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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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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

一年多前,雪影,影神的行宮。

“這是……忘煜兄?”望著床榻上那個只穿著內衫,一身傷痕皆被精心照料過的少年,南宮清琁的聲音中難得帶上了些許驚訝。

“這是我把他帶回來的第七天。”漠晨道,“外傷我已經處理過了,但他的內傷太過嚴重,遲遲不醒,清琁君能否判斷出他什麽時候能醒?”

“蘇醒麽……?恐怕有些困難。”從煜身上收回神識,南宮清琁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這已經不能僅僅稱之為嚴重了,若非……這傷於他而言,恐怕已經致命了,而現在,他陷入了如同當年的暗夜帝君一般的沈睡狀態,天罰的傷無法用外力治療,只能靠他自己隨時間一點點地恢覆,但以他一個純夜的自愈能力……若我判斷的不錯,他至少還要沈睡幾百年。”那位冕下難道判斷不出麽?為何不讓他再在虛空之域待上幾百年再將之送回來?以那邊的時間流速,這邊頂多只有幾年……

“雪影藏不了他太久。”漠晨聞言沈默了一下,忽然開口,打斷了南宮清琁的思緒,“以他現在的狀況,我亦不能送他回永夜,我…不信現在的永夜。清琁君可有辦法讓他快些蘇醒?最好在半年之內。”他無法公然袒護一個夜屬,尤其這個夜屬還是修羅神修羅忘煜。倘若終有一日煜要被他族裏那些長老發現,漠晨希望那個時候煜是醒著的,至少這樣,煜能在被發現之前自行離開,他那空間系的神力做得到,哪怕……他因此像當年那樣不辭而別。

“……”眸中閃過一抹遲疑,南宮清琁一時間沒有說話。

“清琁君曾經說過,你欠我一個人情,日後若我有所求,你會幫我一個忙。”漠晨冰藍色的眸子平靜地望著南宮清琁。

“……當年我將神尉(yù)從神族救出,若將之藏於天氵肅風險太大,無處可去之際,漠晨君幫我將她藏了起來,我便因此許諾欠漠晨君一個人情,會幫漠晨君一個忙,無論是什麽事……”南宮清琁又沈默了片刻才終於開口,“辦法……確實有,不過我做不到,我的神力沒有這方面的能力,但……他有。”說著,南宮清琁望向了床榻上的煜,“同‘時間’有關之事,還是去求時間之神比較好。”

“……?”順著他的目光,漠晨也望向煜,片刻後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時間,需要漠晨君也交出一段時間,以時間,換時間。”南宮清琁頓了一下,說道——到達神尊境之後,他同暝黎一樣,得到了天道給真神的便利,知道了許多事,所以現在他有權代沈睡的時間之神,向想要與之做出交換的人提出需要支付的代價。

“時間?”漠晨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疑惑,“我的壽命麽?”

“……不是。”南宮清琁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遲疑之色再次在他的眸底一閃而過,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三百年,需要漠晨君在現在這個境界停留三百年,這三百年間,無論漠晨君你再如何修煉,修為都將停滯不前,不會有絲毫精進…忘煜兄身上的傷勢將會在交換完成之後快進到三百年後的狀態,那時他的傷或許不會好多少,但足夠他從沈睡中蘇醒。所以……漠晨君,你可願意?”

“……”漠晨突然沈默。

“我知漠晨君此生最在意的便是修為,何況以漠晨君的天賦,只需再過幾年便有可能達到仙尊境,現在若是應了這交換的代價……”南宮清琁沈吟著說道。三百年,變數太多,也許漠晨的修為滯留這三百年,其間便有後起之秀,修為超越了他,先一步達到仙尊境,漠晨也會因此失去天才之名,而唯獨這個,雪影的影神不能失去。

“……我換。”漠晨忽然道,眸中暗藏著看不清的情緒。

南宮清琁看著他半晌,還是道:“漠晨君,你可要想清楚。”

“三百年而已…又不耽誤我練劍。”漠晨淡淡地說道,“而且倘若我三百年不修煉就能被人超越,那陽屬喚了兩千多年的“天才”似乎有些名不副實,那倒不如趁早摘了這個名號,若有一天我不用再頂著那‘天才’兩個字,說不定還能輕松些,不必再那麽拼命地修煉了。”

