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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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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

“示受於五欲,亦覆現行禪;令魔心憒亂,不能得其便。火中生蓮華,是可謂希有;在欲而行禪,希有亦如是。”[1]

領頭人直起身來,低頭稱頌,聲音從喉嚨振動而出,帶著奇異的波動混入空中。眾人一同直起身來,虔誠的看著領頭人和他身後的火中黑蓮。

領頭人轉過身來,慈悲又憐憫的看著跪伏的眾人。

“拜見右協侍!”

眾人有些激動,又壓抑著情緒,只死死將自己固在原地。

右協侍看起來很滿意,一揮手,屋內突然漫起白霧,一位戴著面具的青衣女子自霧中現身,手中的托盤裏放著幾朵蓮花,花中心放著一粒褐色藥丸。

眾人目光狂熱的接過,恭謹而迅速的拿起塞進嘴裏咽下。

那女子轉了一圈,結束後竟發現多了一顆藥,不,是少了一個人。

右協侍掃視一圈,想到衛劄之死,便知道是少了誰。

“造業無明,背叛我佛者,失念絕識,永墜無間。”

下方眾人皆捏緊了拳頭,半張面具下露出的嘴角也憤怒的繃直了,背叛我佛者,必除之。

“諸位,這人世間無量眾生,受諸般苦惱,欲眾生住極樂去,需焚盡五欲魔心。為度眾生——”

右協侍展開雙臂,準備接受下方眾人的仰視和崇拜。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下方眾人再次跪伏。

白霧消散,火焰燃盡,魑魅魍魎披上偽裝,在日光下湧入人群,散往各處。

“世人貪著,有欲有求,有求乃苦,無欲則樂。公子可知,我苦於何求?”

香氣伴著紅袖靠近,落在了左手心,傷口崩裂,鮮血湧出。

暮春時節,四面燈籠盞盞映著亮,公主府裏桃花欣然,落了枝頭,隱隱有話音傳來。

岳明歸隨著那提著燈籠的藍衣女子走進桃林,亭下韓江清一襲青衫,席地而坐,對面坐一紅衣女子。

走進亭子,就見那紅衣女子身形窈窕,眉眼艷極,與岳明歸有五分相似,周身氣度不凡,身旁還團了只毛茸茸的雪貂,這位便是清河公主了。

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撫著雪貂,身後兩個侍女輕搖絲絹團扇,茶壺汩汩冒著水汽,倒也寧靜祥和。

看見韓江清安然無事,岳明歸才放下心來,匆忙走進亭子裏端起一杯溫茶就灌了下去,隨意一抹嘴邊水漬,無奈開口:

“阿姊,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岳明玉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看的住了嘴,他嘆了口氣,但還是筆直坐下,舉止端正的擦拭水漬。

當今聖上子嗣稀薄,只三位皇子,一位公主。清河公主岳明玉和安平王岳明歸乃先皇後所出,極得皇帝寵愛。

清河、安平地處平原,自古便是富饒之地,而一州賦稅盡是二位年例,更不必說平日裏流水的賞賜,二人恩寵可見一斑。

和安平王整日花天酒地到處逛花樓,名滿京城的顯赫名聲不同,這位帝姬甚少露面。早年有傳聞她先天不足,是病弱之身,可皇帝聽之震怒,說這是詛咒帝姬,便下了嚴令,這明面上的流言漸漸平息,可私下裏更加確信清河公主身子不好。

外界俱傳:岳明歸這個紈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位清河公主,所以平日總是躲著。今日那侍女找了他兩次,若非知道韓江清在這裏,他也不會過來。

“早聞公子美名,今日一見,不僅精通樂理,且才思敏捷,鳳儀清雅,果然不凡。”

岳明玉微笑著點頭稱讚,和岳明歸肖似的眉眼舒展。她面上撲了些許脂粉,掩蓋了真實的面色,周身夾雜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姊叫我來可是有事要問?”

岳明玉微挑眼尾,看著岳明歸的動作,轉頭對一旁候著的侍女使了個眼色。

“照月,庫房裏那架南疆進貢的古琴,贈與公子,你帶路去取。”

照月領命,躬身帶著韓江清離席,往前院而去。

“難得,你今日竟主動來了,就因為他?以往怎麽不見你如此憐惜美人。”

待人走出視線後,岳明玉擡手給自己倒了杯茶,餘光落在盯著她的岳明歸身上,話音冷了下來,不似剛剛的姐弟和睦場面。

“我一向如此行事,不願牽連別人,阿姊素日不管我,今日竟綁了人引我前來,可是有事?”

岳明歸覺得不舒服,腿部交疊,後背挺直,換了個姿勢,減輕了對腹部的擠壓,臉上依舊掛著笑。

“確實有事,不過先處理個小問題。

以往送到我府裏的姑娘是何意你我心知肚明,但你剛出花樓就被人傷了,若說是巧合我是不信的。

知道你心軟,我這個做長姊的只好狠心替你做回壞人了。”

茶杯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也震在岳明歸心間:她是如何知道的!?

