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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你娘的屍骨(一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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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監視著。”

謝靈沁點頭,“我感覺到了。”

“小姐你……”

紫河一怔,“此人輕功不弱,奴婢也是微微知覺,小姐你沒有內力,就算是極敏感,也……”

謝靈沁搖搖頭,“我也不知為什麽,好像,最近對周邊事物感知,越來越強烈了,許是,我最近勤練身體的成果。”

此河不疑有他,“那小姐,將軍夫人的遺體。”

“一定不在將軍府的墳冢裏。”謝靈沁無比肯定,“不然,依嬤嬤對我娘的忠心,她會直接否認,可是,她沒有。”

所以,她房間裏那匣子裏的骸骨,當真就是她娘的。

……

將軍府書房裏。

“謝將軍,你說得沒錯,大小姐今日竟去找了那守祠堂的嬤嬤問夫人的遺體是否埋葬在墳冢裏。”

正在桌上宣紙上書寫著什麽的的謝將軍聞言,面色一肅,“那老嬤可以說什麽?”

“稟將軍,沒有,大小姐也沒有懷疑。”

謝將軍點點頭,“既然如此我與這個女兒如此背心,自然好生提防著,不過,以防萬一……”謝將軍嘆一口氣,“這位嬤嬤,也在將軍府這般多年了,也是時候命終正寢了。”

“是,屬下知道如何做了。”

……

謝靈沁從宗祠堂離開後,就出了將軍府,去找許怡然。

她要找他要那黑袍人留下的東西。

當然,出門前,她用宇文曜留給她的藥,擦了脖子,唇瓣,以及能一眼看到的明顯的痕跡。

到底,她還是要面子的。

謝靈沁沒有直接去黃山書院,而是讓聽海去請了許怡然在外面見面。

“我就知道你心裏已經裝了我。”許怡然一襲白色錦袍,腰束玉帶,今日看上去,竟好像比往日還多了一絲風逸之氣。

既清新純然,又風流倜儻。

這兩種相反的氣質在他身上齊齊展現出來,竟毫不違和。

“許怡然,我找你要先前黑袍人讓你交給我的東西。”

謝靈沁避開許怡然暧昧的話語,開門見山。

“哦,原來如此,不過,對我你不必這般生疏,下次可讓人來喚我,親自給你送去。”

許怡然的聲音很好聽,如風夏風吹過喬木,讓人心靈清透。

可是,偏偏對她說話時,就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

而這暧昧毫不做作,竟叫謝靈沁有種被動承受而推不開的感覺。

“許怡然,如今滿城風雨,想必你也聽說了吧,我心裏的人是太子……”

“我知道,為了你,他昨日卑鄙的對我下藥。”

許怡然輕輕娓娓,不見一點生氣與挫敗,劍眉舒殿,渾身透著一種淡然超脫的氣質。

這樣的人竟然是天機殿的殿主,可說符合,又不太符合。

當然,謝靈沁從宇文曜的嘴裏聽說了許怡然昨日被他下藥的事,此下也不好多說什麽,只不著痕跡的退後一步,“那,東西……”

“跟我來吧。”

“你不可以叫人送過來?”

謝靈沁緊眉,許怡然卻對著輕笑,他的身量與宇文曜一般高,站在她面前,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有種搜剮人心的味道。

謝靈沁莫來由的緊張,下意識改了話,“若不然,我在這裏等你,你幫我取來。”

“謝靈沁……”

許怡然突然近前一步,清淩的視線一瞬不瞬的盯著在謝靈沁濃睫撲閃下那又明亮的眼眸。

她的眼裏,星華璀璨,而他,恰然於中。

“謝靈沁,你在怕我。”

許怡然轉而低低一笑,笑聲如輕樂在這山間彌漫開來。

謝靈沁拂了拂袖子,後退一步,“沒有。”

“沒有嗎?”

