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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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說真的?”

許皓剛回家吃上一口熱飯,便急匆匆地問著許老哥。

“我還騙你不成?”

“那我馬上去找阿葵。”

“欸,你急什麽,明早去也不遲。”

“爸,你不懂,這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了,我看章葵挺普通的一個小女孩,怎麽把你迷成這樣,咋咋呼呼,都不夠沈穩了。”

許皓他媽端著鍋雞湯從廚房裏出來,白了許皓一眼。

“媽,你也不懂我。”

許皓把碗筷一放,穿起外套就要出門。

“回來,這都晚上了,別去了。”

許老哥沖著許皓喊。

“阿葵鐵定是你的媳婦了,這跑不了的。”

“那也不成,我得去看看她,我才放心。”

“放心你個屁,章葵她家惦記著咱家的錢呢,還說禮金一分都不能少,”許皓他媽說起來就來了脾氣,屁股往凳上一坐,張開嘴就在算計,“按這鎮上的習俗,討媳婦是要拿出三千塊錢的,我和你爸這些年統共就攢了這麽些錢,也都是為了你,但章葵這姑娘也不能這樣沒羞沒躁地,還沒過門,就向人討錢。況且,嫁妝也是要拿出點地,但你看章葵她家都窮成什麽樣了。”

“媳婦,少說兩句。”

許老哥給她盛了碗雞湯,目光卻掃向許皓。

“媽,爸,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但現在我就想去見阿葵。這都好幾天沒見著她了,我實在想她。”

許皓話說完就出了門。

“你看你看,這孩子,成什麽樣了都。”

許皓他媽氣的呼吸都不順,看著眼前這雞湯就礙眼。

“別說了別說了,由他去吧,阿葵這孩子苦啊,你以為她真是那樣的姑娘?”

“難不成我看走了眼?”

“媳婦,你先冷靜下來,我一點一點分析給你聽。”

許老哥把阿媽找他商量婚事的前前後後都說了一遍,許皓他媽現在說不出話來了。

但想想,就馬上明白了。

“你這說來說去,不就是章葵她找許皓當長期飯票嗎?”

“你再想想。”

“章葵她也喜歡咱家兒子?”

“這個還真不是。”

“那就是許皓自己把人家姑娘給糟蹋了?然後這才要負責?”

“欸,和你說這麽多咋沒用呢,你自己琢磨琢磨著吧。”

許老哥很快把飯吃完就回屋了,留許皓他媽一個人吃著飯腦洞大開。

冬天還很長,鎮上的老人家有幾個沒能熬過去。許皓這一路蹬著自行車的路上,能聽見老遠傳來的守靈聲,絲絲詭異。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當下蹬地更快了。

“阿葵?阿葵!”

他把自行車一放,差點沒摔倒,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又急切地拍著章葵的門。

“誰?”

“我啊,許皓。”

“這麽晚了,有事嗎?”

章葵沒開門,她在裏頭輕聲詢問著,仿佛許皓沒有要緊的事,她就不讓他進屋。

“沒、沒啊。”

“那你回去吧。”

許皓聽見章葵漸遠的腳步聲。

“欸,等等,阿葵。”

沒人應他。

“阿葵?”

“阿葵,你開下門好不好啊?”

“就讓我進去,讓我見見你。”

還是沒人應他,風呼嘯而過,許皓頓覺寒意。

“咚咚!”許皓拍門地聲音重了些。

門一下子就開了,阿媽的臉露了出來。

“快進來吧,阿葵她心情不好,許皓你別見怪啊。”

“不要緊,不要緊。”

許皓一進了門,目光就四處尋找著章葵。

家徒四壁,空空蕩蕩,章葵正窩在屋裏的角落,頭都埋進像小山堆一樣的褲子裏去。

“阿葵。”

他溫柔地喚著她。

章葵擡眼看了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許皓快坐下,楞著幹啥。”

是阿媽給他拿來一把凳子。

“晚飯吃了嗎?”

