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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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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正文完結

沈醉玉見狀,低頭看了眼底下眾獸,割破指尖引導它們,“你們也一起來吧。”

眾人反應過來,秘境這是開了,迫不及待向上飛去,但很快,就有許多人圍在了秘境外,如同黑夜中的鬼魅盯著他們。

“師父!”人群中有一人沖著秘境外地一道白色身影驚訝高叫,“師父,你還記得弟子嗎?”

回答他的,是一記強勁的靈力襲擊,徐頹山立刻展開結界護住眾人,擋下那一擊,空中傳來“咚”一聲巨響,整團靈力被當頭沖散,那名小修士嚇得一個哆嗦,匆匆回頭謝了一聲忙飛向遠處。

“有人盯著我們,立刻離開這,去藥仙谷!”徐頹山邊說邊進了玉佩,在那裏面,他起碼暫時不用被抽走靈力,還能幫他們抵擋攻擊,就是不方便進攻。

眾人聞言,頂著重重虎視眈眈的視線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向外跑。

秘境被破,整個秘境漸漸裸露在真實的世界裏,秘境外守著的人頓時對這二百多人展開攻擊,眾人四散逃離。

沈醉玉低頭叫上焱燭,“你們跟我走,記得躲避攻擊,切勿戀戰!”

眾妖獸各有各的能力,又一直生活在這靈氣濃郁之地,皮糙肉厚,只是因為這次有沈醉玉和玄武在很少施展自己的能力。

之前有正統的神獸在,它們全都聽玄武的,現在玄武離開,沈醉玉重新恢覆老大的身份,借著朱雀靈血帶領眾獸。

妖獸們此刻見敵方氣勢洶洶,頓時呲牙咧嘴,嘶吼著沖出秘境,爪子把地面拍地直顫,與沈醉玉他們一起對那些人邊反擊邊緊跟沈醉玉的腳步一路從聚靈山撤退。

天邊已蒙蒙亮,沈醉玉釋出段段音色閃電,為了打開秘境,他已經耗費了不少靈力,沒有戀戰的心思,外面那些人,有不少都是此次仙盟大會的領頭人,功力高深,還有日月白的弟子,他們都疲憊不堪,根本戰不過,好在有眾妖獸擾亂他們,他們才得以逃脫,絲毫不敢停下腳步,往藥仙谷逃去。

“看來薛成陽不在這。”徐頹山在玉佩裏道。

沈醉玉點頭,“他應該只是派人看著我們,魔族和其他沒有中招的人應該也在對抗他們,他恐怕沒那麽多精力看管我們這些功力不高的新一代弟子。”

“玉哥哥,勝哥有消息了!”陸九釀緊跟著他,手裏握著音螺,面露喜色。

他旁邊就是柳程雪和江逾,幾人形影不離,楚明月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

“小九!終於聯絡到你了,你怎麽回事?”陸勝焦急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我們被困在秘境裏了,剛剛出來,勝哥你在哪呢?你沒事吧?”

“沒事,我在藥仙谷,你們快過來吧,現在所有清醒的修士都在這了,這邊已經鬥了半個夜晚了。”

陸九釀臉色凝重,“好,我們馬上過去。”

天邊撒進一片亮光,周圍有飛散的修士,看到沈醉玉都湊了過來,方才被師父攻擊的那名修士擔憂道:“沈兄弟,我師父已經被控制了,怎麽辦啊?”

“只能去藥仙谷拿藥回來,解蠱丹可保清醒,方才我朋友說現在所有清醒者都在那裏了,我們得快些趕過去。”沈醉玉立刻把剛知道的消息告知對方,隨後率領眾獸一邊躲避那群修士的攻擊一邊奔逃。

直到他們進了青龍境才發現,藥仙谷的方向閃著各種靈光,聲音嘈雜,到處都是修士在對戰,還有普通人背著包袱在底下奔逃保命,多數修士看到普通人也會盡量給他們讓出一條道來,護著他們。

從秘境出來的修士,有看到同門的便立刻加入戰局幫忙,沈醉玉和徐頹山則一路往藥仙谷狂奔,並未加入戰鬥。

妖獸的加入給清醒方帶來極大的士氣,不少修士一看來幫手了,士氣大漲,更加賣力地抓人塞藥。

這些人必須吃了解蠱丹清醒過來,否則就算殺死對方,對方還是可以活動,屬實可怖。

不用引導妖獸後,沈醉玉交代眾獸在這幫忙,累了就找地方休息,而後一個縮地決帶著陸九釀他們來到藥仙谷谷口。

往日裏藥仙谷就有人護谷,此時谷口更是重兵把守,被圍得水洩不通,各個仙門的人都有,似乎是為了方便認人。

這裏自然也有日月白的,見到沈醉玉和柳程雪閃在這,認出他們來,便放他們進去了,對陸九釀問了一番,聽到是陸勝的弟弟也放了人。

一進去,沈醉玉幾人便迎頭撞上陸勝。

陸九釀一看見他,立馬撲過去紅了眼睛,把他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察看一遍,憂心忡忡,“勝哥,你沒受傷吧?我都快擔心死了。”

“我沒事,”陸勝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撫,“但我算出魔族很快也要進攻了,魔族與我們兩方都不和,此次會分兩波進攻,一波已經和薛成陽的人打起來了,還有一波很快就會來這。”

“你算這麽大?你會遭反噬的!”陸九釀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天機不可洩露,術數這種東西,算算小事情的方位無傷大雅,多行善事便可抵消因果,但若是算多人的具體位置非常耗費心神,超出承受能力便會遭到反噬。

聽玉哥哥說,陸勝上輩子就是這樣才變得虛弱無比。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有位同習術數之人與我一同分擔,他是野路子,自己偷學的,好在天分不錯,願意與我一起承擔後果,還有寧益仙尊的丹藥保著,我好好的。”

陸九釀一聽,這才放下心來,隨後主動提出與他一同承擔反噬之事,陸勝沒回他,忙把他們迎進屋。

之前寧益仙尊用來待客的樓廳裏坐著各個門派的掌門和長老,聽了他們的經歷,又是捏了一把汗,不由慶幸戚雅君跟著一起進去了,還有眾人齊心協力破秘境,聽到玄武神獸出沒,他們更是驚詫不已。

寧益仙尊看他們都非常疲憊,答完之後不讓多留,給他們幾枚恢覆靈力的丹藥服下,催著他們幾個去休息了。

幾人疲憊不堪,各選了屋子進去休息,寧益仙尊進了沈醉玉的房間和他聊,沈醉玉這才知道,他們剛進秘境,薛成陽就發了難,操控了眾多修士,讓他們身帶蠱蟲回到宗門,還想對宗門內的人下手。