許怡然又近一步,幹凈如雪的氣息撲面而來,“是怕愛上我嗎。”他道。

“許公子,請自重。”

紫河突然一下子擋在謝靈沁面前,全神戒備,敵意十足。

許怡然看她一眼,無辜的聳聳肩,而後轉身,“跟我來吧。”

謝靈沁面無波瀾,心頭卻暗暗松下一口氣,事著紫河跟了上去。

依然是上次的路,不過,許怡然不允許紫河跟著。

謝靈沁無奈,只得讓紫河在外面那棵大樹旁守著。

縱然紫河極不甘願,可也只能聽命適從。

長長的地道裏,已經來過一次,謝靈沁便不再算是陌生。

許怡然就這樣走在他的前面,衣袍在寂靜的空氣中,隨著腳步動作,響起極輕微的摩擦聲。

“許怡然,你把背影如此留給我,就不怕我對你不軌。”

謝靈沁道。

“我可以拒絕這世間任何人,唯獨不能拒絕你,若你想對我不軌,是生是死,隨你高興。”

許怡然頭也未回,可是清淩的聲音卻就這般一字不差的撞進謝靈沁的耳中。

驀然的,謝靈沁的心有些生生的疼,竟一時凝噎,不知如何答話。

二人又走到了之前那處吊橋上。

這次,許怡然和謝靈沁一前一後,同時走上去,就在謝靈沁行至一半時,許怡然卻突然回身,一個大力的抱住了謝靈沁,將他緊緊的擁入懷裏。

陌路的男性氣息撞來,謝靈沁本能的拒絕。

“許怡然,你想死嗎。”

“別動。”許怡然緊緊的緊著她的腰,示意她看向下面。

謝靈沁冷著臉往下一瞧,這才發現,相比較上次來時,這吊橋下方若有似無的火焰拂開繚繞的雲霧躥更高了些,方才那一瞬間,是差點躥上來,幾乎要燒著她。

“火焰已經退下,你可以放開我了。”

謝靈沁猛的大力推開許怡然。

而,許怡然卻在她推來時,已經忽然退開,若清風明月般的高潔,卻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說著低柔的話語,“我的味道,比起宇文曜的,誰更好聞一些。”

謝靈沁面色一黑,“無恥。”

“我若無恥,你便能愛上我嗎?”

許怡然竟很是認真。

謝靈沁懶得理他,徑直錯過他往前走去,“許怡然,你是天機殿的殿主,請不要再和我開這種玩笑。”

“我是認真的,你怎麽就不信呢。”許怡然星眸微蹙,似乎有些無奈。

謝靈沁緊了緊呼吸,看著他,“我還愛我家隔壁的阿三,不過他是條狗,你信嗎?”

“你這月的月事推遲了。”

謝靈沁的腳步倏然一頓,回頭看著許怡然,“你……”

“我說過,我愛你時時關心著你。”

謝靈沁小臉已經沈黑一片,大步朝前走去,直到一跳而走,跑到一旁的平地上。

不過,謝靈沁眼色一勾,突然轉身,看著還沒有走過來的許怡然,唇角浮過一抹冷笑,上前幾步,猛的拽著那吊橋拼命的甩動。

“許怡然,這是以牙不牙。”謝靈沁聲音一冷,力氣加大。

許怡然的面色明顯一變,似乎沒想到謝靈沁會來這招,當下足尖一點就要運足輕功向著謝靈沁氣站平地而來。

謝靈沁眼神一緊,手腕一甩,袖中銀針一出,直對著許怡然而去。

細密的銀針襲來,許怡然顧頭不顧尾,驀然腳下一滑,直向下方還侵吞吐著火氣的深淵墜去。

謝靈沁面色大驚,當下奔過去身子一滑,一邊攀附著石墻,一邊恰好的拉著許怡然的手,“許怡然,你不是武功高強,輕功絕櫻頂嗎,怎麽這麽沒用。”

“是你出手,我當死而無憾,毫無怨言。”

“你快上來,我撐不住。”

謝靈沁咬著牙,有些撐不住了,只覺得臉被下方的火焰沖得生疼,卻見許怡然依然淡若清風,明明懸在深淵間,只要謝靈沁一個放手就能置他於死地,卻偏波瀾不驚。

“都說喜歡一個人,才會如此待他,所以,謝靈沁,你是喜歡我,才故意捉弄我嗎。”

“許怡然,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放手了。”

“如果你舍得的話,放吧。”

“你……給我上來。”

謝靈沁怒了,近乎命令,話聲落,只見許怡然足尖在峭壁上一點,騰空一個漂亮的旋轉,與此同時,手摟緊謝靈沁的腰,二人輕松落於平地。

甫一落地不待謝靈沁推開他,許怡然便緊緊將謝靈沁拉至上前,二人貼得如此之近。

“許怡然,放開,我只說一次。”

