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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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這一驚非同小可——四姐早在千狐洞被楊戩一刀刺死,當場散了魂魄,此刻在三十三重天聽到她的聲音,不禁讓寸心寒毛直乍。

龍女甩了甩頭,只道是自己近日來心緒煩亂所致,剛要舉步,卻又犯了踟躕。四公主死後,東海曾廣派水軍尋找她的屍身,翻遍了整座山,甚至掘地三尺也不見蹤影。當時就有傳說,道顯聖真君殺了聽心之後,便將她遺體一同帶走,藏匿於真君神殿。敖春上次來救丁香,其實也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只是裏外上下翻了個底朝天,竟也未見一絲蹤跡。

是了,偌大的真君神殿只有一處敖春無法進入,那就是楊戩的密室!

寸心看了看已然走遠的草頭神,暗暗將心一橫,依舊使了水遁潛入密室,只是尋摸了半晌,仍舊不見任何能夠藏匿屍身的所在,不由得大為洩氣,又怕楊戩隨時將回,忙把家什放歸原處,轉身走時,竟又聽到了四公主的聲音,那呼喚近在耳邊,也就是說,聽心就在此處!

龍女咬住下唇,緊張的掃視著眼前的每一件器物,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樣,唯獨西面書櫥前面的桌案上,多了一只青銅小鼎。那鼎灰中帶綠毫無紋飾,其外銹層斑駁,耳足內還有未曾打磨幹凈的範線,乍一看好似一口破爛的小銅鍋,只蓋子內隱隱透著暗紫色的光華,不留神壓根註意不到。

寸心越看這鼎越覺得可疑,遲疑了一霎,還是走過去,試探著用手去掀蓋子,尚未碰到銅鈕,只覺喉間一涼,似乎有什麽東西抵在了頸上,冰冷刺骨,猶如一把鋒利的鋼刀。她心裏一沈,僵硬而緩慢的轉過頭來,果然在身後看見了面無表情的楊戩。

龍女微微後退,試圖避開楊戩手中的玄鐵墨扇,脊背卻不小心靠在了他堅硬的胸膛上,寸心一驚,觸電般彈起,眼看咽喉就要撞向墨扇,那人卻收了手,往邊上撤了一步,“唰”的一聲打開扇子,冷冷的望著寸心。

“你來此作甚?”楊戩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語氣似乎是在盤問,又似乎是毫不容情的詰責。他望著寸心的眼神全無溫度,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寸心真的要懷疑是什麽人假扮了楊家二郎,或是自己又不留神踏入了他的陣法。分開這些日子,寸心想過很多句話要問他,事到臨頭猶疑許久,卻只吐出了一句:“你的刀,尋回來了?”

楊戩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極不耐煩的長出了一口氣。這樣難耐的沈默讓龍女不知所措,踟躕半晌,終於還是蹲身施禮道:“我來,是奉了娘娘口諭,望真君寬宏大量,莫要計較我一時糊塗,祈蒙見恕些個。”

楊戩無聲的一笑:“你應當知道,這裏是三十三重天。無論我們在下界說過什麽,做過什麽,都應該拋諸腦後,不再提起。如此,方能永享仙祿,各保平安。”他依舊不看寸心,語意涼得教人品不出滋味,“從前的事,我一概不加計較,是恩是怨,都已經無足輕重,惟願公主日後嚴守本分,慎終如始,否則天道巍巍,刑戮之法,正為汝設!”

龍女未及聽完已經滿眼是淚,她很想問問楊戩,那日魚肚將是不是奉了他的將令,才會在混戰之中保護自己?問他那些在鏡湖小築說過的話,是不是也是過眼煙雲,不應該再被提起?但寸心深知楊戩,這些話問出來,只怕那人馬上就有更難聽的答覆。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她救過他,也背叛過他,如此恩怨兩抵,今後互不相欠。何況就算楊戩不追究,寸心自問也未必能將四海之仇拋在腦後——那日她背著楊戩私縱小玉,就已然將前情一筆勾銷,今日又何必明知故問,自取其辱?

楊戩的話,寸心無法反駁,她當日原也料到這場景,只是未曾想過那人會說得這樣透骨,想想也無話可說,只得苦笑一聲道:“真君既這麽說,我就明白了。”

“你不明白!”楊戩自鼻中哼了一聲道,“你心中有恨,要殺我,來殺便是!前番我僥幸不曾死在你們手裏,已經是大幸,早知道你們不會甘心。只是我妹子不曾得罪於你,你又何苦蠱惑娘娘,弄件法寶來害她?”

“法寶?”寸心被他突如其來的憤怒驚呆了,“什麽法寶?我不知......”

“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楊戩一掌擊在案頭,滿室燈燭映在他眼內,似有熊熊烈火,“這乾坤缽是天地間至堅至硬之寶,你一早就知道娘娘得了此物,卻隱瞞不說,只情攛掇她將華山罩在乾坤缽下,如今連我都不能近前。若不是嫦娥仙子告知,我至今還被你蒙在鼓裏,以為你會暗中相助!”

“你!”寸心愕然。那乾坤缽本為木公所有,是娘娘前去賀壽那日下棋賺來的,一直存在瑤池。他兄妹壽逾萬年,常常會拿些與天地同生的寶物出來相戲,因而龍女根本就司空見慣,卻不知王母一轉手把此物罩住了華山,又另施了咒語,竟將西岳封了個嚴嚴實實。

她作法之時龍女還在下界,可是待要辯駁,瞧著楊戩的神色,又知他無論如何都必然不會取信,此時一頭是氣,一頭是委屈,卻又無從說起,只得冷笑道:“可是呢,我拿什麽跟仙子相比?如今我奉旨前來向真君道歉,不管您受與不受,我這差事也算辦完了。” 她頓了一下,仍是放緩了聲氣道:“相處這些年來,你是何等樣人,我心裏多少是有數的。有些事,你不想說,我亦不求你坦誠相告,只望你好自為之,莫要......” 她想說“莫要再被人所傷”,想了想,還是生生忍住了。

寸心去了。密室中亮如白晝,楊戩卻覺得沈悶晦暗得透不過氣來,將手臂一揚閉了房門,自取了盞茶一口飲盡,竟還是壓不住煩躁的心緒。不期然有個女子虛弱的聲氣,在角落裏幽幽響起:“其實,你這又是何必?”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有位同學說,樓主還沒虐完——對嘛,後媽附體的樓主哪兒能就這麽放過他倆呢,是吧?是吧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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