有些宗門反應快,立刻帶人來這討藥,隨後越來越多的人過來,好在寧益仙尊早有準備,給眾人吃了藥。

察覺到不對,其他人便拖家帶口留了下來,現在藥仙谷周圍全是樹枝搭建的臨時木屋,沒中蠱的都留下了,不僅方便療傷,還能和其他門派互通消息,大家聚在一起也好商量著對抗薛成陽。

據說剛開始大家對薛成陽還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有幾個門派來到這裏之後還起過沖突,最後發現大家都一樣遭了殃,還不如留著力氣對付薛成陽,所以才有今天他們回來時各派掌門齊聚一堂的場面,不過,有兩個小門派為了新秩序和靈力寶物,拿了藥後投靠了薛成陽,如今也不知怎樣了。

而鳳鳴宗,一如既往好好的,沒有一人受傷、中蠱,不過他們知道眾仙門都聚集在這,昨日也舉宗搬來,說要助一臂之力,他們也是仙門一員,自當為仙門盡力。

只是他們太過格格不入,很多門派都不相信他們,讓他們是薛成陽的走狗,拿了誠心丹上上下下盤問一遍才將信將疑把他們留下。

現在寧益仙尊的制藥房就沒空過,一直有人在煉丹,分了好幾波人,各門各派會醫術的都在,輪流休息,怕供應不上前方受傷的修士。

最重要的是,薛成陽盯上了藥仙谷,想擾亂他們,不想讓他們制成丹藥,亂象一開始就有人對藥仙谷進行攻擊,還好有結界和法陣在,而且很快就有人來找寧益仙尊,她和屬下這才徹底安全。

“仙尊,待我恢覆靈力,就去奪了那魔皇之位,到時讓魔族為我們所用,他們不會被蠱蟲操控,不用服食丹藥,只需普通丹藥即可,也是一大助力。”

“行,你先休息吧。”寧益正要走,突然想起自己太著急忘了問人,“對了,我老婆呢?”

“秘境剛開大家就散開了,我也不知道,大概還在路上,有妖獸在,不會出事的。”沈醉玉篤定道。

“好。”

道別後,沈醉玉就進玉佩裏去和徐頹山和柴嬰待在一起了,二人對面而坐,紛紛運功蓄力,柴嬰吃飽就在旁邊睡大覺,也不作亂。

因為徐頹山功力尚在,縮地訣最方便辦事,而只需奪了魔皇之位,其他的都好做,因此,二人運功到下午,恢覆得差不多了,才相擁睡了一會,恢覆精神後,當晚便開始行動。

陸勝算出第二批魔人還未從玄武境出發,因此他們得去魔域。

走前,沈醉玉給留了些血給寧益仙尊,讓她有時間出去瞧瞧,別讓妖獸受損,又去找了柳程雪,她一出秘境就惦記著母親,由母親想到曾經的皇宮,主動提起去打聽三境人皇的情況,沈醉玉點了頭,讓她有情況向寧益匯報,找人幫忙。

隨後,他們二人帶上陸九釀,半盞茶的功夫都沒用,便到了魔宮內部。

三人躲在玉佩中,陸九釀對玉佩使了障眼法,三人沒有任何阻礙便到了魔宮正殿,鳩摩燁還在魔皇寶座上坐著,下面站了兩排魔兵,殿內安靜,只有那些人不易察覺的呼吸聲。

他們倒是不怕那些魔兵,只是在他們準備出手時,鳩摩燁突然站了起來,差點碰到玉佩,嚇得幾人忙閃向一邊。

見他要往後殿去,徐頹山操控玉佩緊跟在他身側,沈醉玉掌心一股電流竄出,直把他電得渾身痙攣,兩眼上翻。

沈醉玉看準時機出去,給他嘴裏塞了顆解蠱丹,他繼續抽搐,被陸九釀引出體內蠱蟲後徹底昏了過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原本跟在鳩摩燁身後不遠不近的下屬瞧見,立馬持刀沖上來,被沈醉玉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到臺下去,電流一過,人就沒了動靜。

下面兩排人見狀,紛紛舉起武器,卻見臺上那玄衣男子將綠色藤鞭往腰間一扣,大步便魔皇寶座走去,擡手間從頭頂摘了個東西。

“順我者昌,不想死就乖乖守著。”陰沈的聲音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那些人擡頭望著座上之人,此人雙目黑洞洞的,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魔氣比他們見過的所有魔人都要濃厚,甚至快要看不清他的臉。

這些魔人只認高手和好處,眼下上一任魔皇已然失去意識,只要有新人上位,那之前的自然失勢,這位便不必多說。

眾魔人面面相覷片刻,沒有過多猶豫收起武器,恭敬行禮,“祝陛下千秋萬代。”

“不必叫我陛下,恢覆魔尊之稱,名號弒陽,自今日起,便由本尊接管魔域。現在,將魔族情況一一講給我聽,尤其是與仙門對陣的安排。”沈醉玉適應能力極強,往座上一座,便氣勢迫人、不怒自威,話語鏗鏘有力,再加之釋放出大量魔氣罩身,那些魔人也不敢忤逆,很快就將近期的安排仔細說了一通。

仔細說來,這根本就沒有什麽計劃安排,鳩摩燁告訴他們現在是搶占地盤的好時機,就派人去攻打聚靈山了。

沈醉玉問到他們知不知道仙門什麽情況,他們說只知道仙門出了內訌,打起來了,除了幾個大宗的掌門,他們就沒聽說過幾個人,什麽都沒打聽就把人派出去了。

不說現在所有的修士分為兩波人,是對立陣營,每個陣營裏的人都數不勝數,就沒有規劃這一點,根本就是讓魔人去送死。

“這個蠢貨!”徐頹山在玉佩裏罵道。

殿內突然響起一道陌生又耳熟的聲音,除了沈醉玉以外的人都楞了一下。

他們這些人是一直在魔宮做事的,幾十上百年的都有,還有以前從巡邏隊提拔上來的,與徐頹山接觸頗多,對徐頹山算得上熟悉,有個別想起來的有些恍惚。

隨後,徐頹山把餘沖從玉佩裏扔了出來。

他不知道他們已經到了魔宮,一出來就對著沈醉玉點頭哈腰,以為這是打算給他弄好吃的然後再打聽點情況。

以前都是徐頹山給他扔進儲物袋裏自己吃,很少放他出來,就出來那幾次,每次出來都有好飯菜等著他,偶爾他們再問一些問題。

結果,他剛打完招呼擡頭就發現眼前這人不太對,身上的魔氣多得被瘴氣纏身,嚇了一跳,擡頭看見沈醉玉那雙眼更是心跳一滯,“仙、仙師,你怎麽……”

