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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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雙膝跪在冰冷的紫晶磚地上,聽天奴喋喋不休覆述著史文業的話。人道“疫澇不分家”,十日大雨之後,揚州理應是一片澤國,史文業奉命下界傳瘟,卻驚異的發現,大水退卻的速度同來時一樣迅速,幾乎沒留給他任何時間散布瘟疫。乘興而去的史文業登時洩了氣,還是痘疹娘娘心細,化成凡人查問了一番,才知道揚州人事前得了消息,舉城遷到高地避讓,只有少數幾家不聽勸告一意孤行,方才遭了秧。“三公主,你一向耳聰目明,” 天奴一臉嘲諷,“這樣大的事,你那裏竟然毫無知覺?”

寸心只當未曾聽見,徑向禦座叩首道:“陛下,揚州本地往來密報的原件都還在瑤池,當真沒有提及。您若信不過,奴婢現在就去取來,呈進陛下禦覽。”

“哼!” 天奴並不買賬,“密報過了公主的手,自然清理得幹幹凈凈。”

龍女轉頭,橫了天奴一眼:“中書令大人,我品級雖比你低,但卻並非聽命於你,只各自向陛下和娘娘負責。你此刻若是代陛下問話,我自當一一解答。只是陛下如今就在這裏,我勸你還是不要僭越。”

“僭越?”天奴冷笑道:“有人暗中指使錢塘君私挖溝渠,又令土府星君扮作乞丐透露災禍消息,使得陛下懲罰揚州百姓的旨意落空,不知算不算僭越?”

寸心呼吸一滯,面上卻八風不動,朝玉帝拱手道:“陛下,奴婢行事自問無愧於天,從不推諉。中書令大人若有實據,證明此事就是奴婢所為,那就請陛下下旨,將奴婢打入天牢,明正典刑,奴婢絕無怨言!”

“錢塘君是你龍族,想是你怕龍族得罪了揚州人,從此失卻凡間供奉,因此唆使他陽奉陰違,對抗天庭。這是大逆之罪,按律當打入萬劫不覆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天奴轉向玉帝道:“請陛下下旨,調錢塘君上天當面對質,三木五刑之下,不怕敖熜不說實話!”

龍女大駭——錢塘君敖熜為全龍族大義,答應寸心動用水軍私挖溝渠,本來就擔著血海般的幹系,若是將錢塘君攀扯進來,到時奉旨降雨的龍君之中免不了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那這場禍患豈不是全由自己而起?要是天奴再沿著土府星君順藤摸瓜,難免將楊戩一並揭露出來,後果不堪設想。她越想越驚心,知道如今只有坦承一切,將罪責全數攬在己身,平息玉帝怒氣,方可將損失降到最低,遂將心一橫,挺身道:“陛下容稟,此事......” 她不曾說完,只聽大殿門外有人朗聲言道:“此事皆是臣妾所為,事出緊急,未及稟報陛下,是臣妾的不對!”

眾人都是一驚,一齊看時,只見殿門不知何時大開,王母娘娘立在門口,一身曳地朝服,顯見得是行色匆匆,未及更衣卸妝便走來了。她的身後是全副披掛的楊戩,托著王母的手臂,幫她邁過高高的門檻。王母入得門來,也不按常例入座,只在階下朝玉帝恭肅拜了一拜道:“臣妾無狀,違抗陛下旨意,自然也是大逆之罪,就請陛下將臣妾一並打入萬劫不覆之地。”

她姿態謙恭到十分,語氣卻強橫得出奇,本來是請罪的話,卻說得好似質問一般,最後一個字道出,凜冽的眼風自天奴面上掃過,竟嚇得老中書令如同被風拂野草一般,登時矮了一截。

原本歪在榻上閉目靜聽的玉帝早就坐正了身子,聽了這話,笑著起身道:“朕也沒說什麽,不過是聽見些言語,叫下人來問問罷了,梓童何必認真?”

王母一撇嘴,將長長的裙擺一撩,徑自上了禦座坐定,又向玉帝道:“臣妾與陛下夫妻數萬年,哪一件事行出來,不是為了陛下,為了三界?就算是有什麽地方欺瞞了陛下,也是不得已。何苦來,聽了旁人三言兩語,就拐著彎兒來查問臣妾?有什麽話,當面說清,豈不直截了當?”

玉帝越發尷尬,只得也坐下,向王母笑道:“婉妗,朕幾時不信你來?只是他們報上來,難免要問下,以示公道嘛。若是當真疑你,方才朝會上就說了,何必等到現在?”

王母卻不領情,一發嗔道:“陛下要查什麽人,直接查就是了。您以三界至大,屈尊同一個小小的書生計較,臣妾為著您的顏面,也不曾駁回。只是樊生有罪,罪在一身,臣妾心疼那幾十萬陪葬的生民,因此私下叫人動了些手腳,既能顧全天庭體尊,教百姓知道得罪上天的下場,又可保全無辜,不傷陛下如天之仁。原想著陛下在氣頭上,等過一陣再同您細細說明,不想就有那些沒眼色的,專門挑唆出來,離間我夫妻。”

玉帝還不覺得什麽,一旁天奴卻聽得如有芒刺在背,忙賠笑道:“娘娘,老奴......”

“我同陛下說話,哪裏有你插言的地步?” 王母一口截斷他,厲聲道,“我正要說你......”

“婉妗,”玉帝見天奴羞得滿面通紅,忙攔道,“這奴才同我一樣,原不知道你的深意,也不是壞心。”他一邊使了個眼色叫天奴退下,又親自替王母倒了一碗茶,笑道:“這事就到此為止,朕也不再查了,好麽?”

“查!一定要查!” 王母也不看他,恨恨道:“就這樣葫蘆提掩了去,豈不叫人笑話陛下?”

玉帝瞟了一眼階下的寸心同楊戩,見二人眼觀鼻鼻觀心,直似不曾聽聞,遂悄悄伸手扯了扯王母的衣袖,輕聲道:“你看你,當著外人,就不要再同朕鬧了,啊~”

王母發夠了脾氣,端起茶碗飲了一口,顏色已然霽和:“他倆一個是自家人,一個是咱們的奴婢,也算不得外人。倒是陛下心裏,不知把臣妾當做內人還是外人呢?”

“陛下心裏,娘娘自然獨一無二。” 許久不曾開口的楊戩淡淡道。玉帝巴不得這句,忙接著話茬道:“你看,連楊......二郎都這樣說,婉妗,你就不要再生氣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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