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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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皓感覺到了,‘打水’話題後,她對自己的態度不再是淡淡,而有些恢覆過往,自然還沒完全恢覆到過往。

第二天,程皓起了大早。

沒想到黎懿也起了大早。

“這麽早?”程皓看見她已經在灌水了“來來,這粗活,我來。”

“俞晁說你前幾天高燒。”黎懿沒給他“好了嗎?”

程皓是真沒想到俞晁還會對她說自己的事“他還說這個啊?”

“是啊,多嘴多舌的。”黎懿將多出的水給他刷牙洗臉“還‘背叛’我,回頭就把他開除嘍。”

“他是關心你。”程皓邊刷牙邊來了句“林老師呢?”

“我讓她多睡兒,今天要抄經,挺累的。”黎懿抄過自然知道“抄完後再誦讀,誦讀後燒給我爸媽。”

程皓知道她們這幾日的安排“沒想到你這年輕姑娘倒也耐得下性情。”

“我只當是給靈魂減減重,我也幹過不少壞事。”誰能保證自己一直都跟菩薩似的只普度眾生。

程皓瞧瞧她這小身板“你這哪是給靈魂減重,分明是給身體減重,吃都不吃;給父母做法事也不至於當苦行僧吧,一天一頓。”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黎懿裝滿了四個熱水瓶“如今不是也有斷、舍、離的說法,我想試著減少自身的口腹之欲,來斷一些‘放下不’之苦,老人家常說人來世上一遭,雖有七情六欲,但也該自修於身,而修行是個人的事。”

程皓完成了洗漱,轉頭看她“不愛喝雞湯的人總是燉湯,合適嗎?而且只減口腹之欲就真能放下了?”

“七情按《禮記·禮運》的觀點指喜、怒、哀、懼、愛、惡、欲;按儒家的說法是喜、怒、哀、懼、愛、惡、欲;佛教則指喜、怒、憂、懼、愛、憎、欲;醫家也有七情,分別是喜、怒、哀、樂、愛、惡、欲。”黎懿說的自然“所以說不管是哪家,‘欲’都在七情之列,東漢哲人高誘對此作了註釋‘六欲為生、死、耳、目、口、鼻也’,現在則指:眼、耳、鼻、舌、身、意,可見六欲是泛指人的生理需求或欲望,人痛苦的根源是也源自內心的欲望,故修身自持自也有修人本性中對那些‘欲’之渴求,我認為苦行僧的修行是以最簡單的方式讓內心得到平靜,借著這種平靜,減輕並洗滌自身對六欲的過度需求,以達到無懼生死,看破愛怨之境界;於我是最好不過,雖知平生無法達不到那種高度,但也想做到黃油、黃連入口都可坦然,能體會甜與苦也不過只是人生一味罷了。”

面對黎懿的平靜坦然,程皓心頭卻翻滾不止:她小小年紀就經歷生死,自然感悟也比同齡人多幾分,又瞧見過更多的千姿百態、見識自比旁人更多了許多,故她之決斷絕不是隨口一提。

“你莫想壞我修行。”黎懿定睛觀之。

程皓心中明白,她最終對自己說出了這句“你一有志青年不能思想如此消極,在外面打工也好過山裏打坐;我說你負能量爆棚還不承認,年紀輕輕的,什麽就黃油黃連都能坦然接受?你沒點進取心,怎麽帶領你手下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你好歹也是管理幾千人的領軍人物啊,你要修行了,讓手底下人怎麽辦?他們可不像你含著金湯匙出生,想要修行就修行,想要放假就放假,他們還得為了國家社會和他們個人家庭的發展奮鬥努力,都跟你似的,國家現代化怎麽實現?中國民族的覆興大業怎麽完成?”

“孽障!”黎懿剜了他眼:不和這胡攪蠻纏的貨廢話了“今天別擾我們,中午我們會跟師父們一起素齋。”