“本尊如今是魔界至尊,”沈醉玉簡短地通知他一聲,“還記得魔宮的宮殿分布嗎?帶本尊去瞧瞧。”

“記得、記得,尊主請隨我來。”餘沖做慣了下人,只是主子換了個名稱,他改口飛快。

沈醉玉點點頭,沖著那兩排魔人道:“派人去把那波與仙門起沖突的人叫回來,讓他們盡快,不許戀戰,也不準輕舉妄動,否則一律重刑處罰。”

“是!”護衛隊齊齊應了聲,立刻就有人就地施法報信。

見狀,沈醉玉走到鳩摩燁旁邊,並不憐惜,彎腰拎著他的衣領把他就地拖進後殿的榻上休息。

魔族雖然窮,但是看得出來,魔皇的日子還是可以的,桌上用的水杯都是材料極好的青瓷,榻上鋪著方墊,可供平日休息,也可睡覺,後殿兩邊立柱上的十幾顆夜明珠足有成人拳頭大,散發熠熠銀光,墻上甚至還有龍紋。

“夫君,你在位時,這裏也是這樣的嗎?”雖然現在陸九釀還在用著障眼法,但是沈醉玉知道他們就在旁邊。

徐頹山施法開了縫隙,從裏往外看,“不是,當初這裏沒這麽花裏胡哨,我愛往外跑,這裏就是理事的地方,有燈就行。”

“那這個鳩摩燁還挺奢侈的。”沈醉玉評判道。

徐頹山冷哼一聲,“這個蠢貨,跟了我那麽久,什麽都沒學到,白搭!”

“他畢竟被操控了,行為作風可能與過去相去甚遠,”沈醉玉思忖道,“那就是薛成陽喜歡這樣的風格了,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那麽樸素,私底下卻是窮奢極欲。”

說著,他轉頭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鳩摩燁,想著那群人回來還需要時間,其後他們還要趕去藥仙谷,這中間有段時間,他想看一看徐頹山曾經住過的地方,不過,得挑著看。

想了想,他突然道:“餘沖,你帶我去牢裏瞧瞧,萬一有你們認識的人呢。”

“好,尊主請隨我來。”

幾人這便踏上去牢房的長廊。

魔人有獨特的傳遞消息方式,這裏所有的人都已經知道魔主易人之事,一路上頻頻有魔人守衛偷偷瞄他這位新任魔尊,他也昂首闊步,毫不露怯。

大概是因為他本體是魔氣,來了這魔氣充裕之地,他發現自己的感知力比在別處強盛許多,稍稍探出魔氣便可知曉哪裏有人,因此,他們走了不久,他就發現長廊外一處假山後有一名修士。

他忽地一轉身,餘沖納悶道:“尊主,不是去牢房嗎?”

沈醉玉不答,大步邁過去,輕而易舉找到了在假山洞中貓腰躲避的人,在看清那張臉時,他露出驚訝的神情,“林耀升,你怎麽在這?”

對方離開這些天變化有些大,嘴巴長了胡茬,穿著也比以往樸素了許多,穿著粗布短打,一副農夫打扮,但精神比離開那天好上許多,眼神有光。

“你是?”大概是因為沈醉玉模樣大變,尤其那雙眼睛不同以往,林耀升一時間沒能認出他來。

在他反應過來這是沈醉玉之後,他驚得睜大了眼睛,“你是魔!”

沈醉玉輕咳一聲,裝模作樣拿腔:“本尊是現任魔尊,你來此地何幹?”

“你!”林耀升甩手就要扔鈴鐺,被沈醉玉連忙按下手臂,見那魔氣往自己身上纏,林耀升嚇得直甩手,“你放開!”

“你別激動,我是來找幫手的,沒有抓你的意思,”沈醉玉小聲道,“你出來吧,有我在,他們不敢動你。”

他與林耀升沒什麽大矛盾,就只有那次他跑去撒氣,沈醉玉也回嗆了他,再有就是馮元之事,他可以理解林耀升的護師心切,這種時候也沒必要因為那些矛盾起沖突。

林耀升聞言,半信半疑從洞中出來,對方也沒抓他,“你……真的是來找幫手的?”

“不然呢?多個人多一份力量,等人都到齊,我就帶他們去藥仙谷。這魔軍現在可是在我手裏,不聽我話的人,我可不會留。”

見沈醉玉不似作假,還好脾氣地同自己解釋,林耀升想起之前他們之間的不愉快,抱拳謝罪。

“罷了,這關頭本尊便不與你計較了。”客套完,他繞回最初的問題,“你來這做什麽?”

“我跟著薛成陽過來的。”

“薛成陽?他來……他又想做什麽。”沈醉玉蹙眉,餘光瞥到餘沖,對他道,“走,邊走邊聊。”

那些魔人看突然多出來個人,心中疑惑,但見沈醉玉沒有說什麽,便眼觀鼻鼻觀心,幹好自己的份內活不管閑事,方才他們可聽說這位新來的一招就把他們前主子給弄死了,這可不好惹。

於是由餘沖帶路,他們二人交談,繼續往牢房去。

這一聊,沈醉玉才知道,林耀升帶著馮元離開聚靈山後回宗,宗門不要,他就單獨帶著馮元去了個僻靜的地方埋了,之後便一直在暗處觀察聚靈山的動靜。

發現不對後,怕有蠱蟲,他也去藥仙谷求過藥了,隨後才知道薛成陽才是幕後黑手,自那之後,他便一直在找機會跟蹤薛成陽,直到今日,薛成陽來魔域他跟了過來。

林耀升則是得知鳩摩燁也被蠱蟲操控了,煞是詫異,正擔心,就聽沈醉玉吐息平穩道:“不過,這也證明了一點,鳩摩燁不是魔人。魔氣會侵蝕蠱蟲,即便種下,過不了多久,魔氣就會把蠱蟲給吞噬,對魔人沒用。”

林耀升意外地點點頭,隨後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那你身上這……是偽裝出來的?”