“你的唇瓣好美。”許怡然突然擡手撫上謝靈沁的黑發,頭微下傾,然而,在距離謝靈沁毫厘之距時,眼底光色一暗,“你好狠心。”

“之所以拉著你不讓你掉下去,是因為你還沒將黑袍的東西給我,僅此而已。”

謝靈沁聲冷如冰。

“這樣絕情,我會難過。”許怡然的手倏然一松,一甩袖子,向前走去。

而霞光雲色下,謝靈沁青絲飛揚,暗暗的緊了緊那把方才抵著許怡然腰間的匕首,斂收入袖,跟了上去。

好似,方才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這次沒有進入到天機殿的大門,一名黑衣護衛已然出現,將一本冊字恭敬的遞給許怡然,“這是殿主所要之物。”

許怡然沒接,而是點點頭,示意對方遞給謝靈沁。

謝靈沁接過那小冊子,又看了一眼許怡然,當即收入袖中,“告辭。”

話聲落,走得沒有一點停留。

許怡然苦笑一聲,既而跟上。

而暗道外面,紫河等得心急如焚,與她一樣,聽海同樣面色惶惶不安。

“你說,小姐會不會被許公子給拐走。”聽海面上很是擔憂。

紫河橫他一眼,“怎麽會,小姐的心裏,只有太子。”

“可是……”

聽海撓撓頭,“我對太子當然是有絕對的信心,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比太子強了去,可是這個許公子,就是感覺怪怪的,小姐對他情緒淡淡,可是相較於別人而言,也算是客氣了。”

紫河聞言,面色也莫來由的暗了暗,道,“這前,小姐對軒轅公子,似乎都沒這般客氣過。”

“是啊,你也當覺是……”

“行了,別說了,就你在這裏亂操心。”

紫河白了聽海一眼,住了口,固自又往那入口處張望著。

“誒,你說,這裏又沒有什麽異常,為何偏要我們來這裏巡查。”

“誰知道呢,反正上面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唄。”

前方,茂密叢林後,有對話聲由遠及近。

紫河與聽海互相對視一眼,當即隱了身形。

不稍片刻,就有兩名身著兵服男子走了來。

兩個人尋了一處地方,解著褲子。

“哎,就在這裏方便吧。”

“行吧,不過,說起來,我好像聽說,是前些日裏,副將路過此時,覺得這裏的有些異樣,當時事忙,後來想起來,這幾日才叫我們時不時來查一下。”

男人說著話,舒服的喟嘆一聲,這才提起褲子。

“不對,你看看,這裏的土好像比旁邊的都要松一些啊……”

另一個正拉上褲子的男子眉頭一皺,然後蹲下身,對著旁邊轉身要走的同伴招招手,“你看你看,這裏好像……”

“擊。”

一聲輕響,兩名男子當即暈了過去。

而一旁,大樹婆娑,那道通向天機殿的暗門緩緩打開,許怡然與謝靈沁站在那裏。

與此同時,隱於暗處的的紫河與聽海當即現身。

“你打暈他們有什麽用。”

謝靈沁看著許怡然,明顯不讚同他的做法。

許怡然不慌不忙的上前,修長輕抿的唇間綻了抹笑意,“那便,讓他們忘記好了。”

說話間,許怡然手擡起,撫在二人的額間,閉眼擰思,那清淡的眉宇間似有輕淡霧氣而過,片刻後,許怡然收回手,對著暗處輕喚,“老規矩辦事。”

“是。”

當下有人淩空現身,將兩名男子帶了下去。

“我記得,上次在蘭香姑娘家,你說過,你會幻術。”謝靈沁道,“所以,方才你在對他們是使用幻術,讓他們忘記方才發生過的事。”

“正是。”許怡然溫和的看著謝靈沁,“你還記得蘭香姑娘床榻下那一日,我與你……”

