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了索道，那一段路還好，很平穩。

可當顧瑤到第六樓和第七樓之間，她頭皮發麻了，那一段筆直旁邊沒有任何護欄的路，還有遠遠望去那直指天際的敵樓，令她是完全沒想到的發怵，而且這裏的風一下子就大了，山高、風大、路窄且沒有圍墻。

黎懿的長發早就綁起，被大風吹拂，看著面前筆直的路，反而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快快快，哎呦，太讚了！”

“慢點。”程皓抓住的包，才阻止她已經竄出去的步子“這古長城又跑不了，你急什麽呀。”

“我小時候在病房的時候就對自己說，等我身體好了，要玩遍天下山水。”黎懿轉頭對他說“所以，親愛的，我們要一起哦。”

程皓一楞，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麽一個表白，露出笑容“好，要一起！”

“我記得你愛情三十六問裏有這麽一題，你覺得‘你心裏一個完美的一天是怎樣的？’”黎懿回頭看著他“我曾經的答案是，‘活著’就是最完美的一天，而現在是和你在一起一天就是最完美的一天，所以你千萬別讓我改回過去的答案哦。”

“不會！”程皓很自信，放開了她的包，彎起手臂“走吧，小佛爺。”

黎懿挽住“走——！”向前。

程皓走出兩步“顧瑤，你自己當心點啊。”這段古長城不比其他地方，黎懿身上受傷，還陪著自己前來參加集體活動，自己不能不緊跟著她。

顧瑤瞧著他們旁若無人的恩愛，都有些不敢相信：這個真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程皓嗎？思及此不由咬牙，瞇眼。

今天是周五，來的人不算多，他們在這筆直旁邊沒有任何護欄的路上一陣小跑，雖然也有些坡度，可對剛坐索道上來的他們真不算疲累。

顧瑤拿著登山杖，咬牙，快步跟上。

這古長城真的很破，沒有欄桿，坡度陡的臺階也是石頭參差不齊的，有些地方階段寬，有些地方當中是臺階，旁邊是斜坡，而且陡峭的程度完全出乎了意料，她都不敢往旁邊和後面看。

山風越來越大，站直時都有些晃。

可當程皓和黎懿一起站在東六樓往後眺望，他所有詞藻都窮極了“一覽眾山小前一句是什麽？”鴛鴦湖和水鎮在他的眼裏都小了。

“蕩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黎懿則大聲誦吟“比起杜甫的這首，我更喜歡林則徐的對子，海到無邊天做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程皓握著黎懿的手“走，前面更有絕頂。”

“不等等她啊？”黎懿看見顧瑤在攀登。

“那我們走慢點。”悄悄的說，程皓的男兒心性被黎懿那句‘山登絕頂我為峰’激發，只想和她一起前行，一起攀登前面更多的陡峭。

黎懿並不生氣他此刻的‘不體貼’“怎麽了？突然這麽不暖男了？”

“因為你的世界太大了。”程皓沈聲“你見過太多的世界，雖然有困難，可你一直在前行；我不想被你丟下。”所以有些事就必須要做‘割舍’的準備。

“會疼。”黎懿小聲。

程皓正視她“但總比你從心裏挖走我的疼少，更比我知道要被你丟棄的痛少。”

從第七樓到第八樓，面前的路是平整的，臺階比較少，行走時沒感覺太陡，但站在第八樓回望才看見也是一段往上的陡坡；而且第八樓完全沒有修葺過，有一個角完全被炸了，滄桑的耐人尋味。

黎懿往那被炸毀的地方探頭。

“黎懿，你別讓我真把你綁在褲腰帶上。”程皓聲音不大，卻很嚴厲：破損的地方一點防護都沒有。

黎懿縮回頭“我就看看。”回到他身邊“聽說這塊是在抗日時期被炸毀的，真想不到竟然打到這裏了；可見當時我們是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得到現在的勝利。”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程皓站在第八樓向遠處眺望“你要生在那個時代，一定也是熱血青年。”

“那當然，我肯定投身的，我太公就是，家裏條件是好，可他一樣投身革命了。”黎懿很驕傲“我太公可是上過戰場的，不過他也說過很多不上戰場的一樣是英雄，我覺得你是適合做偽裝者。”

“偽裝者？”什麽意思“間諜啊？”畢竟聰明。

“差不多吧。”黎懿走到他身邊“你看你啊，外表呢慫包一個，可是認定的事可以堅持好幾年，所以我覺得你會是一個合格的偽裝者，外面不算太起眼，但實則很有心思；你知道嘛，我太公說我大太公就是偽裝者。”很小聲的跟他說“不許告訴別人啊。”

“這麽覆雜？”程皓沒有過心，畢竟對明家不是太熟悉，不過黎懿能告訴自己這麽私密的家事足見她對自己的信任。

“小美她們是不是在前面？”他們到了第八樓，這裏也有索道，她們應該在前面，不過不急。

“程皓。”突然有人叫了他們一聲。

程皓回頭，是張銘陽。

張銘陽上來了，看見了黎懿卻不見顧瑤“顧瑤呢？”