“不,我本就是魔氣所化,只是從前收著它們而已。”沈醉玉如實答道。

“那你怎麽會跑去仙門……你還可以和修士一樣修煉,你到底是什麽?”林耀升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他,感覺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表情都變得奇怪起來。

“你若問我是什麽,我也不知道,非人、非魔也非神,總之,我本是魔氣,是神獸給了我靈魂和軀體。”

“神獸?神獸不是傳說嗎?”

沈醉玉搖頭,“不是傳說,此次在秘境中,我們見到了玄武神獸,很快祂們就會祛除魔氣了。”

“祛除魔氣……”林耀升突然想到什麽,“那你豈不是……”

“對啊,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我去禍害其他人,我沒時間了。”沈醉玉沖他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林耀升眼神覆雜,沈醉玉的靈魂是他見過的最純凈、最厲害的,沒想到如此純凈的靈魂之下竟是一團世間最邪惡的魔氣,更沒想到,這靈魂是神給他的,而且,他快死了。

他們也算有過一段友情,他知道沈醉玉有秘密,可瞧著人不壞,這結果未免太傷人心。

過了好一會,林耀升才鄭重道:“若你有牽掛的家人,我可以幫你照看他們。”

沈醉玉想了想,扳著指頭挨個道:“我母親應該就是朱雀神獸,父親和繼母、繼兄被我殺了。至於我夫君,他不用你照看,他是燭龍魔尊,他會好好生活,不勞你掛心。”

人之將死,他正好逮著個不知道情況還可以說話的,對方的疑惑他通通耐心解答。

玉佩中的徐頹山聽得心裏五味雜陳,陸九釀也是此時才明白過來,昨日他們兩個眼睛紅紅的肯定是哭過了,他不敢相信地扭頭問徐頹山:“徐叔,玉哥哥說的都是真的?”

徐頹山沈默,陸九釀一下子心就沈了下去,“為什麽?”

徐頹山同樣不明白,除了他是魔,沒有別的理由可以解釋這一點了。

玉佩外,幾人已經走到了牢房門口,那幾名守衛恭敬行禮:“尊主萬安。”

沈醉玉擺擺手,裏面立馬傳來響亮的罵聲:“誰?尊主?你們換主子了?誰啊?我告訴你,我爹遲早有一天回來把你們踹下來!這是我爹的位置!你們這群吃裏扒外的東西,等我爹回來了肯定揍死你們!”

沈醉玉微微蹙眉,那守門的魔兵立刻無奈解釋道:“尊主,這人是個瘋子,每次聽到有人來都罵罵咧咧的,整天把他爹掛在嘴邊,誰知道他爹是誰啊。”

註意到那人話中的“這是我爹的位置”,沈醉玉有些好奇,“他是什麽時候關進來的?”

那守衛想了想,“許多年了,小人來時他便在了,不過據說是從別處押來的,之前不知道在哪關著。”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以前是做什麽的?”

“小人在此十幾年,起初是散修,是前魔皇外出將小人帶回來的。”

沈醉玉點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不再詢問,邁步走進去,發現裏面的守衛比外面只多不少,牢房幾乎沒有空的,只是這些人都一聲不吭,見有人來,僅僅是掃上一眼,要麽連眼皮都不動一下,整個人死氣沈沈。

這裏每個人都是臟兮兮的模樣,露出的皮膚覆著厚厚的灰塵,頭發亂糟糟一團,有的胡子短些還能看出臉,有的人完全不打理,胡子足有一條小臂那麽長,各個周身魔氣寡淡,瘦骨嶙峋,可見吃了不少苦。

那人罵聲極大,沈醉玉原以為他所在的牢房不遠,卻不想一直一直走到牢房盡頭才見到那個破口大罵的人,這人比其他牢房的人更加淒慘,衣衫襤褸,手腳戴著鐐銬,手臂上還有明顯的鞭痕,顯然遭受過嚴刑拷打。

沈醉玉他們一過來,這人就激動地撲過來,兩手抓著牢門指著他鼻子罵:“我告訴你,不管是誰坐了這位置,等我爹回來,你們通通都得滾!賤人!”

沈醉玉不悅蹙眉,“你爹是誰?”

“我爹可是大名鼎鼎的燭龍!”那人提到這個,面露驕傲,就是那垂到胸口的胡子有些滑稽,“要不是我爹,你以為魔族能過上好日子?忘恩負義、吃裏扒外的狗東西!遲早有一天我爹回來,定教你挫骨揚灰!”

此時,沈醉玉註意到這人抓著牢門的手冒出滋滋白煙,似被燒灼,他卻恍若不知,還在怒罵。

林耀升與沈醉玉聊了一路,眼下已經知道沈醉玉與燭龍成親一事,他“嘶”了聲,轉頭問他:“燭龍還有這麽大個兒子?”

如果沈醉玉不知道,這事可大發了。

“義子。”沈醉玉平靜道,隨後喝到,“你們都出去,在外面守著,不許人進來。”

那人聽到“義子”二字,雙眼瞪大,更加激動,“你怎麽知道這件事?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往日裏來這裏的人,壓根不知道燭龍還有一義子,當初他基本上只在魔宮裏玩,要麽就是被他爹帶去外面玩,知道他的人只是知道他與燭龍關系好而已。

“他的義子可是鳩摩燁,你又是誰?”沈醉玉可是記得鳩摩燁長什麽樣子,而且他家夫君現在就在這看著,如果他是,早就出聲了。

“我才是鳩摩燁!那個冒牌貨頂著我的臉招搖撞騙,占我爹的位置,用我爹的人,不要臉!呸!”

沈醉玉差點沒忍住翻白眼:“……你朝我吐什麽口水?再吐,就把你舌頭割了!”

“割就割,等我爹回來,定要你好看!”

牢房外地三人皆是無語凝噎,面色覆雜,這人就不會好好說話。

“夫君,你義子德行如此差勁嗎?”沈醉玉偏頭問。

一枚玉佩漸漸在空中顯形,徐頹山的臉映在玉佩上,面色難看。

那人看到徐頹山的臉一下子興奮起來,伸長了胳膊想出來抓玉佩,奈何那牢門上有什麽東西在罩著,他剛把胳膊伸出來,就“嗷”一聲收了回去,繼續不顧傷痛把著門,淒厲高喊:“爹!爹你真的沒死!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會死的!爹!”

其他牢房的人聞言逐漸有了動靜,死氣沈沈的牢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少人都站了起來,隔壁牢房的人離得近,一下子就看到了徐頹山的臉,猛地睜大眼睛,嘶啞的嗓門陡然放大:“尊主!尊主你沒死!尊主回來了!”

“真的假的?”

“真的是尊主?”

