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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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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沙耶老師......”

心理咨詢室的門被拉開,黑衣麻陶在門口,神色猶豫。

心理老師沙耶擡頭,放下筆,溫柔地對她笑道:“怎麽了,麻陶同學,進來坐吧。”

沙耶起身去拿杯子,給麻陶倒一杯溫水:“有問題就要說出來,老師什麽都願意聽,既然來了就請坐下吧。”

麻陶坐下了,神色有些憔悴,她雙手握住溫熱的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擦。

“老師,我做噩夢了。”

“是什麽樣的夢?”沙耶輕聲問她,觀察她的表情。

“是一個......很多人死去的夢。”

麻陶最近頻繁夢到那個黑衣馬尾少女了,夢到那個奇詭的世界。她看見少女持炮拿刀,闖進很多人的“家”,殺了很多其他人。

但,這些是正常的。

她看見少女偶爾會在在荒原上殺掉一些身上冒著黑氣的人,當清理完後身上會沾上幾縷黑氣,這時她會感到焦慮,希望為她把黑氣拂去。

她感到不妙。

麻陶的夢境越來越糟糕,好幾次醒來額頭都是汗。

“然後昨天我暈過去了,在夢裏看見有好多好多冒著黑氣的人出來了,她們站在荒野,那位馬尾少女站在她們面前。”麻陶怔怔道,“她們開始廝殺,但是很快那些黑氣少女瞬間消失了。”

麻陶說著說著有點喘不上氣:“消失了,不是被殺了,她們像鏡子破裂了一樣,一點點化成粉末散在荒野的風裏。”

粉末好亮,又好多,像一群在風裏翩翩起舞的蝴蝶,絢爛璀璨飛舞著,一點一點像煙花一樣消失。

等在醫務室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是淚水,麻陶掛著淚痕怔怔望著天花板,身體麻痹一般,整個人空落落的。

沙耶老師小心翼翼說道:“麻陶同學,是因為那個‘少女集體自殺’案件所以做噩夢了嗎?”

麻陶搖著頭,眼淚就落了下來。

沙耶老師心疼地過來抱住她,溫聲哄她:“乖啊,都是夢。最近學校同學間還流傳著什麽‘辻占’,這些詭異的東西嚇著你了吧?”

在麻陶看不見的一面,沙耶臉色一沈。

“不是夢,那不是夢......”麻陶喃喃自語。

那是可以改變的現實。

在一個曾經的夢境裏,她透過少女的視角看到一個孩子和白發少女交談。

——世上的少女們一點也不痛苦,因為有人在替她們承受痛苦。

——那個世界的少女死去了的話,現實對應之人的煩惱會煙消雲散。

但是,如果是現實的人死去了的話,那個世界的少女會怎麽樣呢?

是變成那樣的粉末消散吧。

如果當時把那些冒黑氣的人都殺掉,現實裏那些想自殺的少女會不會就能的救?

為什麽想自殺呢,是那些黑氣的緣故嗎?一種自殺癥蔓延開了,而現在只有她知道。

麻陶覺得自己心理壓力好大,無法幹涉夢境世界更讓她覺得絕望。

她看見了,那天化為粉末的只有集結在荒野的,還有遠方更多隱隱綽綽的身影,她們還有救。

要趕緊,把她們殺掉才行。

在心理咨詢室狠狠哭了一通,走的時候沙耶老師讓麻陶叫人,把她的好友神足優叫來。

麻陶見老師平靜的臉,看來沒有把自己說的夢放在心上,她覺得有些失望。

難道沒有其他人能看到那個世界嗎?

麻陶回到教室:“優,沙耶老師找你。”

神足優手指著自己:“找我?”回頭歉意地對圍在自己身旁的人道:“抱歉啦,老師找我。”

“誒,怎麽這樣,我還沒講完呢。”很失望的語氣。

麻陶坐回自己的座位,埋頭趴在手臂裏。

剛剛圍著神足優的人摸過來:“麻陶醬~要不要聽聽——”

麻陶語氣很疲憊:“我已經聽過很多次辻占的事了,優美。”

擡頭,墨綠頭發,框架眼鏡,是自己之前失常又恢覆正常的好友。自從和一個孩子嘗試了不知姓名的白眼妖怪留下的“辻占”後,她有空就跟別人講這段神奇經歷,各種描述辻占的感受。

現在辻占已經在學校慢慢流傳開了,有些人會去十字路口玩。

優美嘿嘿笑著去蹭麻陶,註意到她的神色,有些擔憂地去摸她的臉:“麻陶,昨晚沒睡好嗎?”

麻陶點點頭,優美摸她的頭,柔聲道:“那課間睡一下吧,上課我會叫你的。”

“謝謝你,優美。”麻陶把頭重新埋進胳膊裏,在自己制造的一小片寧靜黑暗裏深深吐了口氣。

眼睛閉上了,耳朵就好像更靈敏了,麻陶隱約捕捉到班上雜音裏的幾個字眼。

“那些人自殺......白面具的神明大人......”

