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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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

在唐斯年的餵食下,紀遼艱難地吃完一碗餃子,趁著唐斯年把碗筷送到廚房的功夫,他飛快地竄到唐冉身邊。

“你在設計衣服,怎麽不畫首飾了?”紀遼沒話找話。

唐冉筆不停,“想做其他的系列了。”

紀遼遺憾道:“是女裝,那我不是沒辦法代言這個系列了。”

“你這個戒指……”唐冉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順手從一邊拉過椅子,紀遼趴在工作臺邊沿,手托著下巴,“戒指不用還,我上次一個人去了那家銀匠店,盧師傅說可以再做一個給我。”

唐冉停下筆,微微松開眉頭,問道:“這個戒指,是那位盧師傅設計的?”

“不是。”紀遼搖頭,“盧師傅只會制作,圖紙不是他畫的。”

“這樣啊。”唐冉有些顯而易見的失望,她還想認識一下這枚戒指的設計者,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紀遼何嘗不知道唐冉在想什麽,她的表情太明顯。但是他不會主動說出來,唐冉的心門緊閉太久,他剛剛撬開一點口子,得讓唐冉自己去打開。

門還沒打開,逐客令卻是先下來了,“餃子也吃完了,你回去吧。”

紀遼歪了歪頭,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可以和唐冉說的話。

“對了,我明天去美容院看看我頭上的疤能不能祛掉。”

唐冉擡眼,純黑色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落在他頭上,紀遼感覺自己被燙了一下。那雙眼睛很美,兩道秀眉略微簇起,仿若繚繞著雲霧的青山下,繞過一彎清水。

他好像看見了從前的影子,面前不是霓虹都市的女強人,而是江南水鄉中,蒙著細雨的瑩瑩凈瓶。只一眼,他便心甘情願地沈淪。

連唐冉說了什麽他都沒聽見。

唐冉沒法子,只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想什麽呢?”

紀遼回神,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你對自己的過去就不好奇嗎?”

唐冉無所謂,也不在意,“有什麽可好奇的,沒興趣。”

“好歹也是你生命裏的一部分,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呢?”

唐冉眼神一掃,紀遼立刻偃旗息鼓,沒了執著的意思。下巴在手上揉過來揉過去,紀遼還是有些不甘心,嘟囔著:“以前也挺好的啊,有什麽不能面對的呢,要不然那些東西不就可惜了嗎……”

身邊人嘰嘰喳喳個不停,唐冉耳朵都快磨出了繭子,“你手不疼了是不是?”

紀遼趕快把下巴擡起來,換了個筆直的坐姿,“別說還好,一說就疼。”

“時間不早了。”唐冉說。

紀遼耷拉下來,只好依依不舍地離開,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九點半,的確是快到唐冉關燈的時間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門合上,屋裏沒了紀遼的身影,唐冉從案上擡頭,把筆放在一旁,看著圖紙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斯年把熱牛奶放在她手邊,“剛才紀遼說什麽了?怎麽看起來有心事。”

唐冉捧過杯子暖手,都已經明顯到她哥都能看出來了嗎?她輕抿了一口牛奶,奶泡粘在嘴唇上,她一點點抿掉,然後才說:“哥,我的過去很重要嗎?”

“看你自己想不想了解,我不會攔你。”唐斯年單手插兜站在她旁邊,另一只大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儼然想開了的語氣,“那段時間我不在你身邊,紀遼或許可以幫你。”

唐冉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你很不對勁,我以為你才是最恨他的。”

唐斯年不置可否,問起另一件事:“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這不是唐斯年第一次問她這個問題,上次是還在國外的時候,唐冉傷病初愈,已經可以擺脫輪椅,但是身體依舊虛弱,每隔兩三天就要去一次醫院。

那時候唐冉回答:“走一步看一步吧,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今後就戛然而止了。”

此刻唐冉小口小口啜著牛奶,不禁想起紀遼的微信名,一會清晨一會冷月,現在又變成了午後陽光。

“今後啊,等我老了,在公園裏和老頭老太太們一起打打太極,跳跳舞,溜溜彎,是不是也挺不錯的。”

唐斯年放在唐冉頭上的手微微一頓,“你真是這麽想的?”