“是真的!是咱們的尊主!”

“尊主!”

牢房一下子沸騰起來,此時,沈醉玉和徐頹山一下子對那個人的說辭信了六分。

徐頹山沒想到其他人也認識自己,那些人臟兮兮的,他一路過來,連臉都看不清,還以為這是鳩摩燁抓的好事之徒。

他頗為驚訝地轉過臉去,對著牢房裏的人道:“你是……”

牢房擠在最前面的人一把撩起自己的頭發,雙眼發亮:“我是小小,在廚房給您做梨花酥那個!”

“我也是廚房的,那個劉卓您還記得嗎?當初您還喜歡喝我做的米酒湯!”

“我也是……”

久遠的記憶逐漸歸攏,他憶起這幾人,眼眶有些發酸,聽了這個牢房的,他轉去另一個牢房察看。

“真是尊主!尊主!我是張天石,護衛隊的隊長,您把我從踏靈門手底下救回來的!”

其他人見狀,也是紛紛自我介紹,儼然還記著徐頹山帶給他們的好。

沈醉玉與林耀升對視一眼,心中酸澀。

林耀升訝然地幻視牢中眾人,喃喃道:“我現在是信了你的話,看來燭龍不壞。”

“我不會選擇一個為非作歹的人做我夫君的。”沈醉玉篤定道,心酸的同時有一股自豪之感。

牢房裏太熱鬧,徐頹山快聽不清他們說的話,不過還是耐心地在挨個牢房聽了一圈,然後才回到沈醉玉身邊,“大家先安靜一下。”

牢房立刻恢覆安靜。

“爹,你為什麽不出來?”自稱鳩摩燁的人高興地看著玉佩,現在只有他敢說話。

“你說的話是真是假,別亂叫爹。”徐頹山瞥他一眼。

“我真的是鳩摩啊爹,當初你失蹤之後,我就被抓了,等我醒來,就到了這個身體裏,最初不知道被關在哪,黑黢黢一片,再後來我就來了這。”

“尊主,他應該是真的鳩摩,我們是一直被關在這的,跟他聊過很多,許多細節都對得上。鳩摩當初愛吃紅燒肉來著,他還認得我們所有人,不是您身邊的,他也認不全。”一旁的小小插話。

徐頹山還是非常謹慎地問了幾個問題,他都答的上來,甚至連他剛帶鳩摩回來陪他一起睡覺的細節都分毫不差,這才相信。

沈醉玉想到什麽,轉頭看向林耀升,林耀升與他對視:“換魂術,可這是禁術啊,聽掌門說,禁術都已經被銷毀了,這……”

“不管什麽法術,必定是嘔心瀝血才能做出來的,也是一些人的心血,舍不得銷毀也有可能。而且你師父……”他話沒說完,但二人都知道他後面的含義。

“我師父是被逼的!”林耀升陡然拔高音調,不是發怒,而是想要擲地有聲地給自己的師父正名,“如果我師父不做的話,我們滿門弟子都要遭殃,可他也沒想到,即便如此,薛成陽也沒放過我們。”

“原來如此。”沈醉玉恍然大悟,怪不得馮元當初會露出那樣解脫的神情。

“爹,你為什麽不出來?在玉佩裏幹啥呢?”鳩摩燁發現他一直不露真身,頗為疑惑。

“我暫時因為一些問題不能出去,”徐頹山解釋一句,突然想起來鳩摩燁剛剛朝自家相公吐口水,雖然這是他的義子,但還是忍不住擰起了眉,正要說話,就聽鳩摩燁再次開口。

“爹,他是誰啊?既然你回來了,把他趕出去,魔族還是咱家的。”方才牢中吵鬧,再加上徐頹山回來了,鳩摩燁目光一直在他爹身上,並沒有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不知道沈醉玉和徐頹山成親一事。

知道內情的林耀升挑眉,目光深沈地看向沈醉玉。

沈醉玉:“……”

鳩摩燁是不是關得太久,腦子壞掉了?

徐頹山忍無可忍,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氣,吼道:“蠢才!跟你爹道歉!”

“爹?”鳩摩燁滿腦袋問號,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非常恭敬地對徐頹山低眉垂眼,“山爹,對不起。”

“我讓你跟他道歉!他現在也是你爹!”徐頹山指著沈醉玉的方向,恨不得出去晃晃鳩摩燁的腦袋瓜,聽聽裏面都裝的什麽。

“爹?!”鳩摩燁腦袋轉不過彎來,捏了把自己的胡子疑惑不解,“他怎麽是我爹了?我又沒認他,再說他看起來比我還小,我都能當他爹了。”

沈醉玉和林耀升:“……”

徐頹山簡直快無語凝噎,“我的意思是,他和我成親了,他,是我夫君,不是你爹是誰?”

“什麽?!”鳩摩燁激動地快跳起來,“什麽時候?爹,你娶這麽小的,不害臊啊?”

他又轉頭把沈醉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到那雙眼睛讓他遍體生寒,又連忙收回視線,“你多大啊?”

沈醉玉思忖片刻:“肉身十八歲。”

“我真的能當你爹了!”鳩摩燁嘴巴長大合不攏。

怪不得臉瞧著那麽小。

林耀升卻註意到肉身二字,沒理會鳩摩燁的嘰嘰喳喳,小聲問:“肉身是什麽意思?”

“我的靈魂應該在四十歲左右,至於本體,大概已經存世千萬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歲。”沈醉玉露出同樣困惑的表情。

林耀升說不出話來,幹笑:“你好覆雜,我就還當你是我的沈小弟吧。”

“嗯。”沈醉玉自然而然點點頭,而後不再糾結自己的年紀,和其他人一起在旁邊看徐頹山教育孩子。

牢中眾人聞言對他產生了幾分好奇,頗為正式地觀察他。

“我教過你多少遍,要講禮貌!你是一點沒記住!”

“爹你也不跟人講禮貌啊,你不都是直接動手的嗎。”

徐頹山唇線緊抿,“我那是教育尋釁滋事的,講個屁的禮貌!我跟人講禮貌的時候你沒見過嗎?”

“沒有。”鳩摩燁斬釘截鐵。

徐頹山:“……跟你爹道歉!”

與義父成了親,那就是一家人了,他小小“哦”了聲,轉頭沖沈醉玉恭敬道:“小爹,對不起,方才是兒子魯莽了。”

小爹是怎麽回事?

