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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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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一

相較於仙門、人間,魔界最大的特點就是暗無天日。黑洞洞的天空上只懸著一輪巨大的血月。由於常年無光,土地荒蕪,多荒地沼澤。

沼澤之下通常藏有不出世的大魔物,一般人不敢在沼澤旁駐紮,唯有強大邪修雲集的魔宮,矗立在大片沼澤地旁。

通往魔宮的道路上,一輛囚車拉著一名雪發冰肌的俊美修士,緩緩前行。

“等將這批美人獻給上頭,必能獲得豐厚的恩賞。”一名邪修拉著車,對即將到了美好生活向往不已。

“當真?”另一名瘦小的魔修有些懷疑,“要是馬屁拍到馬蹄上,咱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那人拍胸腹保證:“我這邊收到了可靠的消息,上面那些大人正在幫尊上收集美人,還要得很急呢。”

“不是說尊上魔宮藏了個極其寵愛的美人?”

“一個哪夠?總有膩味的那天。到時候咱們不就立功了?”

那兩名魔修看向囚車中的美貌修士,露出貪婪的表情。

鹿循雪發垂散,面無表情地靠著囚車。聽到魔修的對話,如玉般的修長手指狠狠捏了把掌心的水團。

水團不知哪裏惹了這尊大佛,老實縮在鹿循掌心,不敢有半點造次。

鹿循見其楚楚可憐,心中的埋怨洩了些許,擡手將水團放回了納戒中。

“什麽東西?”

押解鹿循的魔修來到魔宮外圍,守衛瞧見,上前查看,用鋒利的長槍挑起了鹿循的下巴。

“哎喲喲大人!”魔修生怕守衛劃傷鹿循的臉,急急解釋:“這是小人獻給尊上的美人。”

“美人?”守衛顯然也聽到了相關傳言,仔細打量鹿循的容貌後,對那兩名魔修道:“知道了,你們做得很好,把人交給我,走吧!”

“啊?”那倆魔修驚了,他們悄悄潛入仙門,抓了這個大美人,可不是為了討好區區一個守衛的。

“嗯?還不走?”守衛怒目圓睜,把槍尖轉向兩人,語調陰沈:“小心我把你們當仙門奸細,就地誅殺!”

魔界實力為尊,沒什麽嚴苛的規矩,弱肉強食就是硬道理。

那兩個修士顯然不是守衛的對手,見守衛有心搶功勞,只能灰溜溜走了。

那兩人一走,守衛立即取出傳聲符,無比諂媚地將鹿循轉贈給了另一人。

鹿循就這樣,通過層層交接,不費吹灰之力打入了魔宮內部。

“先把這個吃了。”領著鹿循進入內殿的魔修遞給他一枚丹藥。

鹿循佯裝瑟縮,遲疑許久才迫於魔修的淫威將丹藥吃了。

魔修見狀放下心,交代鹿循:“從今日起,你就忘了自己的修士身份,老老實實在魔宮當個侍從。這兩天你先跟著侍女學習規矩,等時機合適,我會安排你去寢殿服侍尊上。”

“跟我過來吧。”一個侍女將鹿循帶進了一間暗室。

鹿循環顧四周之際,侍女不耐道:“看什麽呢?沒聽見我和你說話?”

“嗯,什麽?”鹿循回過神。

侍女指著床邊的衣服,“穿上。學規矩!”

“好。”鹿循走到床邊,待看清衣物的樣式,面色有些凝固。

他以為,自己分到的衣物就如普通侍從那般,雖然豪放但至少能遮蔽身體,但實際上……

攥緊手上既遮不了胸又遮不完屁股的皮革布料,鹿循實在不願將之稱為衣裳。

“楞著幹什麽,穿啊!”侍女揚聲催促。

鹿循:“你們平日就穿這些服侍尊上?”

