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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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斯萊斯中。

黎懿的另一位男秘書俞晁將電子屏交給她“一切都已安排妥當,也甩開了明瑯先生餘孽,您今天可是帶他們玩了一天的安特衛普。”

黎懿點開了電子屏,裏面是一間白色的屋子,屋子裏似乎什麽都沒有,仔細看,在某處墻角坐著一位穿著白色連體衣的男子,他背靠墻角,雙腿伸直而放,手裏一本拉丁文的厚書,依然是清爽俊秀;這是她同父同母的嫡親兄長,她的親人很多,但這位卻是最親最親的了。

“嗨,妹妹。”電子屏裏的人看著書,突然開口,然後目光盯向了一處,就好像直接對上了電子屏後她的目光“辛苦你又來看我。”口吻淡然隨意,一點都沒有階下囚的負面情緒。

“不辛苦,你是我大哥。”黎懿沒有退讓,也淡然開口,心裏知道這樣的大哥才是最恐怖的。

明瑯陽光一笑“我等你來,我們兄妹也的確有些日子沒見了。”

“好。”黎懿點下頭,關上了電子屏裏那個監控軟件。

俞晁接過電子屏放到一邊“明瑯先生,一點都沒變。”

黎懿深呼吸了下“最可怕的就是他一點都沒變。”

俞晁垂下眸,心裏暗忖:的確。

十五分鐘後,勞斯萊斯進入一處後直接停入地下車庫。

黎懿帶著俞晁進入保安措施完備的一處地方,在檢查過一系列證明身份的特征後,他們進入了一處寂靜無聲的空間內,放眼的白色看來如同醫院,但也有另一層感覺,就好像是西方人想像的天堂中,一切都是純凈無暇,白色的墻、地、天花板,所有的物件也都是白色或者金屬色,一開始覺得的純凈在時間久後又帶著被莫名詭譎與壓抑感。

而且白色也模糊了距離感,俞晁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在進入這裏時手表、電子儀器都需要留在外面。到了一間巨大又空無一物的屋子裏後,他被要求留下;後門那一段需要黎懿單獨步行。

白色的房間也被設置的一模一樣,只有穿過一個個相同房間或者走廊時出現的光標指示才能讓在其中行走的人確定方向。

光標停在了一處墻上,她停在那面墻前,不久之後那面雪白的墻壁變成了透明色,就在墻的對面出現了她哥,明家三房的嫡長孫——明瑯。

兄妹倆隔著透明玻璃看著對方。

“你有點瘦,要好好照顧自己;在外面沒睡好?似乎還有黑眼圈。”明瑯心情很好的先開口。

黎懿淡然微笑“自己的親大哥在這裏受苦,我能好嗎?”

明瑯哈了下,十分高興的口吻“真是我的好妹妹,這麽擔心我;別這樣,你存心讓大哥難過啊。”

“你會難過嗎?”黎懿反問,比起明瑯的高興情緒,她淡然的多。

明瑯依然笑著明媚“你想我難過嗎?”

“我想你會為我不愛惜自己難過,可我知道你不會。”黎懿終於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虛情假意“不然你不會在我面前這麽高興,每次來,看見你高高興興的面對我,你很清楚我是什麽感覺?折磨我,很痛快吧。”

明瑯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弱“你這麽直接,小心找不到男人,男人不喜歡太直接的女人。”

黎懿美麗的臉上沒了一絲表情。

明瑯還是笑著,笑的那麽愉悅“更何況我怎麽折磨你了?難道不是你折磨我?兩位德高望重的爺爺、明堯哥、明煒哥一起把處置我的權力全部交給了你,你沒有選擇寬恕我,而是把我關入了這‘滅燈’監獄;妹妹,我的親妹妹,你卻說是我折磨你?”說罷後哈哈大笑。

黎懿知道他是在嘲諷她賣兄求榮“如果你真心悔改,我就會放你出來……”

“別說的那麽冠冕堂皇,就算你放我,我也不會離開這裏,這裏是最可怕的監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明瑯的笑意減淡了“不過你說譚宗明想我死是為了蓁蓁還是為了他的安迪?可憐的蓁蓁,做了人家的高級替身。”

“感情之事如人飲水。”黎懿不覺得譚宗明是拿蓁蓁當成安迪的替身“你不是當事人如何能感知他們的感覺?哥,我知道你恨什麽,我也不解釋什麽,因為那其中糾葛給你造成的傷痛我安慰不了,過不過得去這個坎完全憑你自己,你之聰明,家族之人皆知。”

明瑯看著她“你的意思是我過不了這個坎,你就打算關我一輩子?”

