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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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子一直平淡下去,很容易讓人生出地老天荒的錯覺。

蔣晴天在下班路上接到韓雅的電話。

“周末我家交流晚宴,你也來吧。”

“我?我去幹什麽……”

“這種晚宴公司員工都要參加的,你要是不來我多無聊啊。對了,可以帶上家屬。”

“……林予還是算了吧,他現在不太方便。”

“是哦,好像有六個月了吧。嗯……那你自己來吧,說不定能認識很多商界的大佬呢,我覺得是個挺好的機會。”

“好吧,我跟林予說一聲,要是他同意了我就去。”

放下電話,韓雅垮下臉色重重地嘆了口氣,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手機殼,半晌,她忽然站起來敲響了隔壁的門。

“進。”裏面的人聲含混不清。

丁寒正在吃泡面,他以為是家裏的管家又來叫自己去幫忙,於是答應得很隨意。可是下一秒他差點被泡面噎死。門外站著的居然韓雅。

“咳!”丁寒生生咽下一大口面坨,窘迫地環顧四周,屋子裏堆著他一周以來的外賣盒,還有準備換洗的衣服。

“那個……我,我這就準備收拾了。”丁寒手忙腳亂地先套上了一條長褲,然後頭也不擡地開始往袋子裏一股腦地塞臟衣服。他不是不想擡頭,只是,現在腦袋上仿佛千斤重,根本擡不起來。“蠢死了。”他在心裏罵自己:“居然讓她看見這麽邋遢的樣子。”

韓雅看著他噗嗤紅起來的耳朵和脖子,剛剛的郁悶心情稍微緩解了些,她扯了個敷衍的笑,開口道:“別忙活了,你過來一下。”

“……啊?”丁寒遲疑地回頭,有點不敢直視韓雅,在他眼裏,韓雅又漂亮又精致,跟被他糟蹋的這個小屋格格不入。聽到韓雅的催促,他才低著頭走過去,心臟莫名地跳得很快。

韓雅也根本沒進門,只是在丁寒離她比較近的時候一把將人拽了過來。可惜丁寒不知道為啥害羞得不行,只顧著低頭,給她看個腦瓜頂。

韓雅輕輕嘆了口氣,微微蹲下身從下面擡頭看他:“你怕我啊?”

“唔!”丁寒嚇了一跳,近距離跟韓雅對視總是讓他很緊張,可是接下來,韓雅做了更令他緊張的事情。她托起了他的下巴!

“你你你……幹什麽?”丁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韓雅卻扳著他的下巴左左右右看了個遍,目光認真地就像在挑選什麽珍貴的珠寶。不一會兒她挑了挑眉,終於愉悅起來:“還不錯,長得還挺秀氣的。”

“……”丁寒整張臉都紅了,一時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更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他忍不住想,那些大小姐們是不是脾氣都這麽古怪。

韓雅拍拍他的肩,似乎要對他委以重任:“周末的交流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啥?我?”丁寒吃驚地問道,感覺自己好像活在夢中。而對面的人給了他肯定的答案。他瞬間覺得整個世界都虛幻了,高高在上、如同仙女一般的大小姐向自己發出邀請,希望自己能去參加韓氏集團交流晚宴這種跟他一輩子都無關的場合。

“為……為什麽是我?”似乎帶著點期盼,丁寒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

聽到這句話,韓雅忽然耷拉下嘴角,垂頭喪氣起來:“還不是因為我是個Beta。”迎著丁寒疑問的目光,韓雅顯得特別沮喪:“人家大公司大集團的接班人要麽是A要麽是Q,就我一個不倫不類,既沒有A那麽聰明能幹,也不像O那樣可以傳宗接代。成年以前還好,可是自從性別分化,每一次交流晚宴都是我最擡不起頭的時候,我就像個笑話。”

“怎麽會……”丁寒看見韓雅好像快哭了,心莫名地也跟著揪起來,他看見韓雅低著頭,肩膀顯得很單薄,他很想安慰地拍拍她。可是,手伸出去一半又縮了回來,最終只是自己捏緊了拳頭。

“怎麽不會,每到舞會挑選舞伴的時候,我就成了無人問津的小醜,誰都不會放任自己家的孩子去跟我這樣沒前途的接班人搭訕,他們巴不得跟我認識都不要認識。你懂那種尷尬嗎?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邀請你去晚宴的。”

丁寒原本思緒已經被韓雅抓走了,情緒隨著她的話起伏,他已經想象出韓雅一個人孤零零的畫面,兀自心疼得不得了。本來嘛,在他眼裏閃閃發光的人居然會被別人這樣對待,他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即去幫她打抱不平!可是,聽到她最後一句話,丁寒卻楞了一下,眼眸也跟著灰暗下去。半晌,他在心裏自嘲一笑,點了點頭:“好的,我會陪你去的。”

老板提出要求,自己這樣的包身工照做就是,到底……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耶!”與之相反,聽到他的答覆,韓雅瞬間恢覆了精神。她大笑著一把拖過丁寒擁抱住,高興道:“丁寒,我決定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二個好朋友!”

