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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人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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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逐人來·二

姜厭從善如流,很快在鹿循身邊坐下。

鹿循趁機讓姜厭睡下,姜厭囈語,“師尊,你是不是喜歡我。”

鹿循糾結,一面覺得不應該重蹈覆轍,一面又覺得姜厭已經愛上他,與其將人推開,不如抓緊時間,再同姜厭談一場戀愛。

夜崖請鹿循過去,一,算靈吾是否能醒來。二,天時鏡的下落。

_

姜厭從善如流,很快在鹿循身邊坐好。

鹿循本以為他靠近了還會鬧一會兒,不料他今日格外乖巧,很快便凝神入定,弄得鹿循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過……也好。

鹿循安靜地看了會兒姜厭,隨即釋放出一縷靈息,送入姜厭鼻息。

姜厭挺直的背脊突然一晃,向一側倒去。

鹿循忙伸手,把陷入熟睡的人接住了。

姜厭的意識沈入睡眠,此事毫無防備的倒在了鹿循的懷中。

“吱!”水團被姜厭壓著,立即化作灰霧抽身,委屈地環在了鹿循的脖頸。

鹿循摸了摸水團,以示安撫,隨即解開了姜厭的腰帶。

青年麥色的腰肢裸露在眼前,鹿循的視線一寸寸掃過,隨即在腰窩看到了一朵開得繁盛的白梅花印記。

看到這印記,鹿循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

一些記憶的碎片,湧上心頭。

“鹿循……可以給我做個印記嗎?倘若有朝一日我們走散了,你就循著這印記來找我。好不好?”

“我有天衍術,怎麽會和你走散?”

“萬一呢?”

百年前的姜厭自卑於自己的爐鼎之身,總是沒有安全感,很喜歡用各種借口誘導鹿循在他的身體上做各種記號。

鹿循只答應過一次。

那一次,他在姜厭的腰間,紋了一朵白梅花,希望日後若真有意外,他可以循著白梅花,與他再相逢。

這無疑是愛侶之間美好的情趣與向往,卻不料竟被有心人惡意利用。

鹿循想著前世的意外,眉眼間隱隱閃過一絲殺意。

水團似有所感,迅速化作長條,纏繞上他的手指,與他緊密相貼。

鹿循感受到手指尖傳來的力道,笑了笑,心中無比熨帖,慌亂無措的情緒散了些許。

其實自幻境出來,鹿循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

他已想起百年前的記憶,得知姜厭就是自己曾經的愛侶,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壓抑自己對姜厭的情絲,更不知該如何處理後續的事情。

這於他而言,是一個無解的結局,百年之前,就已經定下。

“罷了……多思無益。順天而為吧。”鹿循揉了揉水團,隨後想起一事,又凝出已被收回的兩只紙片人。

紙片人成型,熟門熟路地鉆入了姜厭的衣襟之中,對鹿循這個本體,不屑一顧。

鹿循看著,不禁啞然失笑。

“他們比你還要放肆。”他伸出左手白玉般的指尖,戳了戳右手掌心的水團。

水團聽不懂這些,卻很享受鹿循的戳弄,舒舒服服地軟在了鹿循的掌心。

看著水團這幅模樣,鹿循不知想到了什麽,額面倏然一紅,迅速把水團收回了納戒之中。

恰此時,枕在他懷中熟睡的姜厭夢囈道:“師尊……你心裏會有我嗎?”

鹿循聽得此話,情難自禁,不由撫上姜厭的側臉,輕輕摩挲。

*

三日後,鹿循這邊修整完畢。夜崖便以宴請為名,邀他會面。

鹿循猜想是為了天時鏡的事情,便沒有帶上姜厭,只與青溪一道赴會。

方才入門,陸臨風便湊到青溪身邊,同時揶揄鹿循:“還以為你會與小……徒弟形影不離。”

“今日之事關乎天時鏡,他一屆未入道的修士,來了也無益。”鹿循淡淡解釋一句,隨後看向夜崖,問道:“首尊,靈吾醒了嗎?”

夜崖從主位看向三人,緩緩搖頭。

青溪不大了解事情的經過,詫異問:“靈吾心性向來樂觀,從前絲毫不懼幻境、媚術,此番怎會被洞明幻境困住?”

夜崖面露愧色,將他失憶後在幻境中的經歷同青溪說了,末了道:“此事,是我之過。若非靈吾受了刺激,也不會沈入幻境,難以清醒。”

青溪一時啞然。

這顯然是針對夜崖設下的陷阱,只是……

“設計首尊那人同師弟長得一模一樣?”青溪難以置信。

夜崖點頭:“甚至連魂息也有相似之處。”他說完,將視線落在了鹿循身上。倒不是懷疑,而是希望從鹿循這裏得到進一步的線索。

鹿循會意,從納戒中取出了自己在黑塔內拾取的人偶皮相。

其餘三人一一查驗過後,面色凝重起來。

青溪尤為擔心,“師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鹿循示意青溪稍安勿躁,從頭梳理道:“就目前的情況而言,這人千方百計潛入天都,攪亂上下城局勢、設計首尊,應當都是為了趁機奪取天時鏡。”

陸臨風聽到這兒笑了聲:“他都把天時鏡帶走了,這該是板上釘釘的事。”

鹿循搖頭道:“未必。”

“哦?”陸臨風詫異,夜崖似乎猜到了些許。

鹿循道:“我與靈吾其實先那人一步進入黑塔,但塔內並無天時鏡。當時我與靈吾都以為,是首尊為了防止意外,所以貼身攜帶了天時鏡。然而,事實與之正相反。”

陸臨風:“如此,天時鏡豈非憑空消失?”