“要不要把榨菜帶上,你不吃,不代表林老師不吃。”程皓避重就輕,論道自己肯定不是她對手,所以得揚長避短。

黎懿上樓換了衣服,然後,去散步了。

“一起啊,我正好去村民家裏拿早餐。”程皓追了出去。

二樓林潔瑜瞧著程皓快步追上了剛出小院的黎懿:這程皓,終於開竅了!年輕真好,有人喜歡,更好。

第三天。

林潔瑜說自己還想抄經,黎懿想陪,她說讓她去四處走走,也難得這幾天的空閑,黎懿只道她是想一個人,便也不好多說什麽。

這兩天黎懿並不知道程皓是怎麽過的,她不用抄經,程皓就帶著她到處走走,中午就在那家專門幫別人做素齋的農戶那裏吃飯。

現在中國大地到處都是幹勁十足,自然這裏也不例外,雖然廟在北京城不算出名,但附近還是借著寺廟弄了一個什麽度假村,專門接待那些短期修行的普通人。

他們家也負責那度假村的素齋供應,當然吃的比他們差太多了。

黎懿瞧見了那做的最簡單白菜豆腐倒很有興趣,留了一份嘗嘗,完全是淡而無味,自然更沒油水。

程皓瞧著她吃了大半那連鹹味都幾乎沒有的豆腐,有些負氣的將餘下的半分全倒在自己碗裏:這斷舍離她還真打算進行到底啊。

“我吃素,你不必跟著。”黎懿瞧他吃的那麽痛苦,實在對這貨無奈“我看見有正常的農家樂菜館。”

程皓放下筷子“那你跟我一起去,一個人吃是寂寞。”

黎懿吃了一口炒雙菇,一句話‘你這些多年一個人吃飯少嗎?’的話硬生生停住了。

程皓瞧她不言語,賊笑起來“走吧,口腹之欲還是要滿足一下才行。”

黎懿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這還沒怎麽吃呢,怎麽又不吃了?”程皓見她不僅放下了筷子,連手都放下了“別浪費,一桌子的菜,素菜也是菜啊。”立刻讓她拿筷子“我不說,你吃,我什麽都不說了,行不行。”求她吃點,剛才就光顧吃那白菜豆腐了。

黎懿看出他的焦急,嘆口氣,又重新拿起筷子。

程皓見她終於又拿筷子了,心裏有些明白,單這麽說她未必能回心轉意;給她布菜也不由偷瞟她,註意她的反應“我們真的不需要給林老師帶點?”

“其實我挺意外的,訂好了機票,你也沒去。”黎懿夾起一口面筋“就真不怕自己拿不到那些證據嗎?”

程皓給她布了不少什錦炒素“怕啊,可我不是已經去過了,多去有什麽意思;你要是想去,得空我們一起去。”

黎懿沒接他這話茬“張銘陽反應怎麽樣?”岔開了話題。

“還能怎麽樣?懵唄,我覺得他這次確實懵的很深。”程皓又給舀了兩勺雙菇“好幾天都沒去酒吧了,本來還說要找人想辦法拿回股權,現在一個字都不提了。”

“不過他也別以為自己借著那些損失就能不管不顧。”黎懿告知程皓“安德海的那玩笑,我還記得呢。”

“你也得給他時間緩緩,他一直水裏游,頭一回掉深水潭。”程皓也知道這事其實很麻煩“我看他對顧,對他那女神也真的挺上心,上回我就瞅見他對著手機裏的照片唉聲嘆氣,想刪來著。”

“可還是沒刪,對吧。”黎懿瞇了下眼“我是女子所以不明白,不過鴻傑哥不喜歡顧瑤那款,所以我也問不出什麽,明煒哥現在看人就是研究的表情心態。”放下筷子,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哎,你說顧瑤到底好哪裏啊?你這個戀愛顧問站在戀愛和男人的角度給我分析分析,我也參考一下,說不定以後有用。”

“對誰用?那美國醫生啊?”程皓也瞇了眼,放下筷子,氣不打一處來,但臉上不能顯現,就陰不陰陽不陽的哼笑“對不起,我不分析。”

黎懿微微垂眸,臉色顯出一絲失望“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沒想到原來是我妄念了。”

程皓瞧得出她這失望的成分中有六七分是演戲“朋友?”湊上去“黎懿,你真當我是朋友,晚上我來找你,你就別拒絕,敢不敢跟我走一遭?”

“去哪兒?”黎懿又稍稍擡眸“幹嘛?”

“那你別問,就說去不去吧。”程皓賣了關子。

黎懿不放心讓林潔瑜一個人待著“那我媽怎麽辦?”

“這裏怎麽說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吧,你怎麽對這社會這麽不放心啊?”程皓就不信了“你是對首都人民沒信心啊,還是對首都治安沒信心?”

“我對你沒信心。”黎懿單手托腮“廟裏的師父說了,他們都懷疑你有多動癥,這兩天你在廟裏東逛西逛的,沒一刻消停。”

程皓一聽有人在她耳邊說自己不好就急眼了“嘿!不是說出家人不妄語,不亂編排人。”自己這都已經快被開除了,怎麽還有人在她耳朵邊說自己不好啊。

“不妄語是指說謊、不胡言亂語;師父說的不是事實?”自己其實也偷瞟到了,自己抄經時他就跟殿門口走來晃去的。

“行,反正我也不差多動癥這缺點了。”他也已經是債多不愁“晚上,怎麽樣?”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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