“……”丁寒有些不知所措,沒有吭聲。不過韓雅一貫大大咧咧,根本沒發現他的情緒低落,拉著他便往外跑:“那麽事不宜遲,我們先去上形體課!”

距離晚宴還有一周,韓雅給丁寒請了假,每天有空就看著他上形體課和禮儀課。丁寒被要求學習如何優雅地走路。他腿間夾著一本書,挺胸擡頭地站著,表情稍有古怪就有老是前來糾正。丁寒覺得自己真是攬了個瓷器活,苦不堪言。

“大小姐,我怎麽覺得你讓我學的這些姿勢都那麽像小女生呢?”

每次丁寒這樣問,韓雅都只是笑,笑而不語那樣的壞笑。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周五,韓氏的交流晚宴就在明天。網絡上已經鋪天蓋地發出報道,這樣的商業聚會還是蠻重磅的消息。

蔣晴天在廚房做飯,林予就在屋子裏瀏覽網上曝光的與會名單。這不是秘辛,參加交流晚宴的商業巨頭幾乎都放出了消息,帶著他們將要展示的新品,或者對自己集團的宣傳,這是很好的一個營造形象的機會。

屋子裏光線有點暗,電腦屏幕上的冷光映在林予臉上,顯得他嚴肅的表情更加冷硬。他滾動鼠標,一行行名字從他眼前劃過,這些商業巨鱷當中說不定就有真正的罪魁禍首。林予凝視屏幕,勾選出了幾個人,然後發給文珺讓她著重監視。

信息發送成功,蔣晴天的聲音也同時響了起來:“開飯了。”林予從繁雜的名單中擡起頭來,表情頓時和緩了不少:“來了。”

他撐著腰,緩緩從電腦桌前站起來。林予懷孕六個月,身材卻沒有跟大多數人一樣橫向發展。只有肚子長得很快,腹頂尖尖地朝前墜著,從背後看幾乎看不出孕態。可是,這樣卻給他增加了不少負擔,每天腰都酸痛得厲害,不撐著幾乎走不了路。

推開房門,蔣晴天正好擦幹凈手走過來,扶住他的腰把他帶到桌前。

“明天韓氏那個交流宴,韓雅想讓我也去,你自己待一天行嗎?”

“我倒是沒問題,冰箱裏還有面包牛奶。不過,那個晚宴會開到很晚吧,你怎麽回來?”

“韓雅說會送我回來的,還有隨車保鏢團。”蔣晴天望向林予,眼中有一點興奮。林予見她這樣,猜測她是想去。也好,是個見世面的機會,再說,跟著韓雅的話,至少應該能保證安全。“去吧。”林予點頭,十分善解人意。

“真的?”蔣晴天眼裏頓時溢出克制不住的雀躍,但她卻抿了抿嘴,楞是把笑意給憋了回去,因為她希望自己能顯得成熟一點。“那什麽,我給你做完晚飯再走,怎麽能讓你吃涼的。”

見到她這小樣林予就想笑,他逮著蔣晴天的頭毛搓了一把,笑得兩個眼睛彎彎的:“準了。”

與此同時,不知名的犄角旮旯裏,一個青年委頓在地上,正痛哭流涕磕頭求饒。對面幾個高大的人影隱匿在黑暗中,像是索命的鬼差。遠處的等紅酒綠和音樂車笛都幹擾不到這邊,這一處被人遺忘的角落充滿了絕望得令人窒息的空氣。

“幾位大哥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我唔!”青年一句話沒說完就挨了一拳,這一拳打得他半天沒喘上氣,眼底都給憋紅了一圈。

“少特麽廢話,要麽給錢,要麽去死!”

“唔……我,我真的沒錢了,但,但是我……啊!”青年慘叫一聲,手指被人狠狠地踩住,他像是被釘在地上的魚,掙紮著,喘息著,祈求茍活的機會。

“沒錢你來幹什麽!沒錢你特麽沾毒?弟兄們,把他給我剮了,摘副眼角膜也能抵兩個錢!”

“大哥!大哥別!”青年人歇斯底裏,目眥欲裂地瞪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刀尖,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就像一條人盡可欺的癩皮狗。那把刀越來越近,他目光中也映出了刀鋒的森冷,在黑夜裏凝成一股怨毒:“我知道你們一直找的人是誰!”

嘶吼出的這句話似乎起了效果,那群人沒再緊逼,空氣仿佛靜了一瞬,他們玩味地放下刀,示意他繼續。

黑夜遮住了青年臉上的癲狂,他一雙森白的眼睛有如厲鬼,他顫抖著說話,帶著撕扯血肉般的暢快感,就像扯掉一塊盤亙在心裏的、血淋琳的陳年舊疾:“殺了你們老大的人叫林予吧,我知道你們一直想找他報仇,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家在什麽地方……”

一道驚雷劈過,照亮了李成俊那張幹瘦如骷髏的臉,血水和眼淚模糊一團,他竟然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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