鹿循看向夜崖:“我想,首尊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夜崖聞言,劍眉一蹙,“你的意思是,天時鏡被用了?”

“什麽?”青溪與陸臨風聞言,臉色同時一變。他們二人已站在了仙門這座金字塔的頂部,早已習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但能讓他們同時為之色變的事情,顯然不是小事。

天時鏡,仙門至寶,上古創世神留給此世界的後悔藥。天時鏡被用了,即表示,此世界已經重新來過一輪。

“這……怎麽可能?”陸臨風覺得有些荒謬,“我完全沒有感覺。”

鹿循略過他,問如今仙門的最強者,“首尊,您可有察覺?”

夜崖也是搖頭。

鹿循見狀,心中驚駭,默了片刻方才感慨道:“或許,這便是神跡吧。我等與神明比起來,終究是小世界的螻蟻。”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因此,未曾飛升的凡世修士,也難以感知神跡,此為,天命。

許久後,陸臨風率先回過神來,指著鹿循拿出的東西問:“這張人偶的面皮又是怎麽回事?”

鹿循垂眸,嘆道:“這件事情,要從百年前說起了。”

青溪聞言,立即看向了他,“你的記憶……”

鹿循點頭應道:“恢覆了。師兄,我的記憶在幻境之中恢覆了。”

“這……怎麽可能?”青溪道:“當年你明明只留了殘損的屍種在人間,那些記憶,不是已經隨你的上一具肉身湮滅了嗎?你如何能找回那段記憶?”

“因為,我的上一具肉身與殘魂,並未湮滅。”鹿循說著,再次揚了揚手中的人偶皮相。青溪最初的疑問,到此得到了解答。

那人為何與鹿循生著同一張面孔?因為他用的鹿循曾經的軀殼。

青溪看著那皮面,眉頭的川字瞬間加深,“難怪……難怪當時怎麽也無法尋見你的殘肢!原來不是徹底湮滅,而是有人奪了你的舍!”

“是誰?”青溪憤怒間,想起鹿循曾經為了生出情根吞了不少惡靈,於是問:“是不是你本體之下鎮壓的惡靈?”

鹿循搖頭,“不是惡靈,也不是奪舍,祂是我召來的。”

“召?”陸臨風有些不理解。

青溪卻瞬間領會了鹿循的意思,表情變得嚴肅,“師弟,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話雖如此,但青溪深知如今的鹿循,絕不是信口雌黃之人。

鹿循進一步解釋道:“百年之前,十萬大山一處古老的封印破損,數萬惡靈傾巢而出,彼時我已壞道,無力立即封印,只能暫時鎮壓,等候師尊前來實施封印。但在等候的時候,出了意外……你們後來猜測,我當時是因為道侶之死,突破天境,順利鎮壓惡靈。但其實不是那樣的……我之所以能成功陣殺所有惡靈,是因為越階使用了靈降術。結果……”

結果,鹿循至此失去了對自己第一具軀殼,若非留有屍種,那麽他的意識已經永遠停留在了百年之前。

當然,這都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那一場意外中,最可怕的事情無疑是鹿循召來了神明,卻沒能將之送回去。

而後,他又失去了所有記憶,忘卻了這件事情。

所以……

“那道上界降下的神明意志,已經借由鹿循的身軀,在此世界行走了百年?”夜崖確認問。

陸臨風補充道:“不,不止百年。首尊忘了嗎?天時鏡已經被用了。咱們根本不知它已經窺視了多麽久的未來。”

鹿循暗道:不多,也就五年。而且,天時鏡應當沒有作用到那人身上。否則,他如今根本沒有機會,在這裏忽悠夜崖與陸臨風。

不過……幸好是盡早恢覆了記憶,否則,他都無法將那抹神明的意識與江城的白月光聯系起來。

而今兩月已經過去,不知那人在未得天時鏡的情況下,會做出何種舉動。

但若是像上一世那樣,攛掇江城,奪了整個綏陽城,那他單槍匹馬殺過去,恐怕要出事。為此,他不得不忽悠一些助力,一舉送走這不屬於人間的意志。

夜崖聽明原委,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顯然想到了魔龍封印的松動,想到了洞明幻境可被人隨意使用,想到了天都上下城的種種禍亂。

從前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東西,如今都有了答案。

原來,是超越凡世一切力量的神力,擾亂了此世正常的秩序。

這顯然,違背了天命,會給人間帶來無盡的禍端。

“得立即誅殺此人!”夜崖沈聲道。

得到眾人一致認可後,他看向鹿循,正色問:“可否用天衍陣,算出他的行蹤?”

鹿循正等這句話,聞言頷首道:“已經算過了。他此時正在綏陽城。”

“綏陽城?”陸臨風眉頭一皺,“糟了,我不會誤事了吧?”

夜崖看向他。

陸臨風道:“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來自綏陽城主的求援信,說是族親叛亂,禍亂城邦。我一想是兄弟鬩墻,就……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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