“……”似乎沒想到漠晨會說出這麽一番話,南宮清琁難得微微一怔,片刻後,不由得輕輕一笑,“我本以為陽屬數千年來天賦最高的影神殿下兩千年來一刻不停的修煉是因為對旁人與自己天賦上的差距沒有概念,結果沒想到影神殿下原來知道。”

“……”漠晨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交換的過程很簡單,漠晨君,握住忘煜兄身前的那只時鐘,默念你想做之事便可,時間的法陣會於下一秒成形。”南宮清琁道,屆時我會用神力將此間封鎖,外界不會感知到這裏的神力波動。

煜的修羅魔劍此刻並非劍形態,而是化回了那只淺藍色的時鐘掛在了煜身前的衣服上。修羅魔劍代表著他作為修羅神的權能,而時鐘則代表著他作為時間之神的權能。

海藍色的神力將整間寢殿籠罩的同時,漠晨也依南宮清琁先前所言拿起了煜身前的那只時鐘,心中默念完最後一個字,兩個時鐘圖案的法陣分別在他的腳下和煜的上方成形。指針開始飛速轉動,一個順時針,一個逆時針。周遭光芒大放,那時針每轉動一圈,漠晨便感覺某種加之在他靈力上的禁錮便加深了些,直至某一刻,兩個時鐘法陣的時間同時歸於零點,漠晨腳下的法陣光芒減弱,開始趨於消散,而煜上方的法陣則一點點縮小成拳頭大小,沒入了煜的心口。而後,又是一道強烈的能量波動襲來,讓漠晨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但並未受傷。

“……”漠晨擰了一下眉,望向南宮清琁,眸中帶著詢問。他能感覺到,他已經無法吸收空氣中的靈力修煉自身了,他需要交付的代價已經給出。

“最多半個月,他便可以蘇醒了。”神識再次在煜身上一掃而過,南宮清琁道。

“……好。”漠晨望向煜,片刻後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南宮清琁,“清琁君欠我的那個人情,便……”

“我此番只不過是來此說了幾句話而已,於我而言,比不得漠晨君當年的相助,所以這個人情不妨繼續欠著。”知道他要說什麽,南宮清琁搖了搖頭。

“……我當年曾說,不需要清琁君的人情,落…月是我的師妹,我應當救她。”漠晨沈默了一下,道,“但此番下來讓我覺得,‘不需要’這種話還是太絕對了。”

“我等身上的限制太多,能尋到一個光明正大動用權能幫人的機會著實困難,所以漠晨君不必推脫,接受便是。”南宮清琁溫聲道,“對於這種事,我等通常都比較固執。”

“……好。”

……

說起那個人情,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兩百多年前,神族腹地。

神壇之上,白紫發色的白衣少女執著一柄同為白紫色的長劍立在神壇之上,執劍的手已經在微微發著抖,明顯已經是強弩之未了,然而圍在神壇外的包括長老在內的一眾陽系神族卻皆不敢輕易上前,不是因為少女此前的一次爆發已經傷到了他們,他們更多的是在懼怕少女那能讓人湮滅於虛無的能力。

月神,落月念羽。

縛目的白綾已經摘下,眸底會現出奇異印記的那只眼睛中,一行血淚流淌而下,但這反而讓她那紫眸顯得越發妖異。雙翼斂在身後,原本該是聖治的白色的天使之翼此刻已經自羽尖開始近乎一半都化為了暗紫色,許是再過不久就能完全轉化成後者了——神聖天使即將成為墮落天使。她身上的氣息也正在一點一點地由介於陽夜之間的狀態向著純夜轉化。

“月…月神,光明聖主優柔寡斷不堪大用,與那魔神私通還總對夜屬留有餘地,由這樣的神主帶領,神族遲早會滅亡,而且他現在死於我等之手不更加證明了我等強於他?”一位長老強壓下心中的驚懼,沖落羽厲聲喝道,“我等念你年齡尚小識人不清,現在放棄反抗我等定會對你冒犯長輩之舉從輕發落……”

“……誰管你們……”微微歪頭,落羽發間的淺紫色水晶亮起微弱的光,流著血淚的那眼睛眼底的那個奇異印記似乎也更清晰了些,“這樣的族系,留著有何意義?”