“我們也在等她。”黎懿往下面指。

張銘陽指指他們“你們真夠可以的。”

“自己的妞自己顧。”黎懿對他做了怪臉“她明明不喜歡這些，非要跟著我們。”

張銘陽不聽她啰嗦，轉身往下急走去找顧瑤。

……

程皓他們等了一會兒，沒看見他們人過來，就給張銘陽打了一電話，說他們繼續往前了，現在張銘陽來了，顧瑤也有人照顧。

沒想到張銘陽電話裏大罵程皓，說顧瑤把腳扭傷了，給他打電話他都不接。

程皓完全不知道，才發現自己的確是沒接，光顧著和黎懿一覽眾山小了。

黎懿覺得顧瑤就是故意的，是不是真扭傷也未可知，拿過程皓手機“這多好啊，你就背著顧瑤下山，一路背下去感情肯定猛增，張銘陽，我也是眾星拱月長大的，有些事你別搞錯了。”顧瑤扭傷腳關程皓什麽事？難道非要程皓抱著她走啊，把手機塞給程皓“我今天一定要爬到第十樓，隨你的便。”說罷，轉身就往前走。

程皓知道黎懿脾氣，拿過電話“張銘陽，你照顧一下她，我怕黎懿出事，你們先下去吧。”說罷也不等張銘陽回答掛了手機“黎懿，這路太陡了，你慢點。”旁邊什麽防護都沒有，越往高處風也越來大，追了上去。

黎懿雖然有些生氣，可還是等了他到跟前“沒關系，我一個人什麽路都能自己走！”說罷，擡腿繼續往上走。

程皓深呼吸“我沒，我是擔心張銘陽笨手笨腳……”真是，就不該讓顧瑤跟上來。

“是啊，笨手笨腳的弄疼你的女神對吧。”黎懿在前面陰森冷笑。

程皓邁了大步，又走到她左側“沒有，我沒打算下去，我要打算照顧顧瑤，就壓根不會只跟著你往前走。”一把拉住她胳膊“這塊兒陡。”

黎懿掙紮，不肯讓他碰。

“這兒可危險啊，要是我們倆一起摔下去……也挺好，鴛鴦湖裏做鴛鴦。”程皓怎麽都不放，就是可能會弄疼她也沒放手“就是苦了咱各自的爹媽。”

“切。”黎懿冷嗤了下，不掙紮了。

程皓見她火熄了拉著她“剛才還甜言蜜語的給我灌迷魂湯呢，扭頭就把我給扔下了，雙子小姐，別這麽兩面好嘛；咱有本能，也有本事。”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嘛，發脾氣是本能，收脾氣是本事。

“我就樂意在你面前顯本能，怎樣？”黎懿傲嬌了回。

程皓嬉笑“行，我也樂意。”

“好，晚上就顯給你看，小程程，拉緊你的小被子啊。”黎懿挑眉，一點不羞愧“你的第一次，姐要了！”男女相悅，天地人和。

“咱能偷偷的說嘛。”程皓拉近她：林老師，您這閨女您是怎麽教的？一點不羞澀下。

黎懿看看前後“沒別人啊，我又沒想天當被地當席的，雖然我們在野地裏也啃得那叫一個壯志激烈。”

程皓實在是接不下去了，還是帶著她繼續往上走唄。

張銘陽那邊。

顧瑤倔強的不肯讓他背，雖然疼痛但也還是在工作人員和他的攙扶下到了東八樓索道。

纜車裏，顧瑤看著外面重巒疊嶂的景色，莫名紅了眼眶“他還是程皓嗎？”非常輕聲，還是那個不問對錯只站在自己身邊的大男孩嗎？

張銘陽站在她身邊“人是會變的，他現在心裏只有黎懿一個了，就像他過去心裏只有一個人。”

顧瑤眼眸微動“你是說另一個人被替代了？”

“不是替代，是全新的。”張銘陽知道她的意思，但也想讓顧瑤徹底明白“程皓說過暗戀不是愛，所以能克制的都不是愛，他當初因為聽到黎懿帶羅鑰去洛杉磯就完全沒有思考能力的丟下國內一切的追過去，聽說黎懿想要放棄他，又一次什麽都不顧，又是高燒喝酒，又是委曲求全，就為能去山裏陪她，然後就一去好幾天，手機全關，消息全不看；他只要碰到黎懿，就是什麽理智都沒了，更別說克制了……”而在黎懿給他創造條件讓他對你英雄救美時他卻半點都不想去洛杉磯。

“你閉嘴！”顧瑤突然大聲。

張銘陽驚楞了下，看著又完全沒料到自己會失控的顧瑤。

“對不起。”顧瑤隨即道歉“對不起。”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不久之後，張銘陽和在古鎮裏看風景的羅鑰在朋友圈裏就看見了他發的照片，是那種很出名的女友只有背影的牽手照，配字是：這貨居然還想去仙女樓和望京樓，果斷系褲腰帶上了！

字裏行間都是一種想要昭告世人的迫不及待。

張銘陽給他發了消息，說他直接回了，帶顧瑤去醫院。

在第九樓的程皓給他回覆：好的。

再無其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