“對啊,人各有志,不能因為你老了每天打高爾夫就看不起打太極的。”

“人各有志……”唐斯年笑了,“那別忘了你的志向。”

唐冉把杯中的牛奶一飲而盡,杯子遞給唐斯年:“知道了,不會忘的,洗杯子去吧,我去睡覺。”

回到房間,唐冉撲到在床上,頭一偏,就從床頭櫃上的鏡子裏看見了自己。才二十五歲的女孩兒,皮膚狀態很好,未施粉黛,能看出滿滿的膠原蛋白。九點鐘,大多數年輕女孩兒或許還在和朋友侃天侃地,她卻因為習慣的生物鐘而困意襲來。

別說等到老了以後再去公園,就算是明天一早去,她都不覺得自己很違和。

她有一些羨慕紀遼,羨慕他的厚臉皮,羨慕他想做什麽就能做。即使她對他可以算得上刻薄,紀遼也還是往前湊。

姜凡煙告訴他紀遼是因為愧疚,可唐冉覺得不止是這樣。紀遼的行為不單單是贖罪,她能從他眼神中看見熾熱的愛意。一次又一次,他像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廉恥。

“好煩啊。”唐冉把頭埋進枕頭裏,自暴自棄般嘀咕。連頭都不用擡,她伸出手,熟練地把床頭燈拍滅,臥室陷入一片黑暗。

翌日,當唐冉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姜凡煙都驚了。

“你每天睡十二個小時怎麽還會有黑眼圈?”

唐冉有些煩躁地對著電腦,怎麽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因為紀遼糾結到半夜,導致一晚沒睡好,遂擺出官威:“沒什麽,忙你的去。”

“我就是來忙的啊。”姜凡煙說,“有一家Tenga合作比較久的影視公司制片人在外面等你,想和你談一部新電影。”

“我只是個雜志社主編,和我談什麽?”話是這麽說,唐冉還是得去看看。

姜凡煙順便把資料都告訴她:“這個制片人姓王,叫王志林,和咱們的合作比較久,不過以前和雜志社沒什麽太大的關系,我們只是負責投資和後期分紅,聽王志林說,他是宋詞介紹來的。”

“宋詞?那個小白臉?”

姜凡煙撇撇嘴,敢怒不敢言,點頭道:“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等會兒小心應對。”

會議室裏,王志林已經坐了一會兒了,見唐冉進來,忙站起身打招呼:“唐主編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唐冉主動握手,“王總好,快坐。”

王志林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比之唐斯年的資產階級不可靠近的精英感,王志林顯得要親切許多。

唐冉很少參與這樣的談判,也懶得兜圈子,“王總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宋詞說的沒錯,唐主編果然是快人快語啊。”王志林笑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最近正在籌備一部新電影,由宋詞的父親宋希雷導演執導,今天來,是想請唐主編來做我們的顧問。”

“王總另請高明吧。”

連工作內容和條件都不問一下,唐冉直接拒絕了。

王志林可能是頭一回遇見這樣的談判對象,明顯楞了一下,“唐主編都不仔細了解一下嗎?”

“不用了解,我沒有時間,就不耽誤王總了。”

身後的姜凡煙拼命壓抑飛起的嘴角,這個世界上,想讓唐冉加班的人還沒出現呢。

“還是請唐主編聽我說完,然後再做決定吧。”王志林說。

唐冉點頭:“請講。”然後等他說完再拒絕。

“這部戲名字叫《追不回的人》,電影的男主角,我們已經邀請了紀遼先生。”王志林往後靠了一下,雙手交疊,放在翹起的二郎腿上,信心滿滿。

來之前宋詞就跟他說過了,只要提到紀遼,那成功的把握就有了八成。畢竟唐冉可是為了紀遼連官宣聲明都發了。而只要唐冉答應來,紀遼出演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紀遼本身巨大的流量和演技,都是這部電影的不二人選,他必須來。在宋希雷的壓力之下,宋詞想出了這個辦法。

王志林等著唐冉松口,卻沒想到唐冉眉毛一擡,“他當男主角和我有什麽關系?而且,我並不知道我有什麽專業知識,可以讓你們請我當顧問。”

“這……”王志林悻悻開口,挑了個能回答的問題,“我們是想請您當服裝顧問,對劇組的服道化提一些意見。”