望見落羽眸底的那個奇異印記的瞬間,有長老暗道一聲不妙——那個印記代表著落羽的月魘神力,每一次亮起都意味著她又要使用她的月魘神力了。幾個長老對視一眼,皆祭出一道攻擊向著落羽襲擊而去——他們要打斷落羽施展神力。然而,就在攻擊快要落到落羽身上之時,銀白色的光亮突兀地一閃而過,一個銀發的白衣少年突然出現並引動了冰雪之力轟向了那數道攻擊,這一擊他幾乎用盡全力,雖勉強擋了下來,但反彈回的沖擊瞬間將他震傷。嘴角溢出血跡,但白衣少年並未去理會,數道冰淩再次被他打了出去,與此同時,落羽召出的紫霧成功將所有人籠罩。

“殿下,不可逞強,您的月魘神力已經因為您的身體無法承受而瀕臨失控了,必須馬上脫離戰鬥想辦法將之封印,否則,您會死在這裏。”淩孤澤自顧自地說著,也不顧落羽同不同意就伸手將之背了起來,而後化作一只巨大的白狼從神壇上一躍而下向著神族外圍沖去,冰雪之力不斷在空間之力的幫助下施展,為之開路。落羽身子弱,本來就輕,這會兒又近乎力竭,所以一時也沒有力氣反抗淩孤澤,“您今日若也身隕在這裏,他日誰來替光明聖主正名?”

紫霧之中,有人陸續掙脫了夢魘的控制,並向著他們發起了攻擊,淩孤澤引動空間之力將之一一轉移,但終究心有餘而力不足,身上已然重傷,一身靈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近乎是橫沖直撞地沖出了神族,但身後一眾神族人窮追不舍,淩孤澤也眼看就要到達極限,甚至已經做好了回頭跟他們拼命的準備。突然,他在他前進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很強大的氣息,他第一反應是那是神族的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絕望,與此同時,他身後的神族人也終於緊跟而來。

“……”拼了……淩孤澤剛想回身跟他們拼命,結果一個身影越過了他,先他一步沖向了那些人。狂風驟然而至,宛若最鋒利的刀刃,將沖在前面的神族人截留在了原地,霎時間,血肉橫飛,後面的人見狀心當即一跳,想要停下腳步,但已然來不及了,紛紛被風刃撕成了碎片。

“讓我看看她的情況。”

淩孤澤正驚愕地看著這驚悚的一幕,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身後又響起一個聲音,狼頭猛得扭轉,他下意識地就想攻擊來人,但是很快他頓住了,因為他發覺對方居然是個夜,還是個純夜——純夜比陽可信。那一瞬間,這個念頭在淩孤澤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於是他收斂了些許敵意,微微俯下身讓對方能夠到自己背上的落羽。落羽已經因重傷陷入了昏迷。

來人自然是南宮清琁和莫葉。此時的南宮清琁沒有謫仙般的寬袖長袍,雖然是長發,但是並沒有誇張到一直垂到腰際,而是僅僅垂到了肩膀。

即便只是粗略地檢查了一下落羽的身體,也足以讓南宮清琁的眸子一沈——落羽的情況不是一般的糟糕。

“抱歉,我來晚了。”望著落羽,南宮清琁輕聲道。

“您…您是……?”淩孤澤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許敬意。

“南宮清琁,或者…也可以喚我‘蘭昀清琁’,我是你家殿下的朋友。”南宮清琁淡淡地道。“

“……殿下提起過您,您……”淩孤澤的眼睛微微一亮。

“公子,”莫葉在這時一閃身回到南宮清琁身側,不得已打斷兩人的談話,“神族那邊有一股很強的靈力波動,恐有人在沖擊偽神境,並且馬上就要成功了,現在估計已經鎖定了我們的位置,我們走不了多遠就會被追上,神族人見過您的臉,若是被撞見,將您的行蹤告知了那邊……而且月殿的情況很不妙,不能再拖下去了,屬下請求留下斷後,為您的離開爭取時間。”

