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後。

程皓開著自己的車，帶著父親和林潔瑜母女前往她家在北京山區的別墅。

因為黎懿要指路，所以她坐副駕駛，兩位老人家坐後面。

黎懿還是很忙，手機和手裏的郵件不停，終於處理好，轉頭“抱歉。”

程皓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和自己家老爺子才擠出這兩天時間“沒事，不過，此情此景有沒有一種熟悉感？”

“安特衛普？”黎懿接他的所指。

“默契，雖然那時候不是我開車，可我們也是坐在一輛車上出去郊游啊。”程皓想起最開始的時候“你說著人與人的緣分，真還有點意思，天南地北，今兒就在一輛車上了。”

“所以你這車沒問題吧，出去前油加滿了嗎？”黎懿放好自己的東西。

“放心，都檢查了。”程皓也想到了“你是不是也沒想到，我們能作為朋友心平氣和的一起出去郊游啊？”

“朋友？”黎懿哼哼，指前面的路“拐。”

程皓拐到另一條道“哼什麽呀，不是朋友，咱們能一起度假嗎？”

“咱們不是朋友，我沒想和你做朋友。”黎懿看著前路。

程皓看了她一眼。

“看我幹嗎，看路！”黎懿指前方“不知道開車不看路，不是喝多了就是想不開的啊。”

程皓平白無故又被她訓了頓，行行行，看路“你說不做朋友，那你想和我做什麽？”

“做南極和北極，最好老死不相往來。”黎懿知道他就是刻意逗她，就討厭他那雞賊樣。

程洪鬥來了一句“同一個地球，同一個世界；北極是海，南極是洲，洲邊都是海，這都是水，真分得清南極還是北極嗎？還有，年紀輕輕的，別把那字掛嘴上，你媽聽了傷心跟誰說去。”

“紅樓夢·第二回裏七八歲的赤霞宮神瑛侍者轉世真身說女兒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林潔瑜也補了句，算是給程洪鬥補充了“我很傷心。”

黎懿睨眼程皓：讓你小子亂說，看把我媽招傷心了！

程皓挑挑眉：這回是你說錯話了啊。

開了有幾個小時，程皓將車停入了一個車庫，白色的高外墻裏看不到裏面的樣子，下了車，過了車庫門，走過一條廊道才豁然開朗。

白色方正的房屋結構中，當中的中庭被設計成了陽光房，收集熱量的同時也讓這幢大屋子有一種明亮的初步感覺。

程洪鬥走過廊道走入一樓，就被眼前白色明亮的空間打動了下，幹凈、明亮、簡潔是他對這個房子最初的三個印象，他們從側頭進入客廳，客廳前的一排落地窗將庭院的展示在了眼前。

程皓將包放下，也不由看了下“這麽大的房子，冬天供暖耗費肯定不少。”

“冬天來，就是不開地暖也是十四五度。”黎懿也好久沒來了“這棟別墅有不費電的采暖措施，窗子、門的大小都是科學根據來的；房間都在二樓，一樓還有廚房、廚房是連帶餐廳的、陽光房，二樓是兩間主臥，一間次臥，房間都朝南，采光也好。”一指掛在墻上的房屋平面圖“那裏有介紹，旁邊的觸摸時屏幕也有各處介紹。”

程皓明白，這間屋子一定和201一樣，都有各類‘機關’“爸，你住主臥。”

“媽，我和你一間。”黎懿和林潔瑜說好的“我看見燒烤架了，我和看管別墅的人說了，他們都準備好了；冰箱裏也應該放滿東西了，我讓他們把洗衣設備也都清洗消除了，如果要使用，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他們先各自將行李放到房間。

二樓房間的風格也是如此，雖然簡潔，但實用性很強，該安排好的都已經安排了。

他們又各自回到一樓，客廳在靠近庭院的地方辟出一個小茶室，有一個不算大的藥鬥櫃挨著一面墻放著，長方的桌，桌柱做成了鬥拱狀，

完全開放的廚房連帶餐廳，剛剛做完的菜很快就能被家人吃到。餐廳的冰箱裏現在有不少東西，足夠他們四人三天兩夜的食物供應，小酒櫃裏現在還有兩瓶紅葡萄酒和一瓶香檳。

參觀後，大家來到餐廳，林潔瑜泡了茶。

“這房子怪可惜的，感覺就是長住也挺好的。”住在這麽明亮的房子裏感覺人都一直向著光明，程洪鬥喝了一口茶。

“這裏離北京市內太遠，所以只能當做休閑的地方。”只有這個問題“我二爺爺夫婦有時會過來住上一段時間。”