“王總,我是搞設計的,不是玩穿搭的,而且我設計的是自己的東西,不是去矯正別人的搭配,所以這個工作我也無法勝任。”唐冉攤手,“我無能為力。”

不等王志林再說什麽,唐冉先他一步開口下逐客令,“送客。”

在這裏碰了結結實實的一鼻子灰,王志林也待不下去,灰頭土臉地離開了。

姜凡煙好奇問道:“你怎麽連句好聽話也不說,人家也是我們的長期合作夥伴呢。”

唐冉起身回辦公室,“我又沒和他合作過,況且,他的目的性也太明顯了點,我這麽一個業餘的人都能去劇組當顧問,可知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這活兒,不幹。”

“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他們想幹什麽?”

唐冉想起剛才王志林提到紀遼,頓了頓,聳肩道:“誰知道呢?”

在辦公室坐了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唐冉終於把昨晚的圖紙畫好了。她把姜凡煙叫進來,圖紙遞給她:“我打算做這個,你看看怎麽樣?”

圖紙上是一條魚尾曳地長裙,腰線細膩,深V設計,高開衩長裙。經驗豐富的姜凡煙看一眼就知道,這要是穿出來,一定是尤物級別的。

“好看啊!你給誰設計的?”

唐冉對於姜凡煙驚艷的反應很滿意,說道:“我自己啊。”

姜凡煙聞言,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打量唐冉,然後對著屁股來了一下,“這是不是還得練練?”

“不是有墊臀麽,何必費力氣鍛煉。”

姜凡煙驚奇地看著唐冉:“可以啊,假屁股你都想好了,不過怎麽突然想到給自己設計這樣的衣服?”

“市面上的設計沒有我喜歡的,就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唐冉道,“拿給你看呢,不是單純讓你來讚美的,幫我找布料順便準備工作臺。”

“好的,我親愛的主編大人。”

姜凡煙出去了,臨近下班時間,唐冉也準備回家。這段日子,一直都是裴川柏來接姜凡煙下班,所以唐冉也就少了一個免費的司機,唐斯年也忙,她都得打車回家。

剛下樓,便看見紀遼遠遠地扒在保姆車的車窗上,眼神奸細,一眼就看到了唐冉,然後朝她揮手:“這邊!”

唐冉往周圍掃了兩圈,確定沒有跟拍的狗仔才走過去,“你來這幹什麽?”

“我剛從美容院出來,想著你剛好下班,來接你。”

“接我?”

紀遼忙改口:“順路,正好咱們住得近不是?”

陳珂坐在前面的副駕駛,也說道:“是啊,美容院也就在這附近,我們剛出來,沒等太久,一起走吧。”

還沒等唐冉說句話,紀遼已經下車,親自拉開車門:“請上車。”

唐冉矮身坐進去:“謝謝。”

等車子發動離開,紀遼又道:“我想吃粵菜,要不今晚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上次不是說我一星期後請你吃飯,我看要不就今晚,我請你。”唐冉說。

“那不行。”紀遼很快回絕,“一星期後是一星期後,今天是我請你,該分還是得分清楚。”

紀遼在心裏敲敲打鼓,要是今晚就讓唐冉請他吃飯,那一星期後不就黃了嗎?他本就不多的和唐冉的接觸機會更加雪上加霜。

還好唐冉沒察覺到紀遼的心思,淡淡點頭:“好。”

但是到了餐廳,看見陳珂坐著保姆車走的時候,唐冉還是反應過來了什麽。她沒有挑破,跟著紀遼進了包廂。

服務員拿菜單過來,紀遼推到唐冉面前:“你點。”

唐冉也沒有客氣,拿著鉛筆勾勾畫畫。只簡單地點了幾個菜,又把菜單推到紀遼面前。

紀遼掃了一眼:“他們家餐廳量特別少,你再多點幾個吧。”

“那再加一個椰子雞。”

紀遼勾了一個椰子雞,又對著唐冉已經點好的兩個菜後面畫了一個“×2”。

見紀遼就這麽把菜單還給了服務員,唐冉問:“你不吃點別的嗎?”