“嗯?我當然不是這樣!只有你這種,”侍女鄙夷地掃過鹿循,頓了頓才繼續:“送給尊上玩弄的,才需要。”

鹿循聽著,心裏一點點沈了下去。

“我這樣的,多嗎?”

“多啊。”侍女掰著手指,“尊上回來這三年,每個月都得要一個吧。”

“每個月?”鹿循壓著火氣,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侍女見狀瞪大眼,待察覺原地殘留的純正仙家靈力,當即扯著嗓子道:“來人!有仙門細作混入了魔宮!”

*

幽暗的寢殿內,姜厭喝下一碗濃黑的藥物,緩步走到了床邊。

床邊坐著一個人,被垂落的帷幔遮擋,看不清面容,只在紗幔上投下一段風姿綽約的身影。

姜厭站在那身影前,先是無比溫柔地摸了摸那人的臉,隨後蹲下身子,親昵地枕在那人大腿之上。

鹿循站在門外,冷眼看著,一時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感覺。

他曾經被江城背叛,但那感覺很平淡,甚至激不起他的怒氣。

但現在,他眼睜睜看著姜厭與人親熱,胸中登時淤積了滿腔覆雜的情緒。

一路行來,他聽了無數關於魔尊的流言蜚語,他都當那是謠言、是誤會,直到如今,親眼所見。

罷了……

鹿循轉過身,迎著魔界特有的血月,緩步離去。

但剛走兩步,他又停下了。

心念幾經變換,他最終回到房門前,一掌拍開了大門。

清雅的白梅香氣瞬間充盈整個宮殿。

姜厭驚愕地擡起頭,看清門口逆光站著的雪發仙人,瞬間失神。

“師尊……”

血月的亮光照進房中,鹿循撐著門框,視線落在了床上。

姜厭回神,猛地看向床上的東西,表情略顯心虛,“師尊,你聽我說,我……”

下一瞬,鹿循出現在他的面前,揪住他衣領,聲音冰冷:“姜厭,你怎麽敢這樣!?”

“不是,師尊,它是……”話音未落,鹿循模樣的人偶已經裂成碎片。棉絮飄飄揚揚,均勻地鋪在了床上。

姜厭心中一沈,瞬間明白鹿循不是為這件事情生氣。

那……

他擡起頭,深深地看著鹿循。

鹿循一把將他拽起,按在了床上。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鹿循披散的長發從肩頸垂下,落在了姜厭的耳畔與側臉。

白梅香氣瞬間籠罩了所有感官,姜厭呼吸急促,胸膛好似著了火,滾燙灼熱。

“師尊……”他求饒般扣住了鹿循雪白的手腕,祈求鹿循能夠放過他。

然而鹿循卻冷聲問:“你怎麽敢和師兄合起夥來騙我!還說你死了……”

話音雖冷,鹿循眼底卻閃過一抹惶恐與悲傷,害怕這是真實的,提及“死”字時聲音都有些顫抖。

“姜厭,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多害怕!匆匆百年,千日光陰,我們在一起的光陰可有百之一?你……為何還要騙我?為何啊?”鹿循鮮少這樣帶著哭腔質問一個人,衍師向來運籌帷幄,但面對姜厭,鹿循顯然難以自持。

姜厭怔住,心中好似被人打了拳,酸澀難忍。他何曾見過鹿循這般失控?

“師尊……”他忽然伸出手,緊緊擁住了鹿循,“師尊,對不起、對不起……咳咳咳……”

姜厭忽然難以抑制地咳嗽起來,那聲音好似破風箱,呼呼鼓動著,沙啞連綿。

“姜厭?”鹿循聽出不對,立即扣住了他的手腕。

姜厭卻一掙,反應極大地推開了他。

鹿循跌坐至一旁,眼睜睜看著姜厭彎下腰,不斷嘔出黑紅鮮血,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姜厭!”鹿循靠近,姜厭一手捂唇,一手撐起魔氣屏障,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血液從姜厭指縫溢出,深紅刺目。

鹿循死死盯著姜厭,急道:“撤開!”