麻陶猛地擡起頭看過去。

有人反駁道:“照你這麽說,那個白面具應該是惡魔才會,引誘這麽多人自殺。”

“是鬼怪吧,好恐怖,我聽說一條街都被染紅了,那邊現在已經被封路了。”

一開始說話的金發少女板著小臉認真道:“那麽多人自願跟隨他自殺,這難道不是神明大人嗎?神明大人給了大家幸福。”

是加賀裏,她恢覆正常後被父母放出監禁的臥室,她也不再需要輪椅,便來學校上學了。

麻陶起身坐到她旁邊,臉色有些蒼白,對加賀裏道:“你能跟我講講那個白面具嗎,跟自殺的少女有什麽關系。”

自殺的少女,昨天刊登出的影響極其惡劣的案件,在社會上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因為怎麽檢查現場都只能得出“她們是自殺的”的結論,現在社會上的人紛紛呼籲著要學校改革,教育制度改革,家長們提心吊膽盯著自己的孩子,生怕哪個孩子又自殺了。

什麽白面具,自殺的少女案件還有隱情嗎?

加賀裏正過身來面對著麻陶,一臉認真地開始講述。

“你知道昨天那場突然出現的大霧嗎?”

麻陶點頭。

“那場大霧是人為制造的。”加賀裏淡淡道,“當整座城市被霧氣籠罩,這時候出現大霧的主人,一個帶著白面具的少年。他慢慢行走在霧中,少女們走出家門,帶上美工刀,跟在了白面具少年的後面。她們一直走,一直追,當終於追上白面具的少年後,她們幸福地用美工刀自殺了。”

麻陶臉色堪稱慘白:“自殺怎麽會是幸福的!”

加賀裏歪頭看她:“可是每個人臉色都帶著幸福的笑容,只要看到,就沒有人會懷疑這點,那種幸福感,她們是被愛著的。”

“你見過現場?!”麻陶沖動地抓住加賀裏的胳膊,旁邊的女生男生趕忙來護住洋娃娃一樣甜美可愛的加賀裏。

加賀裏在人群的保護下表情平靜看著麻陶:“你應該多去了解一下流傳的小道消息,想拿到匯總的消息的話,加入名為‘白霧’的論壇怎麽樣?”

麻陶看著加賀裏,牙齒打戰,手顫抖著指著她:“你......”

繼那個白眼的妖怪後,她又迷上了白面具怪人嗎?

被叫過去的神足優敲了敲敞開的門,提醒裏面的人自己來了。

沙耶正眉頭緊鎖沈思著,聽到聲音一驚,連忙站起來:“你來了。”

神足優看著沙耶,臉上沒有離開教室時的少女活力:“你找我什麽事。”

“我剛剛和麻陶同學談過話了,她看見了,看見那個世界了。她還看見少女自殺時的景象,最重要的是,「黑巖射手」被汙染了!”沙耶的聲音很焦慮,咬著指甲在原地打轉。

神足優聽著她的話眼神睜大,神情慌亂起來:“「黑巖射手」被汙染了?那麻陶豈不是很危險?麻陶也會自殺嗎?”

“不知道。”沙耶沈著臉,“我們至今不知道到底是哪邊影響了哪邊,雙向影響也不是不可能,但問題的關鍵在於我們並不知道汙染源在哪裏。”

“如果沒有了「黑巖射手」,剩下的女孩太危險了,只有她願意主動去殺被汙染的人。”沙耶嘆氣。

“不能和你的那位商量一下嗎?讓她也去?”神足優咬著牙,緊張不已。

沙耶搖搖頭:“很難,我們的溝通並不順利,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能覺醒自我意識,產生人類的心的。”

神足優試探道:“那、那讓「力量」去......”

“優!”沙耶呵斥她,“你瘋了嗎,我們要保護好「我們的她」,怎麽能讓她去!”

“那我!讓我去吧!我不能看著麻陶死掉!「黑巖射手」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才是真正的「力量」不是嗎!”神足優拍著自己的胸口大叫。

她沒辦法忘記看見過的那個染血的街道,不管是誰看見了都沒法忘記的!她絕對不能讓麻陶也倒在街上!

啪!

沙耶扇了神足優一巴掌,看到她這麽驚慌失措,沙耶反而冷靜下來了。

“你太慌張了。”

沙耶盯著神足優,一字一頓:“你要記住,你存在的意義是為了保護好優,代替她在這裏好好活著。”

神足優捂住自己的臉,低頭:“但是麻陶是我最好的朋友......況且不想想辦法的話,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其他被汙染的少女死去嗎?”

想到被汙染的少女,沙耶表情又變得心事重重,她思考良久,下定決心。

“我會想辦法的。”

現實世界和那個世界是可以互相進入,就像「力量」和神足優互換了身份一樣。

晚上放學的時候,沙耶老師在拐角處等到黑衣麻陶。

“麻陶同學,跟我過來一下好嗎。”沙耶老師向她招手。

麻陶一怔,跑過去:“怎麽了嗎,沙耶老師?”

