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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特殊能力-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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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特殊能力-第三節

我覺得自己可能有什麽特殊的能力。我在中專的時候特別習慣上課睡覺,完全不會感到腿麻或者胳膊麻。當然我不是說這是特殊能力,這可能只是當時的桌椅特別適合我的身材。特殊的是那段時間的我睡著以後仍能聽到並看到教室發生的事,那感覺非常的真實,並不是做夢一樣朦朧或跳躍的畫面,而是我在挺直身板聽課,我會認真地看著黑板,也會四處張望其他同學的狀態,並能聽到很遠位置的同學說悄悄話。所以每次老師喊我的名字,我都能毫無延遲地起立。可這能力有個不足,每次我起立後看到的畫面,與我坐著時看到的畫面都完全不同。但我依然喜歡這能力,我覺得這是自己經歷中專這特有的黑暗所磨礪出的能力,類似靈魂出竅,或者念力感知。甚至我能很大概率地主動喚起這個能力,然後我會細細地感知,感知這個靈魂狀態或者念力狀態的自己。後來有幾次我起立看到的畫面真的與坐著時看到的畫面大差不差了。

可離開中專以後這能力就再也沒出現過。但也有留下來的,我每次在黑暗中遭受□□,睡前就必定會跳出另外兩個我,一個幫我論證,一個耐心傾聽,他們一直跟隨著我。在梓榆並不明確地告訴我她沒有了第一次以後,很長一段時間的晚上,都是屬於我們三個人的戰爭,直到其中那個壞的我獲得了勝利,完完全全占據思想的主位。我不知道這個壞的我是誰,是那個會和我爭辯的人?那個我總能很準確地發現問題,這樣的人往往刻薄無情。還是那個傾聽的人?那個我總是一言不發,冷眼旁觀——或許就是他,他往常的樣子只是怕露出尾巴而已……又或者就是我?

這個我決心讓梓榆成為人生路上的墊腳石——我本覺得只要自己不是處男了,也就能接受對方不是處女了。所以我甚至有想過去找一個陌生的女人,做一場生意,然後我就能接受梓榆了。但是我不能接受那樣的自己,我要和梓榆上床,然後甩掉她,再去接受別的女生。

這很壞,這當然很壞,這必須被定義為壞。但我又要給這“壞”加上了引號。因為那不加引號的壞是在既定道德上定義的,可這道德真的足夠好嗎?至少它不是完善的,或者說它的可執行性是不太切合實際的;不然我就不會有處女情結,梓榆也不會和趙普上床。

我決定和梓榆商量這件事;自然,我不會說出真正目的……

“我本來想等你過生日再給你的。”

這句話讓我憤怒得發瘋!我在心裏怒吼著——你要給我什麽?你還能給我什麽?是我給你!——但是這個壞的我也還是有頭腦的,是講道理的,我能理解她的心意,這也讓我心酸。但是我不能接受,我要甩開她,在上床以後。

說了一通她還是沒能同意,我也不再從□□上和她提起,我知道要換一種方式了。又過了一周,約好去找她,暗自下定了決心就是今晚。簽好了離宿單,走出宿舍的大門。

出了宿舍的門,看著外面的天,那麽藍……據說人在看向湛藍的天空或者大海時會豁然開朗,可我卻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夾著我的頭,我的眉頭緊鎖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了灰色的天……至於大海,是來不及去看了。

我用力地睜了睜眉頭,深吸了一口氣,邁下臺階低著頭向公交站走去。我的腦子無意顧慮腳下的路是否平坦,裏面只有我和她這短短一個多月的過往。蹲在站牌下,坐在公交裏,站在地鐵裏,走在陰影裏,我的思緒都做不到停歇。一個多小時以後,我終於和梓榆見面。我倆見面很是尷尬,但這是因為什麽,我卻不能確定了。我站在校門口,看到她慢慢地從宿舍走出來,面色低沈,我擠出笑容來迎接她。她直直地向我走來,走到了近前依然面無表情。我確信她是想還與我一個陽光的笑的,只是做不到。我側過了身去,伸出胳膊摟她,但被她輕輕推開了……不對,我不能確定,可能我什麽都沒做,只是側過身去準備和她一起出發。