沈醉玉心情覆雜,沒出聲,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過光看徐頹山顯形後他們也沒有針鋒相對就該知道,他們是同一陣營的,不管怎麽說,鳩摩燁也不應該那般敵視自己,真是被關得久了,腦筋都僵硬了。

“你們牢門上這是個什麽東西?”沈醉玉看到鳩摩燁手上的傷痕問。

鳩摩燁看了眼那肉眼不能看到的東西,“聽說是法陣。”

沈醉玉聞言,利索地弄了滴血放上去,整個法陣及陣眼無所遁形,這裏關的人修為都不是特別高,法陣也並不難破,徐頹山幾人沒費多少功夫就破開了法陣,將眾人放了出來。

徐頹山道:“大家都去洗一洗,休息一下,明早我們要趕去藥仙谷,準備作戰,有傷的過來找我,不想去的提前稟報,留下看家。”

隨後那些人便紛紛謝過,出去收拾自己,鳩摩燁跟在沈醉玉身後,好奇地上看下看,“小爹,你法術很厲害啊,連眼睛都能弄成全黑的,好厲害,能不能教教我?”

沈醉玉簡直哭笑不得,第一次有人說他的眼睛厲害,這個鳩摩燁雖然講話不著調,但有些時候還挺好玩的,“這是魔氣,不是法術,體內魔氣太多就變成這樣了。”

“啊?!你是大魔?”

“那麽吃驚做什麽?你在魔域生活這麽久,沒見過魔啊。”徐頹山剛剛被他氣個半死,聞言在玉佩裏嗆他。

“爹,咱們不是修煉靈力的嗎?我小爹身上那麽多魔氣,不會讓人走火入魔嗎?”

徐頹山覺得幾十年沒見這個義子,這義子有點長歪了,瞥他一眼,不悅道:“他又不跟你睡,你擔心什麽?”

“玉哥哥才不會讓身邊人走火入魔!”陸九釀在裏面旁觀了整個認親現場,此刻有人敢質疑他最崇拜的人,忍不住大聲為沈醉玉正名。

“誰啊?”鳩摩燁腦袋四處轉著尋找聲音來源。

徐頹山往後一點,臉變小了,露出一半的身體,陸九釀的臉從側面竄入眼簾,“是我!不許你詆毀玉哥哥!”

“你是誰啊?玉哥哥又是誰?”

聽到第二句話,陸九釀臉都垮了,忍不住扭頭,表情一言難盡,“徐叔,你兒子怎麽那麽笨。”

徐頹山也覺得無奈,“玉哥哥是你另一個爹,他不會讓我們涉險的。跟你爹道歉,你去跟餘沖洗個澡換身衣服,暫時別跟著我們了。”

“你誰啊?我怎麽笨了?我聰明著呢!”鳩摩燁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危機感,沖陸九釀大聲反駁。

陸九釀不想跟他講話,哼了聲走到徐頹山身後,不理會他了。

隨後,他罵罵咧咧幾句,被餘沖帶去洗澡了。

“看來人關得久了,思維會受影響。”沈醉玉嘆道。

鳩摩燁大腦明顯有些遲鈍,只有罵人的時候才順暢。

徐頹山下意識看向他,沈醉玉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也曾被困多年,大概是因為沒有鳩摩燁這麽久,他重生後,大腦還算清醒。

“我其實還好,你好像比我久。”沈醉玉湊過去與玉佩中的人對視。

“那倒沒有,我被困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陷入沈眠,所以我醒來的時候記憶還停在那個時候。”

“你們都被囚困過嗎?”林耀升奇道。

“嗯,都是薛成陽幹的。”沈醉玉音色沈冷,“對了,你說你是跟著薛成陽來這的,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不知道,他一進來就換了裝束和模樣消失了。”

沈醉玉摸著下巴思索,“我想不通,他控制仙門,又來控制魔族,還挑起兩族大戰,這是想做什麽?想要開戰,只要控制其中一方不就夠了,為什麽要兩方都控制呢?而且就目前來看,魔族被打得節節敗退,這也是他想看到的,難道他是想在凡人那裏樹立威信嗎?”

林耀升點頭,“有可能,畢竟大多數凡人不怎麽關心修士的事,只有遇到妖魔才會找修士幫忙。”

“此次蠱術之事,不清楚凡人有沒有中蠱的。”沈醉玉長嘆一口氣,出了秘境他就跑到這裏來了,也沒功夫去在意凡人。

“之前青龍境不就是有蠱蟲嘛,所以藥仙谷才早早有了藥。”

“不是的,那是寧益仙尊故布疑陣,想引起仙門註意,然後找機會去聚靈山察看仙門情況。”

林耀升恍然大悟,怪不得寧益仙尊一過去便胸有成竹,什麽都準備好了,“我一路過來,倒是沒見有奇怪的人,朱雀境除了仙魔交戰之地的人四處逃散,並未見其他。”

四人在這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便幹脆去準備其他事情——先去見一見那個假鳩摩燁。

他們回後殿時,“鳩摩燁”還沒醒,幾人便在旁邊坐下休息,約莫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他才醒來。

睜開眼看到三個人一枚玉佩在旁邊盯著他,“鳩摩燁”嚇得一個哆嗦,尤其看到沈醉玉整個人身上陰森森的,眼睛不似常人,心裏直打怵,擡手就要攻擊,卻被沈醉玉指尖的銀白電流嚇得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是誰?”假鳩摩燁驚恐地看著沈醉玉銀光流轉的手。

沈醉玉直截了當,指向徐頹山:“你看他是誰?”

徐頹山在玉佩裏露出一整張臉,面無表情看著這個假兒子,“鳩摩燁”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似是不解,過了好一會,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訝異道:“爹?!山爹是你嗎?”

雖然這是鳩摩燁真正的聲音,但經過這麽多年的成長和得知這個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鳩摩燁,徐頹山聽著非常別扭。

方才鳩摩燁告訴他們,當初為了從他嘴裏知道徐頹山的信息,對方不僅嚴刑拷打,後來見行不通,便找來一種法術迫使他身不由己開了口。

不過問的都是一些比較典型的事,比如喜好、處理事情的方式,像一些相處細節之類的,只有真正的鳩摩燁才知道。

“蠢才,”徐頹山罵他一句,“你被蠱蟲操控了知道嗎?”

“蠱蟲是什麽東西?”

“你真的沒印象?最近修士界發生那麽大的事,你一點沒聽說?”

