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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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天神斧挪動了方位!

震徹昆侖的金石之聲回蕩在峰巒之間,向三界眾生昭示著上古神物的再一次降臨!龍女心裏“咯噔”一下,也不顧餘震,提著裙擺飛跑入地道,只見頂頭一面巨大的冰墻中封著四公主赤紅的龍身,鱗片明艷如火,須發皆張猶如騰飛之勢,只雙目微合,仿佛沈沈睡去一般。

冰墻之下,敖烈盤膝而坐,雙手結了一個法印,正(防抽)念念有詞,半空中鎮海珠顫巍巍浮起,徐徐旋轉,一抹丹霞色的魂魄正繞珠盤桓,絲絲縷縷滲入冰墻。旁邊哮天犬全神貫註盯著敖烈作法,額角汗津津的,竟沒註意到寸心進來。

“還有多久?”寸心不敢近前,只恐驚擾了敖烈,忙壓低了音調。那狗兒見問,也不回頭,悄聲道:“當初我和主人在梅山遇難,是靠了寶蓮燈加持,直轉了九九八十一圈,才將魂魄送歸原位的。如今還有......”他默數了一下方道,“......二十三圈。”

“來不及了!”龍女心下愈發著忙——沈香應該很快就會拿到神斧,如此一來,楊戩就是身懷寶蓮燈,也未必能擋住他的攻勢,必須立即覆活四姐,方能攔住沈香手刃他心目中最痛恨的仇人。她望著空中明滅不定的鎮海珠,有個念頭在腦海中一劃而過——她與聽心俱是龍族,要想加速四公主魂魄入體,只需寸心化出本命龍珠,包裹住四姐的魂魄,引領它自龍頭頂門處灌入靈臺,如此則不必轉滿八十一圈,仍可將四公主的魂魄直接送回法身。龍女幼年時曾聽父王講過,說這是極兇險的法術,不到絕境,萬不可使出來救人。

絕境,眼下不就是了麽?

陣法中的敖烈微微睜眼,看見他最疼愛的小妹妹緩緩走到自己跟前,肅然趺坐,滿面莊容,雙手在丹田處交握,兩根拇指和小指相對,須臾胸膈間便騰起濃重的水霧,翻湧不息宛如波濤,一顆璀璨的寶珠自霧中冉冉升起,如月照海,耀目生輝。

她要做什麽,敖烈再清楚不過,但他此刻亦在陣中,如何騰得出手去阻止?眼看寸心手中法訣變幻,三太子急的睚眥俱裂,身子卻絲毫動彈不得,只能徒勞的朝她搖了搖頭。那龍女透過氤氳的水汽望著三哥,粲然一笑,口中默念了一句什麽,金色的龍珠在她頭頂一頓,旋即飛向了聽心的魂魄。

“開天神斧出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替三界除了你這大害!” 弱冠少年高舉銹跡斑駁的巨斧,烈焰般的神光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錚錚金鳴伴隨著凜冽的罡風,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楊戩擡頭,正午的陽光照耀在昆侖山萬年不化的白雪之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暈。是的,就算是無所不能的天神,也不能阻擋時間的腳步,這一刻終究還是到來了。他緩緩將寶蓮燈推離自己,大鵬展翅一樣張開修長的手臂,安詳的閉上雙眸——三妹,你的兒子終於拿到了浴日分海的上古神兵,而二哥我,也就可以放下一切,從容的引頸就戮了。

沈香握著神斧的手在顫抖,這把與天地同壽的利刃似乎有著他不能承受的重量,像極了當日楊戩強加在他身上的淵深法力。這是他的舅舅,是他母親唯一的兄長,是少年沈香曾經極度崇敬仰望的、遙不可及的神祗。十六歲那個夏天的傍晚,這人曾經親手點亮了他的人生,而今天,他就要死在自己的手裏了麽?

沈香像是陷在了一個永遠也不能醒來的夢裏。夢裏的自己,頂天立地傲視群雄,馬上就要將三界最憎恨的奸佞就地正(防抽)法。而夢外的自己,卻仍舊是劉家村那個愛幻想的少年,因為逞能,一頭撞上了書院堅硬的板壁,昏倒在地。迷蒙間有一雙大手,輕輕將自己扶起,攬入父親一樣寬廣的懷抱。

然而一切已經無法重來。沈香忍著流淚的沖動,催動了手中的神斧,破空的利刃帶著猙獰的殺氣,掃開了滿地的霰雪殘冰,久困得脫的野獸似的,嘶吼著撲向毫不防備的楊戩。

顯聖真君只覺一股巨大的氣勁兜頭劈來,巨斧未到,通身銀甲已經抵擋不住,片片碎成齏粉,額間流雲般的天眼被神兵法力相激,陡然綻出亮眼的銀光,與迎面劈來的浩瀚氣浪轟然對撞,絢爛的煙火般炸裂紛飛而去。

“三生石邊,不見不散。”楊戩吶吶道。

電光火石間,沈香只覺得神斧似乎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雙手一震,兵刃走偏,鋒利的邊緣斜斜擦過楊戩鬢角,順著肩頭斜劈而下,撕開他的中衣,剎那間胸口鮮血橫流。楊戩吃不住勁,身子一晃,便癱倒在地。

沈香一擊不中,忙運氣提斧再劈,尚未動手,只聽耳邊有人高喊:“住手!”隨著喊聲,一道紅影飛撲過來,雙手拉住他的手腕,死命攔阻。沈香還在發楞,旁邊敖春驚呼一聲道:“四姐!” 眾人這才看清,這紅影竟是那年千狐洞中,被楊戩散了魂魄的東海四公主!

敖春喜出望外,忙搶上前去要問,卻見聽心一把推開沈香,幾步跨過去,蹲身掐住楊戩的手腕,把了把脈,須臾松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

“四姐,你怎麽幫他?”敖春大惑不解。聽心起身,瞪了弟弟一眼,拾起落在沈香腳邊的鎮海珠,朝那少年道:“楊戩那麽精明的人,怎麽會有你這種糊塗的外甥?”

寸心跟著敖烈來到雪洞前,一眼看見沈香撲在楊戩懷裏大哭,面色蒼白的顯聖真君眼中卻滿是欣慰,他似乎仍不能言語,只輕輕撫摸著沈香的辮發,含笑聽眾人或自責或愧悔的表白,早就飛奔過去的哮天犬急的圍著他們團團亂轉,卻死活靠不近前。

龍女怔怔看了許久,默然收回目光,無力的扯了扯三哥的袖子道:“我們走吧。”

“你不去看他?”敖烈挑眉。

寸心的聲音喑啞得可怕,仿佛每說一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鎮海珠與寶蓮燈俱在,還有那麽多人圍著,他不會有事的。”她又深深望了一眼,慢慢轉過身,蹣跚著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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