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雅等了一會兒，蔣晴天沒有給她回消息。估摸著她現在可能正忙沒工夫看手機，於是韓雅像個老媽子一樣自顧自地嘮叨開了。

“我去找他的時候正好趕上他下班回家。”

“看起來臉色有點不太好，我問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說沒有。”

“可能是太累了吧，最近剛剛市裏還發生了一起槍擊案，我猜他們一定都很忙的。”

“然後我就跑了……”

“你說你要怎麽感謝我，居然為了你一個噩夢做這麽丟臉的事！”

“emmmm……你們真的分手了？好可惜啊……”

蔣晴天趴在床頭，盯著手機裏一行行跳出來的字，她目光有些發直，似乎透過這些字看到了林予。她記得自己臨走前的那段時間，林予也經常流露出疲倦的神態，但是他在自己面前總是打起精神，做出一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可是她看得出來，看得出來林予負擔的東西，知道他跟自己在一起究竟要刻意掩蓋多少辛苦。所以……蔣晴天目光流連在韓雅最後一句話上，微微翹起了嘴角。她心裏想到：“不是分手了，是解脫了，是我讓林予解脫了。”

宿舍的門被推開，蔣晴天的舍友回來了，舍友叫丁寒，是跟她同在一家店打工的男孩子，也是個Alpha。“呦，怎麽哭了？”丁寒叼著根棒棒糖吊兒郎當地進門，還順便扔給蔣晴天一根。

蔣晴天聞言才驚醒似的，連忙抹了抹眼睛，含混道：“沒，眼眶酸的。”

“這麽嚴重？”丁寒拿手背貼了蔣晴天額頭一下，自言自語道：“好像是沒退燒，你吃藥了？要不要去打針？”

“不用。”今天蔣晴天發燒，請假在宿舍躺了一天。

“哦。”聽到蔣晴天說不用，丁寒就十分沒負擔地“啪嘰”把自己砸在了床上。他在床上滾了一圈，一邊嘟囔著累死了，一邊摸出手機開始每日固定的虐狗表演。

“餵，寶貝。我想死你了，等哥賺了錢回去我們就結婚哈，唔，我在這邊打工的收入也不錯啊，別哭別哭，等我賺夠了錢就回去跟你開面包店……”

蔣晴天默默吐槽，頗為敷衍地給韓雅回了一句謝謝。然後她裹緊被子準備就著聒噪的背景音睡一覺。半夜的時候，蔣晴天被人搖醒。她眼睛沈重得睜不開，頭昏昏沈沈的，身上一陣一陣地冷。

“去醫院吧，別燒成智障了。”丁寒用手機那點幽幽的光照亮，苦大仇深的目光讓他看起來像個借屍還魂的窮鬼。

“唔……不去。”蔣晴天實在不想動，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覺，卻被一把拽了起來。

丁寒拿被子給她裹了一下，推著她出了門：“去吧，你要是死了我害怕。”

蔣晴天心裏忽然有點感動，可以啊，雖然連日來她都保持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沒想到還跟丁寒達成革命友誼了。她剛想說點什麽感謝的話，卻聽見丁寒自己嘟嘟囔囔道：“我最怕鬼故事了，要是讓我跟一具屍體住一宿……噫。”說著還打了個寒顫。

“……你戲很多啊。”

到了醫院，排隊掛號，忙活了半天，終於掛上點滴安靜下來。蔣晴天看著坐在一邊的丁寒，總覺得他今天哪裏不對勁，平時好像沒這麽安靜吧？

“你怎麽半夜叫我來打針啊？”她蔫蔫地問道。

“我一直沒睡，聽到你呼哧呼哧地喘氣，好像要死了似的。搞得我連傷心都要分心。”丁寒臭著一張臉，語氣裏還有點委屈。

“怎麽了？”

“……唉。”他看著蔣晴天忽然長嘆一聲，接著沒有預兆地吧嗒吧嗒掉起眼淚來：“我，我跟寶貝分手了。”

蔣晴天有些發楞，三十九度的高燒好像確實把她燒成了一個傻子，聽到分手二字她的心就揪起來，揉成一團，眼前也好像不是丁寒，而是林予在哭。不過當丁寒開始由啜泣改為嚎啕大哭的時候，她就清醒了，因為林予是絕不會哭成這個德行的。

“好了好了，你安靜點，這是在醫院。”蔣晴天有氣無力。

丁寒哭得一抽一抽的，怎麽也止不住。他哭得像打嗝，可是蔣晴天卻笑不出來。她這個室友是從小城市來到深圳打工的，從見面的第一天就在炫耀自己的女朋友，每天一個電話粥，調調情，鬥鬥嘴，再暢想一下未來。連蔣晴天都快要把這看做理所當然了。

他常說的一句話是：來深圳打工是為了攢老婆本，將來結婚了，錢都給他的寶貝花。

蔣晴天嘴角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安慰的話，她從小裹著刺長大，自己都顧不過來，更別提給別人送溫暖了。她就靜靜地坐著，聽丁寒發洩一樣的哭。

“她告訴我不用那麽拼命地賺錢了，還讓我給自己買兩件好衣服，省得被大城市的人看不起。”

“她說她等我等太久了，累了。”

“嗚……我知道家裏有個人一直追她，所以我才每天都給她打電話，我拼命賺錢，可是還是不夠快……”

“她說她想要孩子了……明明，明明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嗚嗚嗚……”

丁寒哭得肝腸寸斷，好像要在今晚將經年累月的提心吊膽都發洩出來一樣。他一直害怕這一天，可這一天還是來了。

“你說。”丁寒忽然擡頭看向蔣晴天，一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透過她質問他的心上人：“她說分手是為了我好，這是不是屁話！是不是借口！是不是不愛我！這……這就是沒把我放在心上。”丁寒說完這句，眼睛裏又漲滿了一汪水，他低下頭，喃喃自語道：“為我好？她又不是我，她怎麽會知道我有多難過，她憑什麽一廂情願……憑什麽替我做主。”

蔣晴天楞楞地坐著，忽然覺得有些氣悶。這一番話如同化作咒語青絲，將她的心臟緊緊纏縛起來。她緩緩擡手按住胸口，那裏一抽一抽的疼。

是啊，她憑什麽一廂情願，憑什麽擅自做主呢？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任性不負責，卻拿一句為了他好來開脫罪名、拿一句為了他好來自我安慰，這也太無恥了吧……蔣晴天輕輕地吸氣，渾渾噩噩的腦海裏一片亂麻，她恨不得回到過去，回到兩人之間還有餘地時候、回到林予還願意給她搭一個臺階的時候。可是，現在才追悔莫及，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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