“剛好你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唐冉:“……你開心就好。”

粵菜口味清淡,和紀遼愛吃的紅油辣菜相差甚遠,但是他昨天去唐冉家的時候觀察了一下,她的廚房裏並沒有口味特別重的調味品,就連餃子都是清淡的芹菜餡。

紀遼猜,唐冉大概吃不慣重口的東西。

菜品還在準備,唐冉問起紀遼頭上的疤:“傷疤怎麽樣?能去嗎?”

“說是一點痕跡都不留,好像不太行,具體的我也沒怎麽聽懂,好像是要激光去疤,以後的一點點痕跡,上妝的時候粉底塗厚點就行了。”

“嗯。”

包廂裏再次陷入寂靜,紀遼不想讓唐冉覺得自己只是找個飯搭子,又開始沒話找話,哪怕隨便嘮嘮,也能增進兩人的距離就是好的。

“今天,宋希雷新電影的制片人來找我了。”

話是唐冉先開的口。

紀遼一怔:“找你?”

“他希望,我去做電影的服道化顧問。還說,他們談了你當男主角。”

紀遼不知不覺間緊張起來,喉嚨都是幹的,“那你去了嗎?”

唐冉不答反問:“你希望我去嗎?”

“雖說這個戲我還沒有確定去不去,但是我私心裏還是希望你去的,你要是去我就答應宋導,這樣以後我在拍戲的時候也能見到你。”

紀遼的話很直白,沒有任何藏著掖著的意思。

有的人比較靦腆,或者即使平時厚臉皮的人,在面對自己的心上人時也會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可是唐冉在紀遼臉上找不到絲毫代表他害羞的蛛絲馬跡,他的直白反而讓唐冉無從招架。

唐冉也不繞圈子,直說道:“我沒答應。”

紀遼的失望同樣掛在臉上,“哦,這樣啊。也好,平時雜志社就已經夠累了,再跟著劇組,你太辛苦。”

“那我要是不去的話,你還去嗎?”

“再看吧,宋希雷的電影都很好,但是這個角色實在是不討喜,我不喜歡。”

“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出演了,有什麽可糾結的。”唐冉不是很理解紀遼糾結的點,在她看來,紀遼已經有時至今日的地位和財富,完全可以憑借喜好接戲。至少換做是她的話,不會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

紀遼楞了一下,繼而笑了:“好,聽你的。”

包廂的門再次打開,服務員送上了一道紅米腸。筷子都還沒拿起來,紀遼的電話突然響了。

“餵,是紀畫屏的家屬紀遼嗎?我是康譚醫院的護士。”

紀遼一下坐直了身體,“發生什麽事了?”

“有一對夫婦到醫院來,自稱是患者的兄嫂,但是患者並不認識他們,現在那對夫婦還在病房鬧事,你快來看看怎麽處理吧。”

紀遼噌得起身,“好,我馬上就過去。“

紀畫屏不省人事好多年了,紀家的人就只認識紀遼一個,就算紀肅和何蘭茹去了,紀畫屏也不認識他們。但是好好的,他們都已經那麽多年沒見了,紀肅和何蘭茹突然找到醫院去幹什麽?

臨走前紀遼還沒忘了唐冉,“我家裏人出了點事,我得去趟醫院,你在這裏吃,不用管我。”

紀遼都這麽著急了,唐冉也不可能還一個人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吃飯,對他說:“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紀遼一口回絕,他不想讓紀肅和何蘭茹也打擾到唐冉平靜的生活,“我一個人去。”

“不可能。”唐冉同樣立場堅定。

四目相對,終歸是紀遼先敗下陣來。

“那你等會兒跟在我身後,別隨便冒頭,好嗎?”

“好。”

兩人來到醫院的時候,何蘭茹還在紀畫屏的病房裏撒著潑大吵大鬧。

“你在條件這麽好的醫院住了這麽多年,要不是我們,你早就該流落街頭了,哪怕養條狗也該知道知恩圖報看家門了,讓你把房子給我們,怎麽了!”

紀畫屏瘦弱的軀體起伏不平,嘴裏已經不會說話,嗚嗚咽咽的,不知道在表達什麽意思。僅從那雙瞪大的雙眼和顫抖的手指就可以看出,紀畫屏對何蘭茹和紀肅的憤怒。

兩名護士使勁按住紀畫屏的軀體,同時安撫她的情緒,對何蘭茹道:“這位女士,請你出去!”