“吃了。”

許皓的腦子裏全是章葵,嘴上隨意回答著,盡管他現在有些餓。跑了許久的路,這信來來回回送了好幾遍,他都要累暈過去。

“那喝口水吧。”

阿媽端來熱水,許皓接過,連聲道謝。

章葵一句話也不多說,只顧剪線頭。

可許皓不覺得她沈悶、乏味。他倒是覺得章葵安靜的惹人憐愛,像含羞草那般。

殊不知是不是許皓腦洞遺傳了他媽的天賦。

“阿葵,你別不高興。明兒我進城給你帶本書來看,你還記得餘華的《活著》嗎?我看最近的小年輕都在看。”

許皓見章葵專心的模樣,又自己說道。

“這書我看過,挺悲的,但你不是說過,你喜歡餘華這個作家嗎?”

“我不喜歡了,謝謝你,許皓。”

章葵淡淡回了一句,手上動作沒停。

“那你喜歡什麽,我給你帶。”

“沒有。”

“真沒有?”

章葵懶得應了,頓時屋裏安靜下來。

“許皓再喝點水?”阿媽打破沈默。

“不了。”許皓扶了扶眼鏡,此刻雖尷尬,但他還不想走。

“許皓,天很黑了,你走吧。”

章葵直接出言讓許皓走,不留情面。

“阿葵,你別拿許皓置氣呀,讓他再坐坐,這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是吧,許皓?”

許皓立馬點頭。

章葵無言。

“哦,對了,阿葵,城裏有份工作挺適合你的,賺的也多,你要不要去試試。”

這話一出,章葵看向許皓,停了手上的事。

到底是“賺的多”這三個字吸引住了她啊。賺的多錢,然後還了債,這樣章超就沒有太重的負擔,這樣一家人才會吃得飽穿得暖。

“聽說過雙慶公司嗎?他們在招文員,工資按天結,一天八塊錢。”

“可我沒有大學文憑。”

章葵激動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這不礙事啊,咱們這附近的人都出去打工了,哪裏還招的著人啊,只要會認字,會算數,就行。”

“有這麽好的事?”章葵有些許不信,老天對她從來都只會刻薄,好事哪輪得到她。

“真的,真的,我一發小就進去了。你忘記了嗎?高中和你同校的。”

許皓見章葵還不信,剛想再說話,卻被阿媽搶了先。

“阿葵,我看許皓這事可以,明兒就讓許皓陪你一起去看看。”

阿媽覺得這個辦法好,真成了的話,對章葵好;就算不成,也當作許皓和章葵培養感情的機會。

“那行。”章葵很心動。

許皓樂的嘴都合不上了,他望著章葵傻笑著。

阿媽很欣慰,她就知道許皓這孩子不錯,看來他很旺妻啊。過完年就要把章葵嫁過去,不能再跟著她一個老人過苦日子了,也要在章超回來前。

“幾點了?”

章葵主動問起許皓,許皓恍惚了下,才看了看手表。

“快八點了。”

“很遲了,你先回吧。”

“嗯,好,明兒我來接你。”

“嗯。”

許皓高高瘦瘦的身影走了,留下一室的暖意。

沒有手機電腦的年代,再加上窮苦,消費不起高端娛樂產品,人們作息時間規律,顛倒黑白的情況少之再少。

章葵熄滅燈,就著滿滿的思緒,在床前,難眠。

“阿葵,阿超過年回不來的吧?他去年也差不多這個時候走的,都這麽久了。”

是阿媽在想章超了。

“是挺久的了。很快,他就會來信。”

章葵更想,但她不懂得如何表達,她沒有多餘的時間來盛放這滿的快要溢出來的思念。

想起一首詩,王維的《紅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今年收成的豆子裏,她種了幾株紅豆大豐收了,給它磨成粉,又能存放上好久好久。

“阿葵你說,阿超在部隊裏會不會想家呢?”

這樣貼心窩的悄悄話讓章葵想要逃避,她不習慣,非常排斥。

“不知道。”

說完,翻個身,緊緊閉住眼。

阿媽卻偷偷哭了起來,無聲的。

章葵感知到了,像被人拿了把剪子鉆著心。

為什麽?為什麽?又想到過去了呢?

