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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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深不可測。

寸心站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當中,一顆心也仿佛墮入無底深淵,恐懼一點點漫上心頭,沒頂一樣的壓抑,讓龍女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溺水般的駭然。

大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斬斷了龍女最後一絲想要退出門外的念頭,她的右手緊緊握住左臂,不安的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什麽都看不見。直健只將她送進了這扇門,卻沒有說楊戩在不在裏頭。“真......真君?” 寸心試探著輕聲喚道。

沒有人應答。

一種比寒冷更可怕的顫栗包圍了龍女,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所在。與其說這是一間屋子,不如說它更像是一個法陣,寸心的雙頰能感覺到風在耳邊緩緩拂過,忽然一道淩厲的氣流撲面襲來,跟著一道銀光閃過,直刺得龍女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桿長刀,刀分三尖,邊開兩刃,通體散發著凜冽的寒光,而它最鋒利的邊緣,正橫在龍女纖細的頸子上,只要再前進一分,就會劃破她的皮膚。

長刀的另一端,握在一只修長有力的大手中,那手的主人,如今正死死盯著寸心,滿面怒容睚眥俱裂,似乎一言不合,就會立時取了龍女的性命。

“真君,” 寸心的喉嚨被三尖兩刃刀的殺氣刺得生疼,掙紮著問道,“你,你要殺我麽?”

通身玄鐵重甲的“楊戩”不答話,布滿血絲的雙眼微微瞇起,上下打量了寸心一番,方從齒縫裏迸出一句:“所有的人,都該死。”

也許是刀光太刺目,寸心聽了這話,心裏竟沒來由的一陣抽痛,怔了半晌方道:“那你呢,你也該死麽?” 話音未落,她只覺得有人輕輕牽了牽自己的衣襟,龍女微微側頭,餘光裏瞥見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不知何時悄悄的站在了她的身後。

那男孩舉起食指,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躡手躡腳摸到跟前,忽然舉足狠狠踢在了“楊戩”的小腿上。趁“楊戩”吃痛,二人轉身撒腿就跑。

寸心跟著那男孩,也顧不得辨別方向,一徑發足狂奔,不知跑了多遠,見“楊戩”沒有追來,二人方才松了一口氣,喘籲籲的停下腳步,卻一時誰也說不出話來。

好容易緩過氣,寸心擡手壓住尚在狂跳的心口,朝那男孩道:“你是誰家的孩子?咱們這又是在什麽地方?”

那男孩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在灌口好好的,忽然就來了這裏,跑了好遠也跑不出去。” 他抱著膝頭席地而坐,口中喃喃道,“要是再不回家,我娘又該罰我跑圈兒了。”

灌口!龍女心中有個詭異的念頭一劃而過,脫口問道:“你家裏除了娘親,還有些什麽人?”

“爹,娘,大哥和三妹。”

寸心忍住驚叫的沖動,顫聲道:“那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楊,我娘叫我二郎。”

“大名呢?”

“好像叫‘楊戩’。” 男孩不好意思的搔搔後腦,“筆畫太多,我還沒學會怎麽寫。我爹說,等我學會寫了,才教我怎麽念。”

寸心的雙腿一軟,不由自主跪坐在男孩的身邊,細細打量著他。這孩子生得濃眉大眼,高高的鼻梁邊上,還有幾點細細的麻子,一頭微卷的、桀驁不馴的長發散在肩頭,只臉頰圓鼓鼓的,不似楊戩那般瘦削。龍女此刻像是做著一場不知何時能夠醒來的噩夢,四顧茫然,眼前只有這個孤單瘦弱的男孩子,蜷縮著小小的身軀,陪伴著手足無措的自己。

“剛才那個人,你認得麽?” 她小心翼翼又問了一句。

“不認得。” 小二郎聳聳肩膀,“他是我在這裏遇到的第一個人,你是第二個。那人好生奇怪,他說,我和他,都不應該出現在天地之間。殺了我,他再自殺,這世界才得安寧。” 二郎說著,暗暗打了個冷戰,擡頭望向寸心道:“你從外面來,知不知道怎麽出去啊?我還要回灌口,我東西還沒送出去呢!”

“啊?什麽?” 寸心尚自沈浸在震驚當中,二郎後頭的話,她幾乎未曾聽見,眼下見問,忙道:“什麽東西?你要送什麽?”

“鐲子啊!”二郎自懷裏摸出一只羊脂玉鐲,笑盈盈道,“我娘說,這是家傳信物,只能送給最心愛的女孩子。”

“你,有喜歡的人了?” 龍女一腔愁緒,被男孩眉梢眼角的笑意化去,目光落在玉鐲上時,卻倒吸了一口冷氣——這玉鐲同寸心自幼佩戴的那只一模一樣,卻又如何出現在這裏,還在小二郎的手上?

二郎卻似渾然不覺,仍舊笑著說道:“姐姐,你幫我看看,這鐲子拿出去,她不會嫌棄吧?” 一頭說,一頭將玉鐲遞了過來。寸心情不自禁伸手去接,卻在碰到玉鐲之前,被一只大手一把拖開。

楊戩!寸心瞪大了雙眼,望著突然出現的顯聖真君。她忽然意識到什麽,一挺身擋在小二郎的跟前,高聲喝道:“你,你要殺二郎,就先殺了我!”

楊戩愕然:“你說什麽?我要殺誰?”

“你不是一直在追殺二郎麽?” 寸心強忍著聲音的顫抖,回頭去看時,卻見身後早已空空如也,偌大的房間裏,又只剩下龍女一人,獨自面對著一身雪色常服的楊戩。那人並不近前,只冷冷掃了她一眼,頹然坐倒,喑啞的嗓音低聲道:“你方才要是碰了那玉鐲,只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出來?”龍女只覺今晚所聞盡皆匪夷所思,遠遠觀察了一陣,方才慢慢挪動過來,在離楊戩三尺多遠的地方坐下,定定的望著陰影中的顯聖真君。

“為防外人闖入,我在密室中布了陣法,你方才誤入機關,差點陷在裏頭。” 那人沈默許久,終於還是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一堵厚厚的墻壁那頭發出來的。

“什麽樣的機關,會有真君自己的幻相在內?”寸心不能明白。

“......你聽說過山河社稷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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