袖。

臉色慘白慘白的,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濕淋淋的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淚。

謹淵都不敢想,該是痛到怎樣的地步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緊了緊手上的力道,默然轉身。

“站住!”身後傳來震怒的聲音,“謹淵,你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腳下的步伐一個都不曾亂。

“仙水已經被我化解,不出一炷香的時間她就會變回原身,永遠失去修仙的資格。哼!投機取巧,這就是下場。”

縱然知道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事實,聽到仙帝親口說出,謹淵還是不敢相信。自己花了那麽多時間慢慢修補她的魂魄,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就這樣功虧一簣。

“師父。”

謹淵渾身一顫,不敢置信的看向懷裏的人,剛剛,她喊他什麽。

蓮卿整個人軟趴趴地伏在他的懷裏,眼神哀傷絕望,直直地盯著他看,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

“小陌,放了小陌。”輕若塵埃的一句話,轉瞬就消散於耳際,抓住他衣袖的手緩緩松開,軟軟地垂下,再無生機。

仙帝不大明白蓮卿的話,只是詫異於她遲遲不縮回原形。也罷,總歸是再無生機了的。

“回去吧,左右不過一個小小的仙童,便是消失了,也翻不起什麽大風浪。”

“仙帝總是這樣冷血無情麽。”謹淵心下悲慟,同樣的傷痛,第二次,又是因為自己沒能好好保護她。心底漸漸有一股邪火湧起,憤恨,仇視,不甘,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猛擊仙臺。

“這半身血液真讓我覺得羞恥。”謹淵抱緊了懷裏的人,丟下這一句話,頭也不回的跨出了大殿。

之前自己就覺得仙帝對於自己的事情過於重視,甚至有一次無意間發現他的案上有一副畫卷,那是,自己在凡間的娘親。從記事起,自己便長在佛祖座下,以佛祖的說辭,他是他從凡間領回的,只因故人所托。一直知道,自己有一位在凡間的母親,甚至隱約猜到母親身份的不凡,不然也不會生出仙胎,直到這五百年間探尋蓮卿魂魄時,才取回了凡間的那段記憶。卻不知,真相竟然是這樣子的。

反觀仙帝,猶遭雷擊,無頭無尾的一句話,他卻是聽懂了的。“離宣,他這是知道了嗎。”

一直默不作聲的年輕神官終於擡起頭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神尊向來聰慧。”

“是啊,他是我最得意的一個孩子啊。上古神祗轉世,這樣的身份,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離宣輕輕嘆了口氣,上古神祗,已經很久遠了啊。都快要忘了主人的氣息了。

煙雲重重,好像已經封鎖了所有的出路,途經瑤池,杯盞醉臥,玉帶斜掛,前一刻還是喧鬧紅塵,眨眼已是寂寥深夜。

明明之前還是好好的,她還仰著嬉笑的臉扯著自己回去,可是,只是一會兒功夫,一切都變了。

指尖止不住的顫抖,連伸手觸碰她的臉頰這樣一個熟稔的動作都無法做到。懷裏的人奄奄一息,阿卿,我該怎麽辦。

停下了腳下淩亂的步伐,終於無力地跪跌在地上。眼眶漸漸酸澀,只是想要給你一份安寧自在的生活,可以免你流離,免你驚恐,免你孤苦。竟也未能如願。旁人皆說,神尊無所不能,卻不知,只是一個人,一個自己想要珍惜的人都護不住。這份尊貴殊榮,又有何用呢?

遠方,錦央樹下,一道黑影緩緩轉身,裙裾搖曳。

都結束了。

我得不到的,豈能拱手讓人。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神尊已經壓不住心底的魔念了嗎?”一道白衣自前方緩緩步出,一成不變的語氣,說著心驚的話語。

謹淵疑惑地擡起頭,眼神渙散,眉間隱隱有紅光閃爍。

“五百年前你未能成魔,五百年後自然也不能,縱然有魔念,亦可壓制。”

謹淵下意識地緊了緊懷抱。

“上神殘留的氣息已足以為你壓制魔念了。”冷淡的聲音頓了頓,續道,“想要救她嗎?”