“托你的福，不然我也來不了這麽好的地方，覺得就是不出這房子，也挺好的。”程洪鬥剛才也在庭院裏轉了一圈，庭院不小，占地面積比房子都大，還有一個秋千，現在還算是在夏季，但這裏是山裏，所以溫度還行“這屋子很涼快，我也沒看到有空調。”

“這房子冬暖夏涼，不用開空調也不會熱，光會透過窗子進來，但是熱量會被陽光房內的一堵墻吸收，不過具體原理我也說不清。”黎懿知道一些。

“是好房子。”程洪鬥挺喜歡的，房子挺大，可能因為明亮，沒有空曠孤獨感。

“您喜歡啊，以後我們也可以來住幾天。”黎懿提議，自己帶來拿了洗好的水果，鋪開，葡萄、櫻桃、還有剝好蜜柚“程皓，西瓜在哪兒？”水果他們自己帶來了，把沒洗好的都到竹籃裏，明天能吃。

“那個明天吃，先把洗好的吃了。”林潔瑜讓黎懿看看冰箱裏有什麽“程老師，程皓，晚上想吃什麽？”

“燒烤。”黎懿打開冰箱“哇，還是俞晁知道我，火鍋底料都有，什麽都有唉，牛肉、羊肉、蝦、貝、蔬菜、蘑菇、海帶、還有片好的魚片，醬料？醬料在哪兒？哦，在這兒，媽，晚上我們吃火鍋吧，你也不用太累。”

“你愛吃這些，程老師不愛吃。”林潔瑜也打算起身。

“愛吃，愛吃，現在哪有不愛吃這個的，吃的不是東西，是氣氛，是人多，我們四個，不正好嘛。”程洪鬥看看就在吃葡萄的程皓“給黎懿留點，你平時不是不愛吃葡萄嘛，去幫忙啊，真是來享受的？”

“我是不愛吃沒洗過的。”程皓又拿了幾個，塞了一個在嘴裏，林老師實在是太貼心了，一個個連枝剪下來，都洗幹凈了，自己自然愛吃了；走到冰箱邊“給。”也塞給黎懿一個。

黎懿張嘴“你看看，是不是都準備好了？”

程皓看，果然是琳瑯滿目，普通人會吃的，有，所謂高端的那些，也有“今晚吃火鍋，林老師也輕松點，明兒中午吃燒烤，晚上就清淡點下點面。”

“再炒兩個菜。”黎懿看到了配好的小炒材料，這密封的盒子裏連醬料都準備好了，肯定是明家廚師們配好的“完美；早上的點心，我喜歡吃這個，流沙包；再給我去拿兩個葡萄。”

程皓拿著那份龍蝦肉正研究呢，被黎懿驅使，不情不願的又去拿了葡萄，塞她手上“這麽近，自己去拿。”

“你找找鍋子，俞晁既然讓人準備了這些，肯定有鍋子，再找找碗。”黎懿又驅他幹活“你個子高麽，我夠不著上面那些。”

程皓無奈“我找上面，你找下面的櫃子。”

程洪鬥和林潔瑜對視了一眼，各自笑起，就看著他們倆不自覺的其樂融融。

“找到了，一次性的，貼心，省了好多時間。”程皓上面沒找到什麽，就幫忙一起在下面的櫃子裏找，翻出沒拆過封但質量挺不錯的一次性碗碟筷子。

“你要不要連吃也省了？”黎懿找到了能吃火鍋的電子爐和鴛鴦鍋“明天我還有個視頻會議啊，生火的任務交給你啊，我要是吃不上燒烤，就把你吃了！”

“你真打算讓我來做苦力的？”從司機、搬運工、到生火都成了自己的工作，程皓搶了她手裏的葡萄。

黎懿瞧瞧程洪鬥和林潔瑜“你爸，我媽，你打算勞累誰？再者我是房主。”