“你一個護士也敢對我指手畫腳,這病房是你家的?我們給她病房住,還供她打針吃藥,怎麽我們現在連病房都不能進了是不是?你信不信我投訴你,明天你就給我滾蛋!”

護士都是新來的,對於何蘭茹口中所述,也並不知道真假,雖然氣氛,但是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紀遼的聲音陡然響起:“你出過錢?在哪呢?”

病房門口,紀遼站在那裏,聲音寒涼,隱隱有雪崩之勢。

何蘭茹在看見紀遼的時候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原因無他,紀遼身上的氣勢實在是太過駭人。似乎許久不見這個兒子,連她這個生身母親都十分陌生。

“我以為上次給過錢,你們能消停,這次竟然還直接找到姑姑這來。”紀遼被氣笑了,舌尖頂了頂後槽牙,“臉呢?”

何蘭茹不敢和紀遼硬來,梗著脖子道:“就那麽點錢,根本就不夠用,找你找不到人,不找她還能找誰?”

在紀遼身後的唐冉聽到這話,眉頭緊緊簇起,從她的角度,恰能看到床上的病人。一個看起來年邁的婦人,纏綿病榻,一把骨頭像是輕易就可以折斷,護士給她戴上氧氣罩,她連活著都需要這麽努力,竟然還要找她要錢?趁著他們還在前面對峙,唐冉悄悄退了出去。

不僅是她,紀遼也是這麽想的。

“你看看姑姑,她都已經這樣了,你們怎麽還好意思找她要錢?”

兩名護士同樣怒目而視,何蘭茹眼神飄了幾圈,最後落在了在沙發上坐著的紀肅身上。

紀肅一直都冷著臉,仿佛病床上躺著奄奄一息的不是他的親妹妹,門口站著的不是他的親兒子。

於他而言,無論妹妹還是兒子,都遠不如真金白銀來的親切。

“老爺子最後去世,還留了一棟房子,我是來把房子拿回來,和你沒關系,趕快給我滾!”紀肅扭過臉去,在他眼裏,紀遼是逆子,他連一眼都不想多看。

房子的事紀遼知道,老爺子名下有兩棟房產,一個是紀肅和何蘭茹守著不肯松手的紀公館別墅,另一個就是留給紀畫屏的洋房。因為紀畫屏神智不清楚,所以公司的股份和其他資產都沒有她的,老爺子惦念女兒,這棟洋房算是最後的庇護所。

“房子是老爺子留給姑姑的,和你才是沒有一分錢的關系,要滾也是你滾。”

紀肅霍然站起來,指著紀遼的鼻子罵道:“你這個逆子胡說什麽!她一個女兒,有什麽資格拿老爺子的東西!這房子,就該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老爺子去世前律師也在場,白紙黑字的遺囑,你要再看一遍嗎?”

“什麽勞什子遺囑!”紀肅不耐煩地擺手,“紀家就沒有把東西留給女兒的規矩!”

紀遼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握成拳,他眼睛死死地釘在紀肅身上。這就是他的親生父親,每一句話都讓人作嘔,若不是還有一絲尚存的理智,他一定撲上去,撕爛這張嘴。

兩名護士一開始還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到現在,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分明就是這兩人貪心不足蛇吞象,連病人最後的財產都要剝奪。只感慨世風日下,真是活久了什麽都能見到。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紀遼瀕臨爆發的前一秒,好幾名帶著警棍的保安突然沖進來。

唐冉指著何蘭茹和紀肅,“就是他們兩個,一直在病房內鬧事,遲遲不肯走。”

兩名護士瘋狂點頭,“就是他們!”

幾名保安也不再猶豫,直接抓著何蘭茹和紀肅,動作幹脆利落,把雙手反扭到身後,不給一點掙紮的餘地,“趕快走!”

兩個中年人的力氣到底不如身強力壯的保安,縱使何蘭茹和紀肅再不甘心,也只能子哇亂叫著被保安壓了出去。

病房終於恢覆了寧靜,紀遼輕輕吐出一口氣。只差一點,如果不是唐冉來得及時,他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

垂在身側的拳頭忽然被溫熱的手包裹住,紀遼身子一僵,只見唐冉雙手捧起他的拳頭,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別生氣了,我幫你把他們都趕走了。”

細數一下,坑馬上就要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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