“所以,這般多年,並不是沒有人發現這裏,只是,都被你給如此處理了,讓他們失去了這部分記憶。”謝靈沁打斷許怡然的話,道。

許怡然也不覺得有何不可,修長手指一攏,斂入衣袖。

謝靈沁卻定定的有些怔忡。

為什麽,方才許怡然對著那兩名男子使用幻術時,那動作,那姿態,那結實的手臂,都讓她如此的似曾相識。

就好像,曾經她也對別人做過這事,又或者,別人對她做過這事。

謝靈沁擡手,擰了擰眉心,可是,她能確定,她的腦海裏沒有任何記憶是斷篇的。“

而且,她記得,太子也會幻術。

眼角餘光將謝靈沁的情緒收進眼底,許怡然眸中隱有光束一閃,而後,斂收眼底。

”小姐,你沒什麽事吧。“

紫河這才上前開口,極是關切。

謝靈沁示意她不要憂心,然後道,”我們回城。“

”是。“

目送著謝靈沁離開的背影,許怡然怡然的面上,漸漸浮起一絲惆悵。

”殿主。“

”你說,怎麽樣,才能俘獲一個女了的心呢。“許怡然看著身旁出現的黑衣男子,似嘆,似悵。

來人不知該何答,頓了頓,拱手,”殿主,綠嫵姑娘回來了。“

許怡然聞言,面上一抹正色,”然後?“

”此去蠻夷,與逸世子正面交上了手,逸世子技高一籌,沒有奪得解藥。“

來人說著話,神色有些挫敗。

許怡然倒是不太意外,反而輕輕一笑,”宇文曜怎麽能讓我在沁兒面前獻殷勤呢,呵……告訴綠嫵,無礙,左右這解藥,都是給沁兒的。“

”是。“

……

而此時,太子府邸。

平靜雅至的書房裏,一道人影穿過屋檐,貼過窗欞,落於屋內,然後拿起桌上一壺茶就往嘴裏猛灌。

宇文曜此時正坐於桌案後處理著一摞高高的書信,擡睥看一眼,又低下頭,處理手中書信,批批閱閱。

”餵,好歹,我這辛苦一趟的,你也不說點好聽的,關心我一下。“

餘輕逸將水壺擱下,一拭嘴唇,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你何時見我說過好聽的?“宇文曜聲音淡淡。

餘輕逸撇嘴,”我看你對著謝靈沁,我沁姐,那可是什麽都能說,我還聽說,你昨夜都入住人家香閨了。“

”嗯,你如果想,我也可以給你安排個香閨。“

”得——“

餘輕逸幾步一跳,一個後退,”我可不要,嗯,解藥拿到了。“

”你早前傳來消息,說了。“

”不過,這次與天機殿的交手,那個綠嫵倒是不錯……“餘輕逸摸著下巴,倒好像是上心了。”

宇文曜點點頭,倒是沒一會兒,深眸微擡,看著餘輕逸,“鴛鴦看到你這幅樣子,就沒揍你?”

“她敢——”

“她不敢,她背後的那位南齊公主,估計是敢的。”

“噓!”

餘輕逸立即噤聲,小心的看一下四周,“我總覺得,南鳳凰的耳朵是四面八方的,這次去蠻夷,她竟然也去了。”

“應該不止這些人才對。”

“當然,還有閻王殿的人。”

餘輕逸勾眉淡笑,“看來,都對這解藥分外興趣。”

“拿來吧。”

宇文曜伸出手,“解藥。”

“砌。”餘輕逸牛挑著眉尖兒,“哎,真是動了心的兄弟,不親啊,好歹我這趟出去,也算是九死一生吧,也不說聲謝啊,賞賜啊。”

“一月後,皇上要為謝靈沁賜婚,諸國皆來,所以,你的鳳凰也會來,這算賞賜嗎。”

宇文曜突然道。

餘輕逸面上笑意一滯,“賜婚?我這還沒進城呢,就聽到你和謝靈沁相互攜手,天作之合的事兒,皇上這個時候,賜婚?”

“嗯,一個時辰前,我才從宮裏出來。”宇文曜鳳睥幽深,看著餘輕逸,“你說,我要拒絕嗎。”

餘輕逸面色沈暗。

當然不能拒絕。

拒絕就是為謝靈沁招惹殺手之禍,所以……

“所以,娶她的人,必須是我。”

宇文曜手指敲著桌案,這一刻的自信與篤定,如同一抹光,讓餘輕逸近乎覺得神聖。

他知道,一旦他決定的事,任何人無法更改,除百,他自己更改。

“宇文曜。”

餘輕逸輕佻的性子,難得正色起來,且直喚他姓名。

“我至今無法明白,你怎麽,就動了心,動了情……一個從未有心的你,竟然就……”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喜歡上了她。”

宇文曜似乎一說到謝靈沁,目光裏就染了璀璨碎光,聲音都異常溫柔,“竟甘願為她沈淪。”

餘輕逸砸砸嘴,“之前不是說,利用嗎?”