“爹你說什麽呢,我完全沒有印象,你這麽一說,我才發現,好像最近的事我都記不起來了,就像睡了很久似的。”假鳩摩燁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演得太久,其他人竟沒看出來他說的是真是假。

“那你有沒有見過仙門人士,或者在哪見過仙門的人?”徐頹山一問,其他幾人便一眨不眨盯著他。

“鳩摩燁”想了想,“以前見過,各個境中都見過。”

“最近呢?”

“最近沒印象了。”假鳩摩燁答得十分自然,其他人也看不出端倪。

徐頹山漸漸對他失去耐心,一根木藤眨眼捆住了他,“你說不說?”

假鳩摩燁驚恐地看著他:“爹,你幹嘛呀?我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是誰?在哪和薛成陽見面,你們在幹什麽,說!”徐頹山沈聲道。

他們本來是想先套套話,看能不能再利用一下這個人,既然這麽不識擡舉,那便罷了。

“你!我不知道!”假鳩摩燁見自己身份已破,破罐子破摔,爹也不叫了。

徐頹山冷哼一聲,“不知道?再不說,本尊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要殺便殺,左右是個死,沒什麽區別!”假鳩摩燁轉過臉去。

“怎麽可能沒區別?”沈醉玉見他這副模樣,覺得還有可趁之機,“你與他是作惡,現在說是救人,你若是說了,算你立功,允許你跟我們走,給你一席之地護著你。”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不必多言,要殺便殺,悉聽尊便。”

“還挺衷心,”沈醉玉讚嘆道,“他是給過你什麽好處,讓你做他的死士,你叫什麽名字?你告訴我,說不定還能給你立塊碑。”

聽到“立碑”二字,這人嘴巴囁嚅半晌,似乎是在猶豫,許久才道:“我沒有名字,你若是叫,便喚我二號就是。”

“二號,我佩服你的衷心,不過,你不覺得,如果薛成陽真的信任你,又為什麽會給你下蠱呢?而且,聽你的意思,還有其他人……”沈醉玉將對薛成陽的猜測和對他的猜測大談一通,見他對其他人以及身後事非常敏感,每次一提到,他毫無波瀾的瞳仁便會縮緊一瞬。

最終,二號低下頭去,猶豫再三道:“我要一個名字,死了要棺材,還要立碑,還有碑上要寫‘三十六人之墓’還有我的名字,你們答應我我就說。”

沈醉玉幾人對視一眼,答應下來。

“你發誓!”二號眼睛發亮,但依舊謹慎。

沈醉玉發過誓,想了想,“你棄暗投明,不如就用一個‘明’字,你看如何?”

二號點了頭,沈醉玉又問:“你有姓氏嗎?或者想要什麽姓氏?”

“章,出口成章的章。”

他憶起曾經做任務時給過他善意的一個小孩,那小孩便是姓章。

“好,章明,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章明點點頭,低聲開口。

只是他在說的時候,整個人開始變得虛弱,直到一頭栽下去,身體幾乎折成兩半,腰彎到極限,整個人形同枯槁,臉色蒼白,身體支撐不住側倒在床上,徐頹山抽了木藤,沈醉玉幾人上手把他擺正時,那具身體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章明仰面望著這住了幾十年的華麗房間,虛弱道:“我要、要我自己的身體,要好……好棺材,還有、有碑……”

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張著嘴巴,眼睛瞠圓,胸膛沒了起伏。

四人沈默在床前,心情覆雜,直到鳩摩燁洗完澡,要餘沖帶他過來找他們。

“爹,你們幹什麽呢?”鳩摩燁洗完還收拾了一番,眼下正幹幹凈凈跑過來。

這章明模樣也算端正,濃眉大眼,鼻梁高挺,看上去頗有書卷氣,可惜連名字都沒有,被薛成陽害成這樣。

鳩摩燁走近,看到床上的人,驚呼:“這不是我嘛!怎麽死了?我的身體怎麽辦?”

“別急,有丹藥,不會腐爛。”沈醉玉道。

幾人看向鳩摩燁,他洗幹凈了才發現脖子上還有烙鐵燙出的疤痕,下頜有塊皮也皺巴巴的,不知道身上什麽樣。

見眾人都看著自己,鳩摩燁有點害羞,擡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都看我幹什麽,這疤都幾十年了,沒什麽好看的。我還能不能換回我的身體啊?”

“需得回去問一問掌門。”林耀升道。

隨後,沈醉玉找了個東西把鳩摩燁的身體裹好,放進儲物袋裏去,在這等著那批魔人回來。

待人到齊,已經是天光大亮,這種時候換了新魔主,還有人不服,被沈醉玉打了一頓,這才聽話,隨後便隨他去往藥仙谷。

所有人行了快一個時辰才到藥仙谷,因為有昨晚妖獸的幫忙,今日薛成陽那邊的人還沒來,有仙門人發現魔軍來襲,緊張地出來應戰,卻發現魔尊是沈醉玉,驚訝之餘放松下來。

讓塵也在應戰之列,見狀迎上前來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玉兒,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這麽一說,沈醉玉才想起來自己釋放了魔氣罩身,連忙收了回去,只是眼睛沒辦法遮蔽,只能這樣了。

魔人發現他們居然要和殺了他們許多人的仙門合作,有人不滿高喊:“為什麽要幫修士?他們之前殺了我們那麽多人!”

“要不是你們魔人為非作歹,你以為我們閑的沒事幹!”有小修士不甘大喊。

兩方頓時吵起來,仙門自然看不起魔人,魔人也記著仇,爭論不休。

這時,一顆黑色的珠子在操控轟然爆裂,發出極大的聲響,把眾人都嚇了一下,一下子停了聲音。

沈醉玉不耐煩喝道:“都閉嘴!再吵,一律嚴懲不貸!”

“尊主,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想死滾出來!”沈醉玉打斷他的話怒吼,然後又看向還在小聲爭討的修士,“你們也一樣!”

被罵修士所在的門派掌門臉一下子綠了。

“想吵等解決了薛成陽再吵,什麽仇什麽怨到時候再解決,現在吵,沒力氣了等著被蠱人弄死吧。”沈醉玉冷冷瞥他們一眼,轉頭對魔軍道,“你們在這等著,過會商量好了再給你們安排任務。”

他帶著陸九釀三人大步流星越過眾人往谷裏去,誰也不理,見了陸勝臉色才好些,“這幫人真是……什麽時候了還吵,煩死了!”

陸勝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見他身上罩著淡淡黑氣,有些擔憂:“你怎麽樣?”

沈醉玉一怔,奇怪道:“沒怎樣,怎麽了?”