“倘若你被認出,他們依舊會想到是我。”南宮清琁平靜地說道。

“……可是……”

“我留下。”淩孤澤忽然開口,“我身上的契約是雙契約主的,還連著那位修羅神殿下,我能勉強借用他有關時間的力量,可以造出你們還留在此地的假象。不必在意我,如果實在不行,我會引動空間之力遁走。”

這人是個純夜,他沒有多餘的感情關心與自己無關之人,現在會顧忌我只是因為我與殿下有關,而且方才救了殿下而已……淩孤澤心道,所以想讓這人毫無顧慮地離開,盡快去救殿下,他只需給出一個合理的丟下他的理由便是,這人會聽的。

“……好,閣下保重,你若身死,神尉(yù)會怪我。”果然,南宮清琁看著他思索了片刻,同意了他的話,將落羽從狼背上抱下來,沖莫葉丟下一句“阿葉,我們先走”之後沒有半點遲疑地轉身離去。莫葉不放心地看了淩孤澤一眼,對於淩孤澤的提議,他並不讚同,但他留下也確實不行,他不能用自家公子的安危作賭。於是他也只得聽從南宮清琁的命令,向著南宮清琁離開的方向飛掠而去。

一個時辰後,天氵肅海城秘境。

落羽被安置在了一個臨時由水幻化而成的床榻之上,周身的月魘神力不斷地向四周沖撞,攻擊,但都被一個藍色的水幕擋了回去,強行控制在了她的身體周圍。

“前輩,我該怎麽辦?”南宮清琁望著水幕之中的落羽,話卻是對著剛剛趕到的老者說的。

“……您與這小姑娘的力量雖然同為天啟之力,但小姑娘身為夜之神祇,力量層次高於您的,想要將小姑娘的力量封印回去,憑您現在的力量,恐怕……”老者微微嘆息著搖了搖頭,片刻後似乎想起了什麽,不由得看了南宮清琁一眼,眼中閃過一抹猶豫和掙紮,欲言又止。

“前輩想說什麽?”南宮清琁望向他,聲音中聽不出什麽情緒。

“……”似乎是下定了某個決心,老者深吸一口氣,忽得沖著南宮清琁跪拜了下去,微微擡高了音量,顫顫巍巍地說道,“老夫,懇請蘭昀殿下,成為海神!”

“……”

“公子不可!”莫葉聞言一驚,話脫口而出,“一旦接受海神傳承,您……”

南宮清琁忽得擡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對於老者的話,他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仿佛對此早有預料,他只是十分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來:“為何?”

“您現在這個反應,應當…已經知曉老夫想說什麽了……”此情此景讓老者不由得想起幾百年前與這位年輕人的初見,那時他也曾想像現在這樣跪過,可惜當時的這位年輕人沒讓他跪下去。他萬萬沒想到,讓這年輕人同意成為海神的機會,會是現在這副逼迫的局面,可他必須說,因為他很清楚,這恐怕是唯一的機會,天氵肅盼了幾千年的,最合適的一位神明。

“想救這小姑娘,您必須成為神尊境,成為真神,只有成為神尊境,您的力量才能與她成為同等層次,您才能將她失控的力量封印回去。她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而現在離您最近的便是這海神神位。老夫,懇請蘭昀殿下,成為海神!您已經停留在仙尊九段數千年,只要您接受海神傳承,海洋之心定能助您突破到傳說中的神尊境!”

“……海神……”南宮清琁輕輕閉了閉眼,“我逃離那邊,是因為我不喜歡那邊,我不想成為龍神而永遠被束縛在那邊,那我現在若接受了海神傳承,與接受龍神傳承有何異?龍神會將我困在那邊,海神,則會將我困在這邊。我不討厭這裏,但我…終究不屬於這裏。成為海神,我又能對你們天氵肅有多少感情?我是個純夜,雖然接受海神神位後定然會因為那凈化之力的緣故將我一身的天啟之力轉化為元素之力,讓我成為純陽,讓我可以成功成為海神,但我的性子不會變,我和純夜不會有什麽區別。前輩你當真覺得,天氵肅盼了幾千年的,會是一個冷漠的神明麽?”