“那是當初,如今……”宇文曜一笑,“就當是利用不了她,那便,被她,利用好了。”

宇文曜雲淡風清,卻唯有餘輕逸知道,這樣一句話,會讓面前這位宛若上神的男子掀起怎樣的一場風霜。

“不過,你說南鳳凰也會來……天啊!”

餘輕逸不知是喜是憂,跑了。

……

董老府邸。

謝靈沁與紫河三兩下落進了董老的府邸,落至他平常所在的藥園子。

董老正在布弄著草藥,見得謝靈沁走來,頓時吹胡子瞪眼的,“又來做什麽?”

“董老看到我是太歡喜嗎。”

“走走走,不歡喜,看到你頭疼。”

謝靈沁偏不走,上前一步,自袖中拿出那張昨日在謝將軍書房米蛋裏包過有毒箭矢的絲帕,“董老,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分析一下上面毒藥有些什麽成份。”

董老擰眉接過,看著謝靈沁,“你上哪兒搗騰來的。”

“一個很神秘的地方,我研究過,竟然猜不出裏面毒藥成份,所以想找你幫忙。”

董老飛了個白眼,“老夫可從不做無用之事。”

“我知道,我改日請你喝灑,喝桃花雪。”

“十壇。”

“沒問題。”

謝靈沁幾分好笑,心道這老頭兒,就是嘴硬心軟。

不過……

“董老,我前日找你來,你為何對我有些生氣。”

“生氣?”

“董老不是這般年歲大了,記憶衰退了吧。”

董老擰著嘏,“老夫我當然生氣了,你把齊老頭拉去管帳了,這棋都沒人陪我下了。”

“哦,行,那我改日給齊老放放假,讓他來陪陪你。”

董老哼了哼,明顯是同意了。

謝靈沁話落,這才帶著紫河離開。

而董老府邸,董老正盯著那絲帕上的印跡看,須臾,正湊上前去聞,一只修長如玉的手突然伸來,將那絲帕奪走。

董老驀然擡頭,“太……你不是太子?”

來人上前,捂住了董老的嘴。

……

謝靈沁離開董府後,也並沒有回將軍府,而是聶醉兒叫人傳了消息來,讓她去一趟。

雖只是寥寥數字,謝靈沁卻知道,寧秀才終於出手了。

聶醉兒儼然已經得知真相。

“小姐。”空中,冥瀾突然現身。

“如你所料,謝將軍果然對看守祠堂的老嬤動手,不過,屬下已經以假亂真,救下老嬤,如今將其安放在天下一味。”

謝靈沁點點頭,面上幾分譏諷,“這個父親啊,真是我的好父親。”既然而看著冥瀾,“你好好看著她,我去福悅賭坊。”

“是,不過,還有一事,小姐,近日來,名人堂已經接了一些事情。”

“這事交給你處理,天星他們呢。”

“回小姐,我們相處融洽,一切都好。”

謝靈沁很是欣慰,“那你回去給他帶個話,就說,讓他和他的弟兄們準備準備,估計過不了幾日,得動動筋骨。”

冥瀾雖不明白,卻也不多問,當即退下。

……

福悅賭坊。

前幾日聶醉兒被抓入獄一事早就煙消雲散,一切恢覆如初,而太子救了聶醉兒後,五公主也沒再來福悅賭坊找她麻煩。

此時,大堂裏人聲鼎沸,押大押小,謝靈沁對著大廳裏的護衛點頭示意,便帶著紫河悄悄的去了後堂。

後堂一片死氣,好像比那日聶醉兒死父親,還要讓人悲鳴。

而走廊盡頭那間房,門大開著。

白玉正耷拉著頭,站在門外,看到謝靈沁來了,都沒幾分興致。

屋內,寧秀才背著荊棘,跪在地上,他的前方,聶醉兒白著面色,盯著那紅木桌案,眸中恨怒交雜。

“今日要殺要剮,全聽聶姑娘。”

寧秀才懊悔,痛苦。

在認識謝靈沁前,他迂腐,還曾一度對聶醉兒的不檢點,放浪形骸做出過不得啟於恥的詬語,內心將她視為洪水猛獸。

可是,當有一天日,當有人告訴他,是他害得一個清白的大姑妨成了這般,這心裏的痛苦何止上千倍。

謝靈沁揮退紫河,此時站在門口,不知是該進,還是該走。

這種事,其實,她不擅長處理,同樣的,她沒經歷過,所以, 就算能理解聶醉兒,也沒法子做到感同深受。

“哎!”