姜厭歉疚地看著他,緩了緩才對鹿循道:“你走吧,我……其實一直都在騙你。我是魔骨的意識,不是姜厭。”

“……”

鹿循只靜默了一秒,下一刻,強勢地破開了姜厭撐起的屏障,不等人反應,立即鉗住他的雙手,舉過頭頂,死死將人壓在了身下。

“鹿循!不要……”

不顧姜厭的掙紮,鹿循迅速並起二指,點在了姜厭的眉心。

源源不斷地仙家靈力,沒入姜厭的經脈,查探起他的身體情況。

待查完,鹿循眼眶一紅,點在姜厭眉心的手都顫了起來。

姜厭體內的魔骨碎了,強大的魔氣失去依憑,正不斷外溢,如同姜厭流逝的生命。

百年之前,姜厭借魔骨覆生,如今的他早與魔骨融為一體,魔骨不存,魔氣散盡,姜厭也將……

“你騙我……”鹿循顫聲道:“姜厭,你明明說過殺陣不會傷到你的根本!”

“對不起。”姜厭垂眸,掙紮著坐起,抱鹿循入懷,一遍遍重覆著“對不起”。

前世,姜厭眼睜睜看鹿循一日日虛弱下去,直至死亡,他深知這樣的體驗猶如鈍刀割肉,淩遲處死,於是不願鹿循體驗,便讓青溪幫忙隱瞞。

但……鹿循還是知道了。

深重的無助感襲來。

姜厭扣著鹿循的後腦勺,忽覺五臟六五都傳來鈍痛。他弓著腰,把頭埋進了鹿循的頸窩。

清雅的白梅香氣,緩和了這陣疼痛。

姜厭閉上眼,輕聲解釋:“鹿循,我這傷,不是殺陣留下的……”

他入殺陣前,魔骨就已經碎了。

那時,他小看了神明的力量,以為成功驅逐洞明神君這縷殘念,便帶著鹿循的軀殼往外走。

不曾想,他剛放下戒備,毫無生息的軀殼就生出無數根系,深深沒入他的血肉,纏繞上了背脊的魔骨。

軀殼長出的根系猶如跗骨之蛆,貪婪地吸食著養分,供養洞明神君留存在軀殼中的意識種子。

那一刻,姜厭終於明白,為何區區一抹神明的殘念,就能成為鹿循的死劫。

他無法坐等洞明神君於人間覆生,只能將其連根拔起。而這樣的做的代價,便是魔骨隨根系寸寸碎裂。

“對不起鹿循……”姜厭道:“我不想騙你,想和你永遠在一起,然而……”

然而,他們沒有這樣的機緣。

百年前,惡靈出世,阻斷了他們悠然自得的隱居生活,兩人全都失去記憶,錯過百年。

前世,鹿真橫空出世,擾亂他們二人的重逢,鹿循抑郁而終。

這一世,天時鏡回溯了時間,卻仍舊無法更改天衍陣揭示的不得善終。

姜厭已沒有辦法了,若註定有一人要犧牲,他只希望是自己。

“紅塵浮世太多變故,鹿循,我想你成神……”

姜厭的話忽然被鹿循的吻纏住了,濕滑的軟物撬開唇齒,細細舔舐。

姜厭想推開,想把話說完,鹿循卻不斷加深這個吻。壓抑的思念被這個吻勾動,隨之升起的欲望淹沒了一切。

……

許久後,鹿循抱著姜厭的腰,靠在他的胸膛,輕聲道:“沒事的。天地闊大,機緣無窮,說不定某處神仙洞府就藏著治好你魔骨的機緣,我們一起去找,好不好?”

“嗯。”姜厭點頭,應下了鹿循的話。

他並不相信世間還有這樣的機緣。

但鹿循需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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