天亮了。

許皓早早等在門外,還給章葵買了肉包。

章葵一路沒理許皓,許皓自己樂呵呵。

一個肉包誰也舍不得吃,揣在包裏,很快就冷了。

雙慶公司門面大氣,往裏面走更是金碧輝煌,在章葵眼裏,就是把好多好多錢貼在了這棟大樓上。迎賓小姐領著他們上樓,進了個辦公室,裏面是像章葵一樣前來面試的人。

章葵從未見過這等場面。

“阿葵,你一定行的。我就在外面等你,今天我請了半天假,不會影響我的。你放心去,加油!不要怕,我的阿葵最棒了!”

許皓自顧自說了好多話,章葵只是點點頭。

一扇門,便這樣隔開了她和許皓。

“一、二、三、四、五,”管事的人數到章葵時,還多看了兩眼,“十八、十九、二十,剛好。”

“今兒個,我們公司只收十五個人,等下你們坐在這裏等我們老板來,他很重視我們員工的素質,他要親自面試。”

“蘇姐,老板這麽認真啊?”

章葵旁邊一個衣著時尚的女孩兒開口打趣。

“你以為開個公司那麽容易的嗎?你呀,還有你們,就是太年輕。”

“是是是,蘇姐說的是。”女孩兒妥協的話裏帶著巴結。

章葵不禁嗤之以鼻,但她臉上沈靜,讓人看不清她心裏所想。

那個叫蘇姐的管事臨走前又特意看了幾眼章葵。章葵雖好看,但不至於讓個女人這樣惦記著,她頓覺心不安。

打扮挺清爽,但衣著破舊。章葵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女兒。

真不知道蘇姐看什麽。

等了挺久,也不見老板身影,底下全是姑娘,二八芳華,坐不住了,交頭接耳起來。

“這雙慶公司老板什麽來頭啊,好大的脾氣。”

“不知啊,聽說比我們大不了多少呢。”

“啊?這麽年輕啊,又這麽厲害。”

“我聽說的是還挺帥呢。”

“別瞎想了,輪不到你的。”

此話一落,門就被推開了。

章葵低著頭,耳邊全是女孩子驚訝的聲音。

“真的好帥!”

“你們看,他在看我!”

“你們得了吧,我看,明明是在看她好嗎?”

章葵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剛擡頭,就對上一雙熟悉的眸子。

熾熱,像是要把人活吞了進去一般。

怎麽會是他?

宗群怎麽在這裏?他不是出國了嗎?他家不是從政嗎?怎麽還會跑到這市裏開公司?

章葵第一反應就是跑,但宗群站在門口,不進來也不出去,她為難。

同時,這樣的機會可惜了。她要和錢對抗嗎?難。

宗群身量極高,帶著不可一世的姿態,進來,把門關上。

她出不去了。

“一個一個來,回答我的問題,”他頓了頓,走到章葵身後,輕輕在她耳邊說,“好久不見”,而後,他又清清嗓子,“從你先開始。”

他隨意點了一個姑娘,便開始了他的獨特而簡單的面試。

無非問問姓名,年齡,住址,會些什麽和不會些什麽。

眾人癡迷於他的外形,回答地迷迷糊糊,剩下幾個清醒的,回答地倒是讓他頻頻點頭。

可他,直接跳過了章葵。

章葵不懂,他這是直接忽略了她?不錄用她?那他剛剛在她耳邊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

她心底一冷,回想起CD店裏,他的那雙手,擋住了她面前那張鄧麗君的唱片,她找了好久的絕版珍藏,那張唱片已經快賣光了。

回想起,許多個夕陽西下的放學路上,他帶著許多人尾隨,她感覺被狼狗追逐一般,拉著章超的手狂奔不已。

回想起,陌生的人對她笑得陰陽怪氣,還有家門口奇奇怪怪的禮物和花。

本以為,最多只會這樣。

可是那一次的晚上,一次就夠了。他那樣無情傷害她,□□她,簡直把她淩遲了一般。

她恨他。

恨他□□了她,恨他讓他們羞辱了她。

更恨的是,他們當著章超的面,他們快要打死了章超啊。

她怎麽可能會釋懷,又談何原諒。

面試很快就結束,宗群打開門,讓管事的進來,他交代了幾句,看了一眼章葵就離開。

是啊,像他這樣的人,做了壞事,拍拍屁股就可以走。

他可是日理萬機啊。

不想,許姐特意和她說,“老板點名要你做他的秘書。”

作者有話要說: 宗群來了,加快故事的速度了,他再作惡就給他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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