“也沒什麽不可以,你都知道我賣兄求榮。”黎懿狡笑了下“你名下所有的財產現在都已經轉移到了我的名下,大哥,你現在不僅一無所有,更是不存在的人;前幾日我已出了訃告,明家三房嫡長孫在國外重病離逝。”

明瑯的心理素質不是普通一兩句話能撼動的,聽了這話反而斂了平靜,又裂嘴而笑“這麽久了你才做這樣的事,我是又高興又傷心;傷心的事你一點都不像我,優柔寡斷的!不過也高興你終於狠下心來抹殺我的一切,明懿,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你不會不懂。”他們一脈雖不是明家骨血,卻必須繼承明家的姓氏。

“敵人?”黎懿笑比哭更難看“敵人,我唯一的同父同母之人,對我說是我的敵人!那麽大哥,明家家規你更比我懂!”對敵人必定趕盡殺絕!“因為你的家規是老太爺親自教的!”喊了出來。

她真的很痛,為什麽他就是不懂!

不,他都懂,哪有他不懂的。

“如果不是為了保住明恒夫婦,我們的父母就不會死,這點你更清楚!”明瑯笑著但眼睛裏都是寒光“為了保住明家的榮華富貴,我們的爸媽卻死了!”本來是明恒夫婦要出現的場合,自己的父母卻代替他們出席了,然後一次威力巨大的汽車/炸/彈,年幼的他們徹底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他們本不該死的。”

一次普通的出國旅游,他們卻再也沒有見到歸來的爸媽。

“可就是殺了明恒大伯夫婦,他們能回來嗎?如果能,我願意殺了他們,多少次都願意。”黎懿的眼淚有些繃不住了“所以,別拿他們當借口來掩蓋你自身的貪婪。”

“我站在最高處,你就是明家獨一無二的公主。”明瑯似乎是萬分憐惜的說。

黎懿擡手抹去自己不爭氣而落的眼淚,笑哼“那你怎麽不認為我更應該做女王?你除掉明堯,我除掉你!”

“若如此,我反而欣慰。”明瑯自然也看見從妹妹眼中滑落的眼淚,擡手隔著玻璃,比對的去擦拭“你最大的弱點,就是心太軟。”

“殺了你?那是你所求的。”黎懿搖頭“讓明堯哥痛失所愛,至今不願再觸碰感情;讓蓁蓁姐身心差點崩潰,用了十年才恢覆;對你來說他倆是敵人,對我來說他們倆是親人,所以我怎能輕易饒了將自己定義為我敵人的你;沒錯,殺了你自然是一了百了,免除很多麻煩,但相對的,在我還沒有完全掌握你殘餘勢力的時候,留著你,他們才會伺機而動,自投羅網。”

明瑯微笑著。

黎懿也微笑起“我更知道你是微笑的毒餌,可是,大哥,明家人,何人不帶毒?!”

明瑯笑著點頭:明家人,各個都有毒!對於這點,他從前有所低估,但現在很清楚,包括眼前的親妹妹。

……

黎懿重回酒店時已經是第二天淩晨,酒店派了其他人做她的酒店管家。

黎懿看也沒看那妖艷的女人,她知道她是誰,酒店經理西蒙的女友“讓她滾蛋,把羅鑰找回來,告訴西蒙,我沒有看見羅鑰,就去見馬克先生。”脫下外套,就往浴室走去。

不到二十分鐘,西蒙急急忙忙趕來,告訴她因為程皓的投訴信和羅鑰涉嫌酒駕、違規超速的行為,酒店已經決定解雇她,但是自己給她寫了推薦信,她能在中國國內找到不差的職位。

黎懿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西蒙,給俞晁使了個眼色。

俞晁拿起電話,撥出,再對方接聽後交給她。

“你好……”對方用的是法語。

“你在哪兒?”黎懿先對方開口“不管你在哪兒,立刻來我房間,我派車去接你!”用得是中文。

“不了,我已經不在那裏工作了,黎懿,酒店會派更好的……”

“羅鑰,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在國內找不到工作?!我再問你一句,你甘心嗎?不甘心,就過來!”不等羅鑰反駁,黎懿掛斷了電話,然後看向俞晁“聯系一下Lea,我給她三個小時,把羅鑰怎麽會被解雇的前因後果都給我調查清楚,然後報告。”全部用中文說。

俞晁點下頭“是。”

“黎小姐……”西蒙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不過看她的架勢似乎對自己有些不利。

俞晁伸手示意“西蒙先生,黎總要休息了,請您離開。”

“不是。”西蒙總覺得有事將會發生“黎小姐,請聽我說。”

身高一米八四,身材魁梧的俞晁在西蒙面前也不輸人,很輕松的將西蒙請到了房間外,面帶微笑,用法語說“在中國有句話叫做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黎總最是明理的人,但西蒙先生也很清楚,於酒店而言客人是沒有錯的,更不會錯!”