我們比肩走著,相對無言。走著……是她先伸出的手,還是我去抓的她,我也記不得了。我只知道在她緊緊攥住我的手,轉過頭對我笑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我的心,都酸了。天色愈來愈昏暗,但我的心境卻愈來愈明朗。我攥著她的手,抿著嘴笑著看著她,腳步一步步地跨大,胳膊也甩了起來。她笑著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裏面徜徉著的只有愛意。

不知道那是幾時幾分,這心境終究還是沒能敵過天色,它和這世間萬物一起隨著天色昏暗起來了。牽著她的手時,看著她的臉時,我若有所思,感覺腦子裏有東西,但要說那是什麽,沒有哪個是清楚的。我確定是在回憶著與她少得可憐的過往,但也放任著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在腦子中亂撞。後來回憶到差不多了,我看著她就想——她在想些什麽?

我想我們心裏都跟明鏡一樣,這樣的感覺挺好,很快樂很幸福,都很喜歡也很享受這種感覺,但也知道這感覺是刻意營造出來的。

我想要試著去改變這境況。我松開手,緊走了兩步到她前面,倒走著對她說:累嗎,我背著你。

不累。

哎呀,你就上來吧,我想背著你,背著你高興。

你也背不動啊。

幹嘛背不動,上次在我們學校那是因為我有點感冒,身上沒勁,再加上你突然蹦過來,我沒有準備。

不信。說完她快速地來回側了下臉,亮出一個可愛的嘲諷的神情。

嘿!你還不信,來來來,你上來。我刻意把表情弄得特別較真兒的樣子,低下身子等著她蹦上來。

我真不累,這麽多人呢。

那怕什麽的,讓她們羨慕去吧。

哎喲,走吧。說著她就又把我手攥住了。

她說要帶我去濱江道,那裏有一家木桶飯很好吃。我倆牽著手走著,旁邊的車輛來往不息,行人步履匆匆。但是每走一小段路就要等一下交通燈。紅燈時大家都擠在一起,等綠燈一亮起立刻就彼此逃離。太陽在我們的身後愈行愈遠,把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覆蓋了眼前所有的路。

走著……我倆又都不說話了,只是牽著彼此的手,默默地向前走。走到又一處商廈前時,門口有幾處固定的座椅,她輕鎖眉頭坐了下來。我沒有說一句話也坐在了她的旁邊,耷著眼看著路上來往的車輛。我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麽,但我應該說些話,我想她就是在等著我說些什麽呢,可又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滿腦子只有自卑和憤恨。看著路上的車,人家舒舒服服地坐在車裏,吹著暖風,我和她卻在外面走著,感受著寒冷。我想到了一句話——可取而不取,是選擇;不可得而不得,是無能!——但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我有沒有哄她?我連她到底為什麽那樣都不記得了。可能我只是緊緊地摟住她,或者只是緊緊地攥住她的手,朝她笑,一會兒她就沒事了——應該是的,因為我當時心裏有感嘆:去哪找啊?這樣包容我的人,只要一個笑容,只要一個結實的擁抱,只要一雙堅定的手,就能打消一切……當然,我知道這更多的是她對我的安慰,而不是我的舉動安慰了她。甚至我以為的默契,可能都只是她對我的貼合,是她單方面的付出。所以我更應該結束這段關系了,按照我的計劃……

吃完飯咱們去看電影吧,我看看現在有什麽好看的。說著我就拿出手機去查。

那你回學校不就晚了嗎?咱吃完飯再遛回來,你就正好回學校。

我今天就沒打算回去,我都簽好離宿了。

你不回去你住哪?