謝靈沁輕嘆口氣。

“謝靈沁,你說,我要如何處理面前這個人?”

終於,聶醉兒擡起頭,一雙修長的鳳眸看著門口的謝靈沁,那眼裏千頭萬緒,許是比當日被人侮辱還要絕望。

“我……”

謝靈沁說了一個字,著實不知道說些什麽,又輕輕合上了嘴,然後,轉身,退後一步,靠著門扉,眸光跳遠。

“寧秀才,你若死了,是死有餘辜,我會幫你照顧那些孩子,我想,柳雲洲也會。”

謝靈沁只說了這般一句,便不再說話了。

言下這意,此事,她不管,就算寧秀才是她的賬房先生,她也不管。

然而,氣氛,卻倏然死靜一片。

“唰——”

屋內,匕首入肉的聲音,切割得聞者都頭皮發麻。

寧秀才痛聲哀嚎。

謝靈沁眉峰不動,一旁,白玉卻是緊緊的看著聶醉兒面色痛苦。

這種難過,覆雜,晦暗,揪扯,難以用言語描繪。

“你滾吧。”

然後,伴隨著聶醉兒一聲怒吼,寧秀才整個被丟了出來,重重的摔在地上。

聶醉兒緊隨著走出來,看著寧秀才,“從此之後,我們兩不相欠,過去之事不提。”

聶醉兒話落,關門。

白玉看著緊閉的門扉,似乎想敲門,然後,最終沒有勇氣落下去。

“聶醉兒不是尋常的女子,這個時候,需要你。”

謝靈沁看著白玉鮮有的正色,然後,招來紫河,將寧秀才扶起來,出了福悅賭坊。

白玉楞了好久,這才推門進屋。

甫一進屋,熾熱的吻驟然襲來。

……

將寧秀才丟至床上,給他包紮好傷口,謝靈沁又讓寧秀才與較大的孩子們抓來藥,囑咐一通後,這才離開。

今日一刀,其實,也或多或少,免去謝靈沁中多數擔憂。

聶醉兒若是不與寧秀才之間做出個了斷,那,必定會成為別人見縫插針挑撥入口。

而這兩個人,她希望他們和平相處,至少,不會是仇人。

說起來,算她自私。

可是她知道,聶本兒不止有著江湖情懷,不拘小節,同時,也知道掂量形勢,不然,她會讓寧秀才生不如死。

“姐姐,那個你口所說的父親每日都來這裏,想讓我回府,我要去嗎。”

寧一將謝靈沁送至門口中,小聲嘟囔著。

謝靈沁摸摸他的頭,“那,你想去將軍府嗎?”

寧一沈默,小臉思忖,然後道,“我想和姐姐在一起,我可以保護姐姐。”

“那你相信姐姐,你在這裏,才是最安全的。”

謝靈沁聲音溫和。

一旦寧一入了將軍府,那各方言論,無心與有心的嘲笑都會讓這孩子的心裏產生異樣。

而他本來心智缺損,若是一個不小心被有心人利用,那,是害了他。

寧一戀戀不舍的送走謝靈沁,這才回身,關上院門。

……

“小姐,寧一對你太依賴了。”

“是呢,這,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謝靈沁揉著眉心,突然有種無力感。

“咦,小姐,你看前面,是不是那日你所說說的蘭香姑娘。”

紫河突然指著前面熱鬧的街上一名行走的女子道。

謝靈沁擡眸看過去,眸色微微怔忡。

蘭香,確實是蘭午,只是,已經不是那日她所見的蘭香。

打扮樸素,未著妝粉,頭發隨意的束在後面,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女兒,此時提著籃子,顯然是在街上買點什麽。

對啊,那日就聽酸皮子說過,她許是要從良的。

“哎,這不是蘭香姑娘嗎。”

突然,一只鹹豬手抓住了蘭香正伸出去付銀子的手。

蘭香立馬掙紮後退,“郝公子。”

“聽說,你從良了?”