沙耶彎下腰向她比了個“噓”的手勢:“去我的心理咨詢室說吧。”

兩人來到心理咨詢室,昏暗的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放學後的學校已經安靜下來,麻陶看著沙耶老師把門關上,房間裏變得更暗,她有些不安地問道:

“沙耶老師,到底要說什麽事?”

沙耶坐到凳子上,定定地看著麻陶,以往貼心的心理老師這次沒照顧麻陶,沒有貼心話語沒有茶水,甚至沒招待她坐下,麻陶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太敢坐下。

“麻陶。”沙耶老師的語氣有些沈重,“你看到的那個黑袍馬尾少女叫「黑巖射手」。”

麻陶一楞,然後激動地上前一步:“老師!你也能看到那個世界?”

“你知道「黑巖射手」所在的那個世界是怎麽回事嗎?”沙耶問她。

麻陶回憶著那個白發少女和孩子的對話:“那個世界的少女們,替現實世界的少女承擔著痛苦。”

沙耶點點頭:“根據我的觀察來看,那個世界現在正在被汙染,沾染上黑氣的戰鬥少女們,其對應的現實少女很有可能自殺。我觀察過,殺掉被汙染的戰鬥少女,能清潔現實中的少女。”

是的,麻陶也這麽想過。

“你的對應之人正是「黑巖射手」。”沙耶有些緊張地雙手相扣,“「黑巖射手」一直在斬殺,做著清潔工作,但是你今天卻說她被汙染了,不管是多麽微小的汙染,那也是汙染!這真是再糟糕不過的情況了,失去「黑巖射手」,更多的少女的境遇會更加危險。”

麻陶一直被這個所困擾著!她急急問道:“沙耶老師,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助大家嗎?”

“有的。”沙耶很幹脆地點頭,“你知道嗎,現實世界的人是可以進入那裏,只要能進去,就能戰鬥了。”

“沙耶老師找上我是希望我進去嗎?”麻陶指著自己。

沙耶搖搖頭:“麻陶,選擇權在你手裏,我只是告訴你真相。如果你想進去,就去找優吧。”

“優?”麻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提到自己的好友。

“優是那個世界的人,確切的說,她的名字叫「力量」。”

麻陶回家的時候一直在思考。

為什麽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好友突然變成不是現實世界的戰鬥少女?

最近的一切都太魔幻了,麻陶產生自我懷疑,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她現在會不會其實是在夢裏?

麻陶有些茫然。

她低著頭,不知不覺走到神足優家附近的街道,站在原地想想,既然來了,就去拜托一下優吧。

循著記憶走向優的家,擡眼看去,卻發現本該是房子的方向望過去是一片湖。

怎麽會,明明記得在這裏!

再三確認了記憶裏優的家就在這,麻陶終於悵然地接受沙耶老師所說的魔幻現實。

明天去學校的時候再拜托優吧。

第二天優被麻陶喊出教室,她們找了個偏僻無人的角落。

當神足優知道麻陶拜托自己送她去那邊的世界時,整個人無比震驚。

她手足無措:“你為什麽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還能有誰呢,慌亂了一瞬,神足優就明白過來了。

她抓住麻陶的手,焦急道:“麻陶,「黑巖射手」被汙染了,你自己也有危險,這樣的你為什麽還想著去那個危險的地方呢?”

麻陶眨眨眼:“......是哦。”

但是......

麻陶向優解釋:“但是既然「黑巖射手」被汙染了,我不去,其他那些被汙染的人怎麽辦。”

神足優恨透了沙耶,她居然逼麻陶去那個世界!

優哀哀懇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去那裏,放棄這個想法好不好?”

麻陶聽到這句話露出一個微笑,反抓住神足優的手:“太好了,我們依舊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即使是來自不同的世界又如何,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就夠了。

她拽著神足優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垂下眼:“優,我每晚都會做夢,會看見那些冒著黑氣的人,我沒有辦法坐視不理。”

沙耶在意真正的神足優和大多數的少女,神足優在意麻陶,她們註定想法不同。

而且麻陶也深深牽掛著那些被汙染的人。

神足優茫然地看著麻陶。

“帶我過去吧,優。”麻陶拉著她的手說道。

神足優看了她半晌,最終妥協了:“麻陶,你要平平安安的。”

她靠近麻陶,額頭相貼,低聲道:“呼喚自己的名字吧。”

“黑衣麻陶。”

“不對,另一個。”

“......黑巖射手。”

兩個世界的界限模糊了。

落地在荒野,低頭一看正是夢裏看過多次的打扮,望向四周,黑氣在遠方零散分布,時隱時現。

麻陶握緊手中的刀劍,感情被剝離一般,表情冷靜得不像一個初中生。

前去斬殺,為了拯救大家——

在白衣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同樣在拼盡全力阻止慘劇再次發生,就像他曾經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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