那你也別回去了唄,咱倆人在外面住。

她利落地回答不行,而我也開始動搖,說:那咱就看電影去,然後你該回學校回學校,我就想跟你多待會兒。

不行。說著她站了起來繼續向前走,我倆就這個事又爭了幾百米遠,最後我還是答應吃完飯就回學校,她才終於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的樣子,我也就表現出一副願意降心相從,卻還有些對她不舍的樣子。

其實我是不甘的才對。不甘和不舍是很相近的兩個概念,它的表現都是拒絕割舍、分離。但就像愛情和友情一樣,異性朋友可以好到除了發生性行為以外沒有任何不能做的事,所以愛情比友情只是多了一個性。甚至對於性冷淡者來說,連性都沒有,在表現上和友情幾乎沒有任何差距,可愛情和友情卻仍然是兩個東西。

所以我很明確不甘和不舍的區別——不舍是對未來的仍有憧憬,不甘是對過往的滿存介懷。不舍是失去後念曾擁有,不甘是失去而恨存遺憾。不舍是忘了顧及自己,不甘是全不顧及他人。不舍是回想之後告別,不甘是知返後卻錯過……

那家店的木桶飯確實好吃,我大概能記得那家店的位置,就在一個天橋旁邊。店很小,是狹長的空間,就像是那種車廂餐館,兩列餐位,大概有五六排,都是連坐的紅色座椅,白色的壁紙,上面有各式各樣的花紋,但是黃色的燈光,把這一切都染成了黃色。

菜裏的茄子很甜,但我的舌頭上卻泛起了一些酸味。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她吃飯的樣子,那是我夢中憧憬的樣子——早上起來,兩個人相對而坐,白色的餐桌,清晨溫暖而又溫柔的陽光,斜著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子上,照在我們的臉上,她滿滿地舀起一勺飯放在嘴裏,含著勺子向我微笑。

當然,當時的情景並不是那個樣子,是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多少有點癡人說夢,像個小姑娘一樣傾情於偶像劇裏面的情節。但是,那也不是絕不可能的生活吧。幸福地坐在一起吃早飯,說說笑笑,至少還是可以有的,這就是我向往的生活。

看到我微笑著流淚,她皺起了眉頭。我向她解釋這盈盈淚光,同時腦子裏都是自己醜陋的嘴臉。我知道自己是不擅長笑的,不只是笑,任何不極端的情感從我的臉上表現出來都醜陋至極,更不要說這淌著淚的笑——不倫不類。

吃完飯,回去時路過一家酒店,我停下腳步,互相牽著的手就像是一條鐵鏈,把梓榆也給圈定了下來。我的眼神在酒店和她之間徘徊著,我和她耍賤,讓她別回去了。她不願意,繼續跟她耍賴也沒能起作用,只好玩笑了幾句後一起走開。不知道走了多遠多久,我只覺得那段路走得很快,對於其他毫無印象,因為我的腦子根本無暇顧及其他,只是在想究竟要不要再嘗試說服她。

你等等,我有話跟你說,你看著我。

她站在了原地,我伸手去扶她的頭,她擡手撥開,轉過了身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停在半空的手,楞了楞神。最終我決定要放過她,我要跟她說清楚,然後分手。

其實我做不到無所謂,但是我希望我能無所謂你知道嗎?我說,我知道這沒什麽,這不能代表什麽。我不是說覺得沒有第一次了就……就臟了或者是怎麽樣的。我知道這沒什麽。但是……我就是不行……我放不下,我……

話沒說完,她轉過身來,說:分手吧!

我被這三個字堵住了嘴。她的眼淚已經在臉上流淌,但眼神卻是那麽堅定,那眼神讓我膽顫。

分手就好了。她繼續說。

不是……

我想否認,我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還沒等我說出別的,其實我也沒有想好能說些什麽別的,她就已經一副要拔步而走的態勢。

你幹嘛去!我喊她,跟著伸手去拽她,但是她並沒有絲毫的迎合和猶豫。

我要回學校。

我聽得出她很努力地把聲音盡可能平緩。但她的步伐絲毫沒有放慢,胳膊也在不斷地掙脫。我還想再說些什麽,或者說是我很清楚這時候是必須說點什麽的——身為人。但我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些什麽厲害的話。

我送你,我說。

我用不著!

