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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不能戰,毋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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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正常男人,初為人父,都會變得想說話。

就想告訴所有人,我有兒子了。

席君買知道跟隨李沂穿越沙磧,有多危險。

可他願意,富貴險中求,做為父親,他要為兒子爭份象樣的家業。

原本以為,有這數十個向導帶路,穿越圖倫磧就算艱難,也不會太危險。

可現在看來,是想簡單了。

十幾天過去,掉隊的人數越來越多。

士氣變得極度低落。

雖說每隔百裏就設一個補給點,不斷地向西輸送水和糧食。

但補給點永遠是在大軍後面,不可能超越的。

到了晚上,李沂、席君買、裴行儉一起巡視。

在傷病員集結處停了下來。

李沂沈聲道:“不是規定了超過百人,就往東送嗎?怎麽還有這麽多人?”

從非戰減員大幅上升之後,李沂就立下規矩,行軍路上只要生病、受傷,每滿一百人,就往東遣送。

這規矩是有道理的,沙漠行軍不僅是體力活,還特別地危險。

一個人病倒,需要至少兩人照顧。

這對於行軍速度是個極大的障礙。

所以,讓傷病員東返,既是保證完成任務,又是比較人道的措施。

但同樣,遣送傷病員也需要有人沿路護送和照顧。

護送者一旦回去,就追不上主力了。

所以,將士們非常不願意護送傷病員回去。

裴行儉黯然回答道:“將士們都不願返回。”

李沂怒道:“不願意,你就不會采取強硬手段啊?明日一早,全部遣送回去。留一個,我拿你是問。”

裴行儉只能沈默。

這時,傷病員中有個什長模樣的士兵強撐著起身,可能因為身體太過虛弱的緣故。

起身後,竟撲倒在地上。

裴行儉上前一步將他拽起。

那士兵暗啞著嗓子道:“大總管,別讓我等回去,就算死,我等也不能死在往回走的路上。我等已經在邠州錯過一次,不能再錯過這一次將功折罪的機會了。”

李沂皺眉喝道:“往回走,你們死不了。”

席君買嗤然道:“一群該殺的叛兵,陛下仁慈才給了你們一條生路。”

裴行儉聞聽,轉臉悲愴道:“陛下都說了,不知者不罪。如今你一次次地出言羞辱,究竟想要做甚?”

席君買懟道:“沒人逼你們反叛。但你們確實做了,就得敢做敢當,如果連話都聽不得,那讓我們這樣忠誠於陛下,忠誠於大唐的將士,如何心甘?”

裴行儉怒目圓睜,卻無以言對。

只聽身後“嗆”地一聲,那被拽著左臂的士兵,竟抽出佩刀來。

席君買看見不為所動,只是嘿嘿冷笑道:“狗終究改不了吃屎。”

李沂神色絲毫不變,眼睛甚至連眨都沒眨。

裴行儉大驚,回頭厲聲道:“放肆,你要做什麽?”

那士兵一副悲啼狀,只是因缺水而幹澀的眼睛裏,卻無一絲濕意。

“大總管恕罪。我等本就該死在邠州城外,只是因為心中一份執念,才追隨總管到達此地,奈何蒼天不佑,我等染病,拖累大軍行軍。”

李沂微微皺眉道:“既然你心裏明白,那就遵從命令回去,沒人會因此而降罪你們。”

“可我們想贏,我們想立功,我們想贖罪……。”那士兵嘶聲吼道,“大總管讓我們回去,等於剝奪了我們唯一證明自己忠誠的機會。”

李沂有些生氣了,轉身之前,厭聲道:“胡攪蠻纏,不知所謂。”

席君買隨即哼了一聲,隨李沂離開。

裴行儉斥責道:“總管已經不追究你無禮,你還不趕緊放下刀?”

“不能戰,毋寧死。呃……。”

劇變在驟然間發生。

士兵竟橫刀自引,事發突然,裴行儉明明就在身邊,竟來不及出手阻攔。

李沂、席君買悚然回首。

“為什麽?”李沂臉容有些猙獰,他彎下身看著還在抽搐的士兵,“為什麽?”

裴行儉往那士兵和李沂這間一站,“不為什麽,只因我等,不是叛兵,不做逃兵。”

“對,我等不做逃兵。”數百個傷病員此時一起站立起來。

雖然姿勢很難看,雖然很多人是相互依靠著強撐起來。

但李沂動容了。

席君買驚愕了。

不能戰,毋寧死。

誓言錚爭,便是決然。

席君買側身,向那士兵的方向拱手為禮,“你死不足惜。但,獲得了某的敬重。”

轉向裴行儉,席君買沈聲道:“某收回之事所言,抱歉。”

裴行儉木然地沖李沂跪下道:“即日起,卑職麾下將士,要生共生,要死同死,再不會掉隊一人。望大總管成全。”

“不準。”李沂冷冷說道,“就因為這數百人,延誤大軍行軍?本帥不準。不過,本帥可以留下一支偏軍,帶他們跟隨前行。”

“謝大總管。”裴行儉謝道。

“多謝大總管。”數百傷病謝道。

聲音參差不齊,虛弱無力。

可此時,沒有人懷疑他們的意志。

就算面對再強大的敵人,他們也會在臨死前用牙齒撕掉敵人一塊肉。

他們無懼,因為他們,敢死。

李沂沈默了一會,指著那士兵屍體道:“既然他不願回去,就將他就留在這吧。不用為他立碑,自戧之人,不值得受人敬重。”

……。

朱邪克勒能從一個流落涼州的胡族少年,用九年時間,登上突厥可汗之位。

確實不是僥幸。

他有著堅韌的神經,他可以把所有一切的原因,都歸罪於對手的狡詐。

神經大條的人,無敵。

李師之前的勝利,無非是掐準了朱邪克勒的心思。

利用朱邪克勒的自信和對時局掌握度不夠。

發動了一次戰術反擊。

可在戰略上,這無非是一次潰敗途中的反覆罷了。

這次突厥大軍損失並不大,除了被兩路萬騎沖殺時產生的傷亡,還有就是來不及撤退,被兩路唐騎合圍攔截的數千人。

加起來,還不足萬人。

這個數字對於平常兩軍演習,確實是大了。

可對於如今雙方決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朱邪克勒心中,給李師加了很多分。

加分,不是因為李師敢於發動襲擊,並且獲得了勝利。

而是因為李師能恰好的拿捏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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