西蒙目光有些閃爍。

俞晁笑著垂眸“事已至此有些事情可能無法補救,西蒙先生,中國還有句話叫木已成舟,如果不想待會兒羅鑰小姐來了之後在黎總面前說些什麽,你就要想辦法在羅鑰見到黎總之前把事情做最大程度的彌補,在中國更有句名言‘有錢能使鬼推磨’!懂嘛!”

西蒙一楞一楞的。

俞晁看著這位老外,笑的詭異“羅鑰還能回國找工作,不知道若是你被酒店開除能到哪裏找?能用錢擺平的事其實都不是事,工作和錢的確都重要,但哪個更重要,西蒙先生得要好好考慮。”俞晁心裏明白羅鑰被解雇的事也許不會改變,但是能為她爭取最大的利益也不失為是當前最有利的選擇。

西蒙看著俞晁,這外國老滑頭怎麽會不懂俞晁這麽直白的明示。

三刻鐘後,羅鑰來到了黎懿的總套,酒店的服務人員將她的行李也送到了。

羅鑰其實是不想來的,但自己在街頭接到黎懿的電話算是黑暗中的一絲曙光,因為信任,她來了。

黎懿已經洗漱好,穿著浴袍,從臥室走出,看了客廳裏局促的羅鑰,還有旁邊的大小行李,挑了下眉“俞晁,你去休息吧,Lea會調查的;羅鑰,你挑個房間先休息,所有事等睡醒了再說。”

俞晁頷首,退出房間。

“黎總……”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而且不想控制,你最好不要反駁我。”黎懿頭也不回的走回主臥。

羅鑰深呼吸了一下,對於她這種不講道理的霸道依然無可奈何,但在自己無家可歸,被房東趕出門還拿不到訂金和剩下房租的情況下黎懿的電話成了自己可以過來的唯一借口;一天的委屈在這刻找到了一個出口,但她沒有哭,而是深深嘆了口氣,坐到了沙發上。

第二天中午。

羅鑰又再次看到了亨利律仁,還有她的前房東。

那位蠻橫的前房東現在完全改變了態度,親手將她的訂金和租金奉還,還告訴羅鑰因為她沒有住幾天,所以他可以不收她房租,所以房租是全額退款。

這讓羅鑰真的開了眼界,才一個晚上啊,他的態度也太天壤之別了。

黎懿讓人送客。

俞晁請房東先生走人,末了補了一句法語“別想再欺負中國人!”

羅鑰看見那位先生顫抖了下,快速的離開。

“羅小姐,我們還沒有聯系到程皓先生,所以投訴信的事無法改變。”Lea告知羅鑰“不過西蒙先生答應重新為您寫一封推薦信,您拿著這封推薦可以選擇在比利時任何酒店謀職或者回國任職,而且您還會得到一份賠償金。”

“賠償金?”羅鑰不明白,酒店有這種賠償?

“西蒙那滑頭用了你涉嫌酒駕的罪名,還有投訴信,我想為你翻盤也不太容易,馬克現在不在安特衛普。”黎懿喝了口咖啡“我讓俞晁詐了他一下,西蒙卻露怯了,說願意拿出一萬五千歐元;他果然是借事生事,可我現在真沒辦法揭穿他,你這次出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我現在真的無能為力。”

“我不要錢。”羅鑰搖頭“我只想見馬克先生,他不在,我可以等他回來。”既然知道是西蒙搞得鬼,那她就得為自己據理力爭。

“可以,我今天回國,這個房間你可以住在任何時候,Lea的電話你有吧,有事就找她。”黎懿也有事要趕回國內“不要拒絕,你不想欠人人情,我也一樣;再說你為酒店起早貪黑這麽久,現在也該是享受自己勞動成果的時候。”

羅鑰能說什麽,能拿回房租和訂金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你什麽時候走?”

“馬上。”她也是很忙碌的。

羅鑰點點頭“好,不管這件事是什麽結果,我都會給你打電話。”雖然都是俞晁接的“還有,謝謝你!”

黎懿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再見,羅鑰,希望你一切都好。”

“再見,黎總,希望下次還能為你服務。”羅鑰以過去為她服務時的態度,退後一步,微微鞠躬,送她離開。

有人打開房門。

黎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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