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兩人就在這依山傍水的小村子裏住了下來，閑來無事下棋品茶，風月情濃，端地無邊。

自韓江清幾次三番跑路後，一切塵埃落定，岳明歸終於能日日守著他。白日裏滿眼笑意，看不出半點晦暗情緒，可夜裏總是在韓江清睡熟之後睜開眼睛，不錯眼的盯著他看半宿，韓江清自然也發現了。

夜裏，韓江清睜開眼睛，正對上岳明歸黑沈沈的眼眸，他一怔，很快眨眨眼，揚起笑。

“阿清睡不著？那不然……我們……”

手掌輕佻的攬上韓江清後腰，手掌一遮，擋去大半腰線。自那日二人說開一些，兩人再沒做過，只日夜待在一起，相擁而眠，像流落異鄉的兩只雀鳥。

韓江清掀開被子，起身坐了上去，岳明歸匆忙起身，點燃蠟燭，給他披上被子。

“你有心事。”

清透的眼睛註視著岳明歸，他移開目光，手指不自覺的隔著薄薄裏衣，摩挲著掌下肌理。從韓江清蘇醒後，他一直沒開口問過，以前時機不合適，如今又不敢問了。

見他目光躲閃，韓江清輕嘆一息，偏頭湊上去貼了貼唇，安撫幼獸一樣。

“我不知道以前你我如何商定的計劃，但是韓江靜大概已經徹底消散了。

執念既消，它便沒有繼續存在的理由。”

攬住韓江清的手臂緊繃起來，岳明歸瞳孔緊縮，耳邊聲音輕緩。見他這個反應，韓江清猶豫片刻，還是把自己的猜測全部吐露。

“我想，你我的存在是維持這個世界的關鍵，或許等我死後，你便能回去了。”

像被激怒的獸，岳明歸擡手捂住韓江清的嘴，不讓他繼續提“死”這個字眼，眼裏溢出兇狠的光。

胸膛起伏震動，韓江清低低一笑，溫柔的握住岳明歸手臂，挪了下去。

“灼然，我已經記不清，我怎麽殺的衛劄了……”

不等岳明歸反應，他安撫一笑，手指撫上岳明歸眉眼，不住摹畫著，似要把這張臉刻在心底。

“在這個世界，我死了，只是韓江靜的身份死了。

回去以後，我一定去找你。”

翻江倒海，天地失色，岳明歸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噬魂蠱雖然拔除，可千機還有殘存，失憶的癥狀還在出現，生機流逝，他只記得最近幾個月的事情了。

一旦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死期將至。

死亡這個話題太沈重了，是避不開的死結，即使在這個由執念產生的變異空間，岳明歸還是懼怕，如果在這裏死亡便真的死了……如果出去之後他們忘卻了這段記憶……他不敢想，又從靈魂深處懼怕著。

燭火劈啪作響，韓江清主動貼了上去，唇齒交融，他努力讓岳明歸不再沈浸在擔憂之中。

“春宵苦短，及時行樂……灼然，我就在這裏。”

二人手臂貼合，露出手臂上相同的疤痕，仿佛得到了什麽承諾，岳明歸不再憂慮，俯身壓了下去……

自那之後，二人不再談論此事，他們離開了村子四處游覽，高山流水旭日朝霞……即使韓江清漸漸忘卻，岳明歸始終帶著他，在人間市井體味百態。

慢慢的，韓江清對著他張嘴想說什麽，又疑惑的合上；他想喚岳明歸，又不知道該叫他什麽名字。岳明歸十分耐心，抱著他，一遍遍教他“灼然”。

盡管早已做好準備，可當他面對眼神澄澈，對他說“我是誰”的韓江清時，岳明歸還是落下淚來。

秋日天氣漸涼，岳明歸趕著馬車，回到了京城。阿賽、韓山、江饒和胡烈都迎了出來，看著孤身一人的岳明歸，期盼的望著他身後，卻只看見微笑閉目，好似睡著一般的韓江清，烏雲翻滾、一片死寂。

岳明歸動作輕柔的把韓江清抱下馬車，他只是先我一步睡著了……

一夜白頭，沒有任何形式，岳明歸抱著韓江清去了後山，那裏有一片楓林，紅艷艷的。他一鍬一鍬鏟了土，臨了，又不敢把韓江清放進去。

阿清體寒，怕冷……

於是和衣而眠，他擁著韓江清，像往常一樣，陷入永遠的沈眠。

阿清，等等我，別忘了找我。

如果你忘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循著這印記，找到你，天涯海角。

呼吸停止，世界以他們為中心坍塌，碎塊崩落，一切湮滅為光點。不知是誰輕嘆一聲，漫天紅葉飛掠而下，替他們送行。

有什麽聲音震顫骨膜，岳明歸只覺身體火燒火燎似的疼。良久魂魄才歸位，他掀開眼簾，才看清自己坐在車裏，正靠在一個人肩膀上，岳明歸立刻過電一般直起身子。

我可得守男德，阿清……阿清是誰來著？

霎時潮水般的記憶湧入腦海，岳明歸蹙眉死死按住眉心，耳邊那人開口說話，聲音清冽：

“這位先生，你沒事吧？”

阿清……韓江清……岳明歸猛的睜眼，偏頭看去，就見熟悉的清夭面容映入眼簾，他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失而覆得的人。

“我要疼死了，阿清——”

一聲輕笑，韓江清伸手拍了拍，輕聲道：

“我遵守諾言，找到你了。”

遇見你的那一瞬，是世界伊始；

再見你的那一面，是宿命流轉。

從此時光無意義，只愛意永恒，無論記憶是否存在，我都會找到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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