韓江清跟著引著一點光亮的照月走向偏僻處的樓宇,公主府的布局錯綜覆雜,走了一時半刻竟還未到。

看著照月模糊的背影,韓江清停下腳步。照月回身看他。

“公子這邊請,就要到了。”

韓江清看著照月在微光下忽明忽暗的微笑,緩緩搖了搖頭。

照月似是要親自引他走路,眨眼之間就來到他的面前,韓江清退後幾步,躲過襲向面門的寒光。見第一招沒擊中,照月轉而向上,扔了燈籠,直奔脖頸而去。

她面上平靜無比,手上的動作卻狠辣迅捷,韓江清只能不住點地後退,步伐看似混亂卻暗藏玄機,總算有驚無險的成功避開。

被逼至廊道拐角處時,眼看著攻至面門避無可避,危急之時,一枚柳葉刀破空而至,將照月的匕首擊偏,韓江清腳步一轉,避開了照月的攻擊。

扭頭一看,是位年輕的黑衣人,面色冷峻,肅穆森然。

“你怎麽在這?”

照月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沈者聲音問。

“殿下吩咐,公主縱為長姊,也不能越權擅動他的人。”

韓山一字一頓道,上前一步將韓江清擋在身後,擺明了是要保他一條命。照月看著韓山思量一會,又瞥了垂手默默站立十分無害的韓江清一眼,手指一轉,匕首在她指尖挽了個利落的花,收回袖中。

韓山收起手中刀,轉身帶著韓江清離開。

韓江清隨韓山走出公主府,道謝後想要離開,卻被人攔在身前。

“馬車在那邊。”

韓江清隨著他手指轉身,就見角門前停著一輛奢華貴氣的馬車,極其顯眼。

還未來得及回身,就感受身側有幾路勁風襲來,封鎖了前後左右的去路,韓江清只得後仰,踩著看似混亂的步伐躲開暗器。

“果然沒看錯,你是什麽人,為何會風鶴步!?”

岳明玉揮手屏退左右,亭子裏只餘他們姊弟二人,她款款起身,緩步移至岳明歸身後,看著桃花林間花謝花飛,隱隱綽綽匿在昏暗中。雪貂聳了聳小鼻子,機靈的爬上軟墊團成一團。

“我知道你在查那件舊案,我可以不阻攔,畢竟韓璋也算是忠臣蒙冤,你與他曾是師徒,不過我有一件事要你做——”

岳明歸端著茶杯不動如山,面上依舊掛著笑,身側傳來混雜著苦澀藥味和衙香的濃郁香味,肩上一重。

岳明玉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想必父皇起了讓你參加武試的心思,衛校尉統領北軍這麽多年,臨了卻勾結□□晚節不保。

武試過後,退位讓賢,你覺得如何?”

輕緩而不規律的呼吸聲落在耳邊,肩膀上的手依舊沈著,岳明歸偏頭思索片刻,開玩笑似的笑答。

“那長姊覺得哪位賢才可以勝任?”

“聽說衛騏帳下出了位新秀,持一柄貫日刀,人也如刀,沈穩鋒利。”

“不過——過剛易折,我要你,替我試試這柄刀。”

一抹藍色出現在暗處盡頭,岳明玉拍了拍岳明歸肩頭,緩緩直起身子,坐回原位,執扇的侍女再次走進來搖起了團扇。岳明玉闔眼,擡起手擺了一擺,示意岳明歸可以離開了。

岳明歸也不再說話,起身離開,與走進亭子手捧一鑲金木盒的照月擦身而過,睨到她手中的漆金盒子,回身看著她的背影腳下一頓。

照月小心捧著那盒子,恭敬放到桌上,低頭說著什麽。

岳明歸折身返回亭子,笑著示意照月衣裙上一塊黑印,許是剛剛襲擊韓江清時落下的:

“姑娘這衣擺......”

說罷眼神狀似不經意掃過已經打開的盒子,只見裏面擺放著一枚褐色丹藥。岳明歸直起身,目光落在岳明玉身上,見她仍閉著眼慢悠悠撫摸著雪貂順滑的皮毛,便徑自走出了亭子。

待岳明歸走後,岳明玉睜開眼睛,瞥了丹藥一眼,冷哼一聲,手指摸著左臂尚未愈合的傷口。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憤恨與殺意,不過須臾又收斂了情緒。

“老東西送來的?”

照月低頭應是,走上前去輕柔的揉按起穴位,說侍衛就在院外等候,岳明玉捏起那丹藥,瞧了瞧又放回盒子裏。

“讓他們候著吧。”

照月手上動作依舊,想了想還是開口將韓山的話覆述了一遍。

“居然為了一個男子這麽緊張......隨他去吧,總不能逼得太緊。”

岳明玉勾起唇角,嗤笑一聲,似是想到了什麽,擡起光潔白皙的右手腕仔細欣賞了一會,輕嘆一句:

“對了,那古琴包好了給他送去,算是我的謝禮。

希望這次的‘藥’別再讓我失望——”

岳明歸上了馬車就看見韓山怔怔盯著依然冷淡閉目養神的韓江清,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他心思一轉,只作未察覺,以“為了阿清的安全著想”、“阿清現在是我的人了”、“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等等為由,將韓江清帶回了王府。

被小廝領進屋子,看著眼前擺放著紫檀木雕花大床的房屋,韓江清難得頓住了腳步。

“這是……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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