“老夫早已想清楚。”老者語氣極為的堅決,“懇請蘭昀殿下,成為海神。”

“……”

“前輩,”莫葉眉頭緊蹙,不得不再次開口,“‘海神’是神境原的神位,公子身為虛空之域之人,根本不被允許接受你們這邊的傳承,今日一旦應下,虛空之域的那位審判之神冕下之後一定會介入,到時我家公子……”

“好了,阿葉。”南宮清琁忽得再次開口,打斷了莫葉尚未說完的話,“我…答應。”

“……公子?!”莫葉猛得看向南宮清琁。

“冕下那邊…我會應付的,”南宮清琁垂眸道,“前輩說得對,神尉(yù)…不能再等了。”

“……”

“……!”老者亦是一驚,當即從地上站起身來。許是因為太過激動,不由得不住地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您…您當真……?!”

“嗯。”

“您…咳咳…太好了……”老者又咳嗽了幾聲,想起一件事來,“殿下,您屆時成為海神,一定會引發天地異象,到時這裏會吸引無數人的目光,咳咳…小姑娘,不能留在這裏,不能留在天氵肅。”

“……可除了天氵肅,還能將月神殿下送去何處?”莫葉不由得脫口道。於他們而言,天氵肅已經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偌大的一個神境原,何人會願意幫他們救月神?

“……有一個人。”南宮清琁沈默了一下,說道,“他應該會幫這個忙的。”

……

雪影。

“落…你是……?”漠晨微微蹙眉,看著自己面前這個過於好看且無處不透著神秘的少年。

“南宮清琁,她的朋友。她曾說過,你是他的師兄。”南宮清琁言簡意賅,“她的神力已經失控,我可以找到辦法將她的神力封印回去,但我需要閣下的幫助。請幫我把她藏起來,至少在她自行蘇醒之前,別讓任何多餘的人發現她。作為幫助的交換,我可以許給閣下一個人情,日後閣下可以用這個人情換我一次幫助,無論何時,無論何事。”

“……你是個純夜,我估且信你。”漠晨道,“人情就不必了,你也說了,我是她的師兄。”

“那就當作,是我單方面決定欠了閣下這個人情罷了。”南宮清琁道,“閣下不必著急推脫,日後…說不定會有機會用上的。”

“……”

“我去去便回,她便交給閣下了。再見面時,我應該就不是純夜了。”南宮清琁最後看了落羽一眼,轉身離去。

再見面時,她為純夜,他為純陽。有些遺憾,他還沒來得及明白“喜歡”是什麽,便與她再無可能。他同神尉(yù)的緣分當真是淺。不過,算了……他必須要救她的,“朋友”這兩個字於純夜而言,比所有感情都更容易理解,也因此將“朋友”看得比什麽都重。

只是但願她醒來之時不要那麽沖動,雖然她若當真那般,他大概率是攔不住的……在那之後,南宮清琁成功接任海神神位,在海洋之心的幫助下,從仙尊九段直接跳到了神尊五段,而後,這位新生的神明甚至來不及讓天人見他一面便匆匆離去。落羽失控的神力雖被成功封印回去,但神魂中“善”的一面早已在月魘神力和她自身意願的影響下被分離了出去,形成了次神格,同時因為此前過度使用月魘神力對她的神魂損耗極大,沈睡三天後蘇醒的落羽記憶極為混亂,只記得起那滔天的怒火與仇恨,於是不顧南宮清琁阻攔,返回神族,而後於神族腹地碰上了同樣來者不善的暗夜帝君以及煜。

彼時她已與暗夜帝君同為純夜,皆奇異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與自己相似的情緒,於是,無須任何言語地,他們選擇了聯手。

南宮清琁沒能跟上落羽,因為他被突然出現的另一人所攔。

“按我所理解的,陽屬的標準,作為‘朋友’,你做的似乎已經夠多了。”橙白發色的男子語氣輕松,平靜,聽不出什麽旁的情緒,“之後的表現機會,讓給那個叫‘煜’的小家夥如何?我覺得…他應該做什麽都願意,你說呢?蘭昀…殿下?”