“嗯,是的。”

蘭香對著男子那肥肉四抖又色咪咪的眼睛,再度後退,分明想發怒,又怕得罪對方,極力忍著。

“那,今日個,你可有空啊,我可是一直沒機會上你的床呢,這心裏,想得緊。”

男子身後,幾名護衛也上前,不懷好意的看著蘭香。

“對不起,郝公子,我已經從良了,以後,請不要再來找我。”

蘭香輕微微側身想從幾名男子的包圍中走過。

“咦,我說,這妓女就是妓女,這反正就是熟能生巧,我多出點銀子,走個後門都不行……”

“後門,後門,哈哈哈。”

男子身旁,那些護衛立馬壞笑起來。

蘭香混風月場所這般多年,也知道如何避免麻煩,如她這種 人,想要徹底洗白,定然是不行的,所以,只能忍。

“郝公子,小女子真的還有事,告辭。”

蘭香想溜,不過,很明顯,對方是打定了主意不讓她走,看蘭香的眼神,就差沒把眼珠子掉下來了。

“郝公子,你這樣不好。”

“有什麽不好,怎麽還開始玩起欲擒故縱了?”

“郝公子,你若再如此糾纏,我就只能報官了。”

蘭香心知走不掉了,面上討好的笑意驟然退下,聲音裏含著怒氣。

“喲,看把你能的,來人,把她給我帶走。”

“你們放開我。”

“住手。”

人群外面,一聲喝斥。

郝公子看都不看是誰,摸著下巴,轉身,“是誰敢叫本少爺住手……啊,柳大人。”

暗處。

謝靈沁對著紫河吩咐,“走吧。”

“小姐,那我呢。”

是酸皮子的聲音,他是在方才出現的,本來想出手,不過被謝婁沁阻止了。

這是鬧市,他若以武力出手,只會給蘭香招來更多的麻煩。

這下好,有柳雲洲,堂堂的禦史大夫出馬。

這郝公子……

他敢。

“聽說了嗎,據說,李大小姐已經醒出李大公子的死因了,並不只是被人殺死啊,據說,是中蠱。”

“真的……”

“方才多京兆府裏傳出來的消息呢。”

不遠處,謝靈沁面色一暗。

李俊儒死於中蠱?

怎麽可能。

當日,她是最先接觸過屍體的,除了虐殺,分明沒有半點中蠱的跡象。

“小姐,此中怕是有古怪。”

謝靈沁點點頭,“走,去看看。”

“是。”

☆、064章 殺!

京兆尹府,李傾玉正帶人從大門走出來,身旁站著京兆尹,仵作,還有一位面色嚴肅,皮膚如糠殼的中年婦人。

婦人眉目極高,一身風骨,渾身都透著一種煞然的氣勢。

“我會根據上古天示,盡快尋根問源,找得蠱毒源頭所在。”

“那,有勞聖姑。”

京兆尹對這位婦人可謂是畢恭畢敬。

李傾玉面色含笑,站在其身旁,也頗為順從乖巧的模樣,“聖姑長年在外,如今初回京就幫我查案,實在感激不盡。”

“李小姐不必客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此事,就不說是你,若是危極皇室,禍害天下蒼生,我也是不可能不管的。”

幾人大寒暄笑語。

可是,明顯看出李傾玉與那聖姑之間的親近。

聖姑。

幾乎每一個朝代,都有占星問命,類似國師之位。

北榮未立國師,卻有聖姑,且自開國沿襲至今,世代為北榮效命,皇上對其也是要給得三分薄面的。

“沒想到,李小姐竟然請動了聖姑來幫著查案。”

一旁紫河不免心憂。

“何止如此。”

謝靈沁面上一派清冷光景,“方才這聖姑可是提到了危害江山社稷之語,區區一個尚書之子的死,明擺著是他殺,如今變成了中蠱致死不說,還許是會危機江山,這,不得不叫人多想一層。”

