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關燈
卻說這日洛陽牡丹仙子進了幾株白牡丹上來,那玉帝便擺駕至瑤池,約了王母一同品酒賞花,不想多飲了幾杯,晌午便歇在了水榭之中。王母吩咐下去,說是陛下近日身子不爽,夜來睡得不甚安穩,此刻難得小憩,因此就算是走了水也不讓聲張,定要陛下好好睡上一覺。寸心聽說,便帶著人退出來,千叮嚀萬囑咐,只要不是起反謀逆的大事,再不肯驚動二聖。豈料眾內官才要散去,就有小黃門報上來,說是東海龍王來見陛下,有要緊的事呈報。

寸心為難的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悄聲道:“你請伯父到我下處候著,我即刻就去會他。”說罷又備細交代了幾句,便往後頭走來。入門便是一驚——不但東海龍王敖廣,還有南海龍王敖欽,北海龍王敖順,連她自己的父親西海龍王敖閏一起,齊齊候在屋內。見寸心推門而入,那敖廣“騰”的站起,急沖沖道:“賢侄女,陛下和娘娘起身了麽?”

寸心一見這陣仗,情知即有大變,也不及見禮,忙向敖廣道:“二聖尚在午睡,且娘娘有言在先,不準任何人驚擾,伯父們若有大事,我當即刻入稟。”

“唉,”南海龍王敖欽一拍膝蓋嘆道,“在我龍族,當然是天大的事,在天庭麽......”

寸心如墮五裏霧中,忙目視敖廣,只見東海龍王頹然坐倒,默默垂淚,還是西海龍王敖閏上前打量了一番寸心,含淚道:“女兒,你東海大伯家的四姑娘聽心......歿了!”

“父、父王,你說什麽?” 寸心仿遭雷殛,難以置信的望了望父親,又看著敖廣,半晌說不出話來。只見敖廣搖頭道:“那天敖春報來,說他的朋友沈香在千狐洞被楊戩截住,就要拿往天庭,聽心當即前去阻攔,不成想一言不合,竟被楊戩當胸一刀,散、散了魂魄......” 他再也說不下去,雙手掩住面門嗚嗚痛哭,蒼老的聲音如同午後的悶雷,震得龍女的心都跟著縮成一團。

“怎麽會......” 寸心向後退了一步,“楊戩,怎麽會......殺了四姐?” 她的胸膈抽痛著,仿佛連呼吸都要停止,恰逢門外有人輕輕叩了兩聲,低低問道:“三公主,娘娘遣我來問問,是什麽人在大聲喧嘩,吵得陛下都聽見了。”

始終僵坐一隅的北海龍王敖順“啪”的一拍桌案大喝道:“走,去告他!” 他憤然攘臂,扯著敖廣和敖欽幾步踏出門去,敖閏只得看了女兒一眼,也忙跟了出去,走了好遠還聽敖順怒氣沖沖的呼喝:“撞天鐘,告禦狀!我就不信,我們四海龍王一起,扳不倒一個濫殺無辜的司法天神!”

西海三公主拖著沈重的腳步,幾乎是木頭一樣,慢慢挪回了自己的居所。不出意料的,王母三言兩語就化解了玉帝的震怒,連楊戩都未曾召見,就將四海龍王駁斥得啞口無言——顯然楊戩已經提前將此事告知王母,而除了龍族自己,又有誰會在乎一個小小東海公主的死活?

棋子。

寸心近乎麻木的腦海裏,這兩個字一劃而過。楊戩是棋手,而王母則是棋局的評判者,在他們眼裏,只有輸贏勝負,所有人都是隨時可以被支配,隨時可以被取代,也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至於犧牲哪一個,只看上位者的心情和需要而定,全不管棋子本身的喜怒哀樂。只不過今天這個犧牲品,輪到了聽心。

如果,如果當時四姐來請寸心幫手的時候,她不曾那麽冷漠的拒絕,而是同四姐一起去找沈香,那麽也許,千狐洞裏那個慨然赴死的龍女,就會換成寸心自己。

可是四姐才不會學他們的叔伯,只知道去向玉帝和王母徒勞的爭辯。四姐自幼習武領軍,在她的眼中,只有刀劍才是唯一的真理。如果換了四姐,才不會像自己這麽沒用,她會抽出佩劍,殺上三十三重天,不顧一切的去找楊戩報仇。

對,報仇!

寸心擡起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發現自己站在真君神殿的密室裏,手裏緊緊握著的,是許久不曾出鞘的清霜寶劍。密室裏燈火全無。借著極微弱的月光,寸心隱隱看到臥榻上有一個黑影,正半靠在枕上,似乎是在沈睡,又似乎是在想著心事。龍女屏住呼吸,慢慢的、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摸過去,她握劍的手捏出了冷汗,短短數尺距離,她竟走了半炷香的功夫。

楊戩雙目緊閉,即使是在睡夢中,他的濃眉也糾結著,偶爾濃密的睫毛還會輕輕的顫動一下,好像在夢裏也有數不清的煩憂。寸心怔怔望著他的睡顏,一顆心如同泡在沸水裏一般,失去至親的疼痛讓她肝腸寸斷,只想尋一個出口傾瀉滿腔的憤懣。她緊緊咬著牙,努力抑制著手指的顫抖,緩緩地將清霜劍一點一點的拔出,鋒利的劍尖懸在楊戩的喉結之上,只要稍一用力,就會當場刺入他的咽喉。

只要一劍,眼前這個人就會立時斃命,四姐在天之靈得以告慰,父王同三位叔伯也可稍減悲痛了。寸心痛苦的閉上雙眼,高舉雙手,將劍柄向下猛的一推。

然而預料中的鮮血四濺並未出現,電光火石間,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尖,用力一扭,清霜劍刺偏,生生插(防抽)進楊戩頸側的圓枕,那人隨即一掌擊出,打在寸心握劍的手腕上。龍女雙手頓時麻痛難當,松了寶劍連退數步,忙轉身要走。

“哪裏去!”楊戩暴喝一聲躍身而起,一把扳住寸心肩頭,龍女向下蹲身的功夫,楊戩已經化掌為刀,帶著獵獵風聲劈向寸心,龍女躲閃不及,右肩生生受了他一掌,登時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楊戩這掌用了七分力道,他自睡夢中驚醒,本能的避劍、反擊,黑暗中並未看清來人的長相。及至聽見呼聲,方才覺得有異,忙細看時,見是寸心倒在地上,心裏“咯噔”一下,忙蹲下來查看她的傷勢。

“你......” 楊戩未及說完,已是嘆了一聲,“我早該料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