陸勝:“你身上的魔氣比之前重了許多。”

聽到這個,沈醉玉無奈扶額,“沒辦法,玄武境魔氣濃郁,我一進去,魔氣就往我身體裏鉆,控制不了。”

“小爹,魔氣怪喜歡你的。”

沈醉玉幾人:“……”

沈醉玉眼神覆雜地看他一眼,狠狠捏了捏額角。

“他是誰啊?”陸勝這才把目光放在鳩摩燁身上。

“真正的鳩摩燁,老徐的義子,被換了身體,剛救出來。”沈醉玉簡短地解釋。

幾人旁若無人地坐在大廳裏聊,壓根沒去看其他人,寧益仙尊恰在此時從制藥房出來,看見他回來了,跑過來詢問情況,結果見他這副陰森森的模樣,下意識身子後仰了些,“你怎麽回事?”

“魔氣罷了。”

“魔氣?你不是修士嗎?身上怎麽會有魔氣?你走火入魔了?你進階了?”

沈醉玉深呼吸一口氣,解釋道:“我的本體就是魔氣,我本來就是魔,只不過因緣際會才有了軀體和靈魂,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好了,我解釋完了,你來了,現在開始分工吧。你先給我一些辟谷丹,魔人得吃東西才能保持體力。”

寧益仙尊聽得一楞一楞地,聞言立馬跑去拿辟谷丹還有解蠱丹。

沈醉玉此時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有沒出去聽了全部對話的修士震驚地看過來,議論紛紛。

沈醉玉就等著分完工去找薛成陽報仇,現在沒那麽多心思弄別的,他還想問柳程雪什麽情況了,結果這幫人吵吵嚷嚷的,聽得人心煩,他冷眼瞥過去:“吵什麽吵!閉嘴!”

他肉眼可見比以前暴躁許多,陸九釀著急道:“玉哥哥,你是不是快壓制不住了?”

“還好,”跟自己人聊天,他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聲音立馬溫和起來,“就是他們太煩了,今天一定會開戰,拖得越久,對我們越沒有好處,薛成陽一定會想辦法擴大自己的勢力。”

“嗯。”

“可是玉哥哥,你……你是不是今天過後就不能再和我們待在一起了。”陸九釀期期地看著他,今天沈醉玉和林耀升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從不可置信到在徐叔那裏得到肯定答案,他就覺得心痛,他和沈醉玉是最好的朋友,他也很崇拜沈醉玉,覺得沈醉玉非常厲害,可是以後可能都不能再見了……

沈醉玉沖他彎唇笑起來,“那得麻煩你們偶爾關照一下老徐,他自己有點……太孤單了。

“對了,柴嬰我也沒有結契,你想要的話和它商量一下,它願意,你就收了它,不願意就讓它跟著焱燭好了,反正也是焱燭帶大的。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薛成陽死,只要他死了,你們也能好好過,我沒什麽遺憾了。”

他交代後事一般,聽得陸勝心裏直突突,知情的二人在一旁沈默不語。

“我去找掌門,問問看有沒有換魂之法。”林耀升深吸一口氣,提了一句便離開了這快呼吸不上來的地方。

鳩摩燁表情怪怪地湊過來,“小爹,你怎麽說得你要死了一樣。”

沈醉玉和陸九釀:“……”

“你給老子閉嘴,別說話了!”徐頹山忍無可忍,在玉佩裏怒吼,鳩摩燁立馬訕訕閉上嘴。

不多時,寧益仙尊帶了兩個儲物袋出來交給沈醉玉,沈醉玉幾人出去,他不敢靠魔人太緊,怕把他們的魔氣抽走,讓其他幾人幫忙看著他們吃下,然後才重新進屋去。

隨後,沈醉玉把章明放進一間客房,出來後,各派掌門人都已經回來了。

他從陸勝那得知柳程雪回來說三境皇室各有各的蠱人,現在已經派人去了處理了,不過朱雀境和青龍境的皇室眼下戰爭一觸即發,柳程雪正規勸她父親。

對於沈醉玉的存在,雖然有人十分不喜他這個小輩在那裏充大頭,聽說還是個魔物,但是沈醉玉不僅能引領眾妖獸,還把魔人給帶回來了,手裏能用的人可不比他們少,即便他們心裏不舒服,也不敢說出口,否則恐怕就要腹背受敵。

因此,眾人度過了一個還算和諧的商討會,商議過後,決定一部分人留下來堅守後方,一部分仙門人去皇室協助柳程雪,魔人性情不穩,不適合與普通人有交際,會隨他們去討伐薛成陽。

確定之後,各門派還在的掌門及長老帶路,修士列隊跟在眾前輩身後,沈醉玉右手邊只有陸九釀和陸勝兩個人,左手邊是焱燭,背上坐著柴嬰,身後跟著所有魔人及妖獸,奇異的香氣傳得到處都是,與修士分走兩邊,涇渭分明,卻齊頭並進。

陸勝走在半路又算了一卦,道:“有蠱人去了鳳鳴宗,還有一些在魔域附近。”

“陸大哥,薛成陽本人在哪?”這是沈醉玉最關心的問題。

陸勝再算,道:“他在聚靈山。”

“好。”沈醉玉沖不遠處的仙門道,“再分一次隊,不是所有人都在聚靈山,有蠱人去了鳳鳴宗,還有的在魔域附近。”

“那就挑魔人去魔域那邊,我們這邊出人去鳳鳴宗。”天嵐會掌門葉風遙高聲回道。

“不行,”沈醉玉想也不想地否定這個提議,“魔人不分靈根,沒有木靈根的修士,如何引得蠱蟲出來,莫不是葉掌門想讓本尊的人去送死?”

對面一時間沒有開口,沈醉玉臉色難看,他把魔人帶來,又承了魔尊之位,自然也會護著魔人,“怎麽?是不敢還是不屑?本尊說過,有仇過後再報也不遲,現在就這般敵視我們,到了戰場,莫不是還要打我們自己人?”

“你們這兩隊去和魔人一起。”讓塵見雙方火藥味十足,他這個二徒弟眼下比以前兇狠許多,也惹不得,出來打圓場。

沈醉玉自然知道讓塵抱的是什麽心思,也沒有感激之言,撥出三分之一的人和那兩隊木靈根修士一起去守著魔域,“都給本尊安生點,挑事的被我知道,沒你們好果子吃。做得好了有獎,去吧。”

“是,尊主。”那些魔人拜別後,與那兩隊修士快速消失在視野中。

隨後,沈醉玉瞪了葉風遙一眼,帶人加快速度,快到達目的地時,驟然帶著剩下的魔人消失在原地,再