“呦呦呦，把你給能的，你是房主嗎？”程皓賤萌又出來了“這房屋產證上寫的是你嗎？”

黎懿傲嬌反懟“反正是我們家的，寫誰我都能住！沒有我，你進得來嗎？”橫眸“做不做？！”

程皓又把倒V掛嘴上了“真是人在屋檐下，世態炎涼。”

“知道就好。”黎懿得意的笑。

那天晚上，他們就吃著火鍋，開了一瓶葡萄酒，鬧到挺晚的，大家都很高興，其實也許對他們來說，吃什麽真的不重要，和誰能一起吃，才是最重要的。

程洪鬥笑瞇了眼，林潔瑜也喝了不少葡萄酒，程皓笑的眼角都是褶子了，黎懿還說了幾個冷笑話。

晚上十一點。

黎懿處理好了手邊事，突然有些睡不著，就走到庭院裏，坐在了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

程皓洗好澡，準備睡，無意間往樓下的庭院看了一眼，這庭院到晚上也是有燈，看見雙人秋千上她一個人坐著，找了手機，發了個口信“熬夜熬油，還不睡覺。”明天不是還要開會嘛。

黎懿這邊消息想了，點開一看，是口信，聽了，然後調頭看向次臥的窗子，看見他正站在那裏。

“偷窺狂。”她發過去三個字。

程皓看了，蹙眉，拿了手機就下樓，走近庭院裏“我什麽時候偷窺……”

黎懿晃起秋千“很多時候，特別是做沈鄞狗頭軍師的時候，敢說你沒見過我？”

程皓嘆口氣，拉住她那秋千鐵索，也坐了下來。

黎懿肩頭披著薄披風，仰頭看著頭上的星星“看，都是星星，明天也是好天。”

程皓擡頭，果然看見了在城裏看不到的星鬥漫天。

黎懿看著那星空“你別告訴我媽關於我哥的事，她還不知道。”

程皓轉頭“你哥到底怎麽了？”一會兒說過世了，一會兒說沒死的。

“臧克家說過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黎懿依然看著夜空“我哥……我多希望他活著，說實話，上次看見你和你爸在舊家的門口談心，我想的是我爸和我哥，如果我爸還活著我哥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程皓看著她平靜的說著，眼淚因為仰頭的關系從眼角劃下。

黎懿繼續說著“吾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顏色好，只留清氣滿乾坤！我太公最喜歡的一首詩，他從小教育我們，國、家，要先國後家，明家人都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算做不到後兩者，也要修身、齊家，做好一個明家人！他教我們，家人是最重要的，犧牲自己也不能傷害家人，我大哥是太公長房嫡孫，我們這支只有我大哥和我能姓明，對我來說，明這個姓氏不僅是榮耀，更是責任，我太公的母親為救明家而死，明家收養了只有四五歲的太公，明家長姐為此一生未婚，太公喊她姐姐，其實就是媽媽，他握著我的手說我們是一家人，哪怕沒有血緣關系，我們也是明家人，是一家人。”而家人之間不能互相傾軋。

程皓伸手將她的頭擱到自己肩頭“別哭了，讓林老師看到她肯定要問你的，我不問了，也不會在林老師面前說起你大哥。”

黎懿靠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克制住感情“程老爺子怎麽樣？剛才吃飯的時候，他是真高興，還是不想讓我們掃興？”

“你覺得呢？”程皓晃著秋千。

“都有。”黎懿擡頭“我想，楊老師的事讓他感悟不少，只可惜，你媽媽……”

程皓看向她“不可惜，我媽一定知道的。”

“其實女人比男人敏銳，有些事，顧瑤一定察覺了，一定給過你機會，你為什麽不把握住？”黎懿的眼睛那麽黑白分明。

程皓被提起這個，表情變了幾分，想要逃避似的起身“那個，你還是早點睡吧，我先上去了。”

“程皓。”黎懿叫住了他，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上次那句話，我病中說的那句話。”

程皓側身回頭看她：真想和你一起讀書……

“也是有期限的。”黎懿擡頭看向他的眼睛“晚安。”先從他身邊走過。

作者有話要說： 母上大人又椎體壓縮性骨折，今天住了院，我會保證日更，但哪天斷更了，還請大家耐心，我也會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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