謝靈沁話落,理了理袖,朝京兆尹府門口而去。

紫河緊步跟上。

“謝大小姐,真是趕巧了。”李傾玉主動微笑著招呼,好像昨日裏在錦華樓,她當眾向太子表明心跡,而最終看著太子與謝靈沁相攜離去,留下一人被人笑語的事不曾發生一般。

“霍大人,李小姐。”

謝靈沁自然也不提這事兒,對著二人招呼後,看向聖姑,“聖姑好。”

“你就是將軍府謝大小姐?”聖姑的視線甫一落在謝靈沁身上,就如利針般朝著謝靈沁刺來。

那深厚的內力化入一股氣團,對著謝靈沁而來。

“聖姑,我家小姐前些日才受了傷,身子虛,當不得。”

紫河當即上前,身子微微一擋。

“你不過一個丫鬟,對我如此說話。”聖姑面色嚴肅,袖中無風自動,看樣子想教訓紫河。

“戚如風……”

謝靈沁沒有阻止,而是突然開口。

果然,她看到李傾玉面色微變,然後親熱的挽著聖婆的手,“聖姑姑,你且不要與一個丫頭計較了,人家這也是護主的。”

聖姑收回手,看向李傾玉時面色柔和,頓時收了所有氣勢。

“我查了查,戚公子當與我所查案子沒有半點聯系,所以,正是想來告訴霍大人,可以放了他。”

霍大人迎著謝靈沁的視線,眉目微微一緊。

方才一幕,離得遠的人沒有看到,他可是看到了的。

如果不是以戚如風作要挾,只怕,聖姑方才就要了要了這紫河丫頭的命,當下,和煦的笑著,“好。”然後,對著身旁吩咐,“已查明戚公子的清白,去將戚公子請出來吧。”

“是。”

“我記得,謝大小姐兒時,我還抱過你呢。”

聖姑突然就放緩了語氣,看著謝靈沁。

謝靈沁聽著這話,心頭兒卻是一顫,當然,面上不動波瀾,“那靈沁真是有幸。”

“只不過……”聖姑上前一步,“那時觀你天命,除了知你命裏淡薄,有著孤寡之兆,其他竟是一片空白,而今,你已及荓,不知天命為何了,是否能看出來。”

聖姑又道。

一片空白?

她小時被聖姑看過天命?

“此下正好有空,不如,謝小姐把手伸出來,我初初感受一下。”

謝靈沁指尖幾不可微的一縮,須臾,坦然的伸出雪白纖嫩的手,掌心向上,手背向下,分外榮幸的樣子,“普天之下,能得聖姑占算天命,可是難得之事,靈沁今日真是幸運了。”

“小姐。”

紫河暗暗想要阻止,不過,被謝靈沁眼神示意,只得一身戒備的退至一邊。

但凡這個聖姑有任何動作,她便會立即出手。

一旁李傾玉雖然有些意外謝靈沁如此配合,可是,這是多好的機會。

聖姑有謝靈沁的生辰八字,若是能親自感受,那她以後,也多一層防範不是。

而且,這般近的距離,聖姑再對謝靈沁做點什麽……

“不過……”

眼看著聖姑那微黑又粗糙的手就要觸上來,謝靈沁輕微一笑,“太子極其在意我……”

聖姑的手一頓。

“太子吃醋得緊,還對我說,這手啊,不得給別人觸摸,我想著,聖姑你是女子,這下,太子當不會吃醋的吧。”

謝靈沁輕笑,眉宇間,那抹女兒家的嬌羞做得是恰恰的好。

刺得李傾玉的眼,生疼。

“是啊,我也聽說了。”空氣只靜滯一瞬,聖姑的手到底是沒有落下去,說話間,又輕輕收回手,“說起來,那我可真的有些不敢碰了,畢竟,太子我倒是不敢惹啊。”

分明就是怕太子行報覆之事吧。

謝靈沁心裏微微雀躍。

宇文曜,只是提到他,就果真是有用得緊。

聖姑說著話,那嚴肅的眉角裏綻起一抹應付的笑意,倏然看著李傾玉,“不過,之前,皇上不是說要把你賜婚於太子嗎,難不成,太子這般快,就想要鵝皇女英了?”

這話,明顯是有幫著李傾玉,踩低謝靈沁。

娥皇女英,李傾玉倒是不拒絕,可是,與她比肩對等的人卻絕對不能是謝靈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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