想啊,怎麽會不想呢。謹淵心下悲愴,他想了百年啊。

“魔出神歸。一切回到原點。”

魔出神歸。謹淵猛然回神,剛剛是誰一直牽制著自己的思緒,就連神力都無法探知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

回到原點嗎?謹淵有些猶豫,魔祖出世,後果不堪設想。神歸,是什麽意思。

良久,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仙帝,你可知,你的所為並未能阻止我的背棄。

罷了,終歸是自己欠她的。蓮卿生來性情良善,本來就不該自私的斷定她的生死。

的確,天水的化散毀了她的修為,原本殘缺的魂魄本就不能自行修煉,但是如果把當年從她體內取出的魔力歸還,不僅可以重鑄肉身,還可以健全她的魂魄。

神殿,謹淵將蓮卿的身體輕輕地放在中央的地上,眸色覆雜,閉上眼,手上迅速的結了一個迦,透明的結界覆蓋了整個沈淵殿,縱然殿內發生再大的事故,外界也無法察覺。

漸漸的,神殿裏四根金碧輝煌的支柱周圍籠上了層層煙霧,四道紫氣驟然破柱而出,盤旋繚繞,化為一體,匯入蓮卿的額頭。

一剎那,瑩瑩的紫光以蓮卿體為中心,一圈圈往四周擴散,漾開。原本肉嘟嘟的孩童身體逐漸蛻變,變得玲瓏有致起來,肌膚賽雪,五官精致。結好的發髻也不知什麽時候散開,烏黑的發變得更加濃密,長至腰際。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發出,謹淵凝神看去,一只紫玉鐲子碎成兩段,從蓮卿的手腕上彈落至地。那是,風陌湮給的?忽然想起,五百年前,風陌湮就是化成這般形態,纏於蓮卿腕上,宛若玉鐲。

紫光漸漸淡去,光圈裏的少女的模樣顯露出來,謹淵有些晃神,時隔百年,她終於回來了。

同一時間,魔界的風陌湮猛然從床上坐起,玉鐲碎了?只覺胸口的琥珀忽然發燙,炙熱的溫度簡直就要灼傷了皮膚。忙伸手取出琥珀,卻在瞬間碎成八瓣,裏面的精魄朝殿外飛去。

眨眼不見了蹤影。風陌湮怔怔地看著手心裏的碎片,她,覺醒了嗎?

不對,蓮卿此刻身處天界,此時曝光身份,仙帝怎麽可能放過她!

一時心焦如焚,恨不得立刻沖上天界將蓮卿奪過來。可是怎麽奪,風陌湮覆又無力地靠回斜塌,右手輕輕覆上眼簾,想到從前對於蓮卿的欺騙,想到魔界幾日蓮卿的厭惡,想到蓮卿對於謹淵的依賴信任,心臟仿若被蟲豸一點一點地啃食,這樣的自己有什麽資格帶回她呢,謹淵,應當可以護她周全吧。這一次,謹淵一定會好好珍惜她吧。左手越收越緊,直至被碎了的琥珀割傷,刺入骨血,也不自知,一定要抓住些什麽東西,不然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謹淵感受著四周波動的魔力,被封印了幾百年的魔力,脫離了蓮卿的身體,早已純凈到了極點,氣息竟然也變得和原先不同起來,這種感覺。謹淵壓下心頭的驚訝,原來是這樣麽。風陌湮,你倒是好打算。

好看的睫羽微微顫動,緊閉的雙眸慢慢張開。疑惑地看著四周的景致,蓮卿疑惑地想自己怎麽會在這裏?不是應該躺在自家床上嗎?唔,頭好痛,自己先前好像做了個夢,是什麽來著,想不起來了,懊惱地捶了捶自己的頭。躺在床上,為什麽自己會躺在床上,唔,思緒一團混亂。

啊,關註點歪了,自己不是應該考慮現在的處境嗎。晃了晃腦袋,蓮卿打量起四周的布局,靜穆神肅,收回視線,入目所及,是一襲白衣。

“謹淵。”不知不覺,兩個字溢出唇間。怎麽感覺認識這個人,看見他,心裏甚至有種淡淡的難過,仿佛,有過什麽不好的回憶。

謹淵看著眼前這個眉目如畫的精致少女,不知該作何反應。昏迷前,自己清晰地聽到她那樣虛弱卻固執地向他詢問風陌湮,卻沒有在意自己分毫。是記起了一切嗎,如今魂魄完好,是不是前世的記憶也全部都想起了呢?

面對這個五百年前的蓮卿,謹淵全身忽然湧起了一股無力感,那是一種一切都結束了的無奈。

“我好像不大記得起以前的事情了,你是謹淵?”蓮卿揉了揉額際。他應該不像是壞人。

驀然而出的軟糯聲音拉回了謹淵神游的思緒。

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嗎。是魔力與仙體沖突的原因?

“對,我是謹淵。”謹淵終於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即將結束。2333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