“……冕下……”南宮清琁目光沈沈地盯著這人,好一會兒才道,“您在神境原……也就是說,光明聖主的隕落您沒有阻止,暗夜帝君憑一己之力攻入神族腹地您同樣沒有阻止,還有,神尉(yù)……您都只是看著…?”

“不,那時,我確實不在。”君羲染搖了搖頭,“我是因為逸兒的死才來的神境原,雖然這一遭我早有預料……至於…你在意我是不是在看著寧兒他們將要犯下大錯受到懲罰而故意不出手阻止…那我的建議是,讓他們去。”

“……?”

“太過強烈的情緒若不加以紓解和發洩,時間長了是會形成執念的,太深的執念對夜而言可不是好事,畢竟若是一朝不慎被自身天啟念力無限放大,誰知道他會幹出什麽來呢?此番我的小徒弟受的打擊太大,神族這一遭,他早晚會去,攔不住的。”君羲染繼續平靜地說道,“以寧兒現在的實力,神族沒有幾個能與之抗橫,何況他還一副不要命的架勢,憑一己之力將整個神族覆滅或許並非不可能,但倘若神族就此覆滅,落月那小家夥的情緒該找誰去發洩呢?尋仇的對象都沒了。”

“……”

“而且寧兒不知當時的情況,此番對神族人必然是無差別的殺戮,但神族內亂之時,當真所有神族人都曾對逸兒抱有惡意麽?落月那小家夥前去,說不定能保下一部分人。”君羲染的眸中帶上了些許思索,“雖然小家夥的狀態似乎不太對,但從神族內亂開始到她師尊隕落的這段記憶,她應當記得。”

“……”

“至於你,蘭昀殿下,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你當年強行離開虛空之域的舉動我並未出手幹預,但你身為虛空之域之人,卻接任神境原的神位,這個,我不得不管。”那本燦金色的書出現在他身旁,飄浮在那裏,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最後停在其中一頁,君羲染繼續說道,“隨我回虛空之域是必然的,這個你應當清楚,我要說的是在那之後的事情。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我剝奪你的神位,留在虛空之域,此後未經允許不得再入神境原。二便是…給我一樣可以限制住你的東西,一樣可以讓我可以放心將你這個於這邊而言的外來之人留在此地,不用擔心你會做出什麽不可控的事情的東西。”

“……您想要什麽?”

“水有幻化萬物的能力,和幻系有些類似,但又不太一樣,以你的修為,應當能以海洋之心為基,為自己造出一個可以承載你神魂的水幻身,對麽?”君羲道,“我要你的真身,而後,你便以我方才所言的那種方式留在此地。天道施加的限制皆是對夜之神祇的,陽屬的傳承者們修為、年齡尚淺,想達到那個境界還需漫長的時間積累,你,還真是個意外。所以,這也是在你身上施加的,另一種方式的限制,想維持你的水幻身,你便不能一次施展太多神力。不過,你的真身也不會一直留在我這裏,你的天啟之力轉化為元素之力後,失控的可能變得很小,你又本為純夜,對你,我比較放心。我會將你的真身藏於虛空之域某處,待你的懲罰結束之後,我會給你尋回它的機會,如何?”

“……我似乎…只能答應。”南宮清琁目光沈沈地望著他。

“嗯,我很喜歡同純夜說話,因為我不會聽到無意義的發問。”君羲染輕輕一笑,“好了,快些吧,處理完你的事,我便該去神族了……”

“……冕下曾說自己此番是因光明聖主之死而來,那是否已經去過一次神族了?若是…冕下可曾見過神尉(yù)的那只白狼?”南宮清琁道。

“嗯……那只小白狼麽?我倒確實是碰見了。彼時他被追殺得淒慘,我便順手給了他一線生機,現在已經從神族的追殺中逃脫了。”君羲染沒有否認,“只不過他同我說,他的主上日後大概率會做出什麽不可挽回之事,達到需要去虛空之域接受神罰的程度,屆時,他希望能替她擔走一部分神罰。我麽,比較好說話,同意了,而現在落月那小家夥的結果已成定局,所以那只小白狼,你不必替她找了,你找不到的。在他擔走的那部分懲罰的受罰時間過去之前,‘命運’不會讓他太好過,所有想幫他或者有可能幫他之人的命運軌跡在此期間皆不會與他的相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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