她的語氣不再平緩,我很清楚她的憤怒。我沒說話,我也實在說不出什麽了,就一直跟在她的後邊。她越走越快,我只好努力地保持合適的距離,路上遇見迎面跑來兩條大黑狗,我馬上追到她身邊,仔細著那兩條狗走遠了,才又稍減步伐。終於在快到學校的地方,她停了下來。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也知道自己不可以再讓她走下去了。

你還跟著我幹嘛?她抱怨的語氣說,不是說了分手了嗎!

我從來沒有說過分手這兩個字,不是嗎?

話說完的一瞬間,她猛地抱住我,在我懷裏哭了起來。這步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沒有想到我居然否認。我是想分手了的,不過我是個小人,所以才沒有直接說出分手二字。但是我又愛她,也就是因此,我終究還是打消了墊腳石的念頭,決定放過她。我是因為理性的變態,所以才一定要緊跟著送她回去,只是因為怕她精神不濟,而出些什麽意外,是怕給自己惹麻煩而已。可我還是很快速的從嘴裏蹦出了這句話——是因為不舍嗎?是因為愛嗎?還是自己那斤斤計較的老毛病?又或者是我仍不願意放過她?真的,我就是個渣男,我想最真實的原因就是我的渣男體質。

她並沒有多麽大的力氣,但這一抱卻讓我感到喘不過氣。我就是這樣,自己定下的事隨時都可能會被自己改變,永遠也不會覺得麻煩,但卻絕不能接受被別人改變,不管是誰,也不管是不是會變得更好,只要是一點點的變動就會讓我大腦充血。這臺階是我砌起來的,但是她真的踩了上來,我又不能接受。可話已至此,我的理性告訴我,不能繼續無動於衷。我擡起胳膊環住了她。

我愛你。我說。

我也愛你。

走吧,我送你回學校,八點半了。

她答應了,然後我倆牽著手往學校走。可走了沒兩步她又停了下來。

怎麽了?我問。

我不回去了,你訂房吧。

我傻了,我有些吃驚,這裏面自然帶有一些驚喜,但更多的是憤怒。這是我願意聽到的,但不是現在,晚了!她又一次把我的規劃打破了!

還是回去吧。

回去你就走了,你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會的。

看著她滿臉淚痕卻仍努力讓語氣平穩的樣子,我想盡量說得讓她放心。我應該笑著說這三個字的,最好是在前面再加上傻瓜兩個字。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對這個心愛的姑娘若無其事地撒謊,盡管我的謊言一句接著一句,而且也早已做好了背棄的準備……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問。

真的。我利落地告訴她,努力地讓自己僵硬的嘴角有一點上揚。

回去吧。我說。

我不信,我回去你就不要我了。

我說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我說過我心狠,我要是想走,是不會顧及你的感受的。我愛你。

她再次紮進我的懷裏,緊緊地抱著我,哭泣著,抽噎著,嘴裏也在不停地嘟囔著。

我沒有聽進去她在說什麽,我確定她在表達她的愛,但那些都不能讓我有所動容,那一切舉動於我來說都只是壓力。這次我沒有把胳膊擡起,我的眉頭緊鎖著,我看著路上行人的目光——好奇、詫異、疑慮,我覺得每一種眼神都賦予了我一種單調的人格——她們會覺得我是一個狠心的渣男嗎?還是會說這個姑娘愛得真卑微?還是會認為是這個姑娘做了對不起這個男生的事,所以得不到男生的諒解?

我的思緒跟著那些眼神一起游轉,我思考著要突出自己一種什麽樣的人格,思考著自己到底有什麽樣的人格,我想自己總該有一種人格是占大份的。

而且她的擁抱讓我覺得更加憤怒了。不只是因為她又一次打碎了我的規劃,更是因為,她的感性,致使她又做出了一次錯誤的決定!我不斷地在腦中問另外兩個我,也質問她——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決定?為什麽要打破自己的原則?如果這能是籌碼的話,如果這就足以維系一段感情的話,那麽這份感情狗屁不是!初中——她當初是怎麽了?為什麽才初中就給出了她的第一次!初中——可能就因為是初中才會做出這樣的傻事吧!年少無知……不對,她現在也在做著傻事啊……

你當初為什麽和趙普上床?我問。

她沒有松開抱著我的手,擡頭看著我楞了楞。那眼神,真的太可憐了,太卑微了,但又好像帶著些堅毅。

你那時候才多大?我問她,初二?

她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為回答。

為什麽啊?

因為我爸,他出軌了……我恨他。他那時基本都不回家,只是會給我媽一些錢,我媽經常會哭……那時候他又總說我搞對象。可他沒資格教育我,我為了氣他……

我能夠理解她,雖然她的想法是幼稚至極的——我覺得那只是多年以前的她做的事,換到現在她是萬萬不會如此的——可又怎麽解釋她現在在做的事呢……我深吸著氣,擡起頭看向天空,那麽浩瀚,月亮就在那裏明晃晃地掛著,卻沒有一顆星星。我感覺一股沈重的淒寂正鋪天蓋地,而緊緊擁抱著自己的人,卻不能讓我消愁。女人們所說的沒有安全感,不外乎如此心境吧。

你那時候愛趙普嗎?——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愛或不愛能代表什麽呢?這根本毫無意義。聽到肯定答案後的我立刻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與之同時的還有一團怒氣。聽到自己心愛的人,說著對另一個人的愛。

那現在呢?——她擡起頭,眼神堅定地告訴我不愛。我知道自己又問了一句廢話,這問題根本毫無意義,答案也如我所想。

她的一切努力都沒能讓我釋懷。因為我不可能忘記趙普,如果我不認識趙普的話或許一切都會轉變,如果我不知道那個和她睡了的男人是什麽樣子的……

你確定你沒有第一次了嗎?

她又低下了頭,但嗯的聲音很清晰。

還回學校嗎?

她一語不發。我看著她分得清晰平直的發際,到底該向那個方向引領她——的問題,在我腦袋中進退維谷。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我,說:我聽你的。

那我就送你回學校吧。說完,我剛要動身,她就又更緊地抱住我。

那咱們就那吧,離學校還近。我說。

我們站著的那地方,對面就是個酒店,我往酒店昂了下下巴,她轉頭看了一眼,回過頭來輕輕地嗯了一聲。她把胳膊從我身上放下,我緊緊地攥住她的手,走過馬路。也就是十幾步的距離吧。我不知道她這十幾步都想了些什麽——在反覆思索自己的這一決定到底對不對嗎?在反覆假設今晚之後可能發生的結果嗎?還是在害怕或期待今晚?

我又在想些什麽呢?我是想不到任何樂觀的可能的,我的腦子裏只有兩件事,一個是她真的想好了嗎?一個是我要怎麽去開這個房,我要怎麽和前臺說明自己的需求?

走到了酒店門口,我停下拽住她,看著她。她也仰起頭看著我,凝著些眉頭。她的眼睛因為剛剛落過淚而格外的透亮,但我讀不出來這眼睛後面究竟在思慮著些什麽。我轉頭,透過酒店的玻璃大門看向裏面,將裏面完完整整地掃描了一遍後,又回過頭來看向她。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說。

她沒說話,直直的盯著我,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說了一聲走,用力攥住她的手,推開了酒店的大門。等前面的人辦完了手續,我走過去跟前臺說開一間大床房,她問我有預訂嗎,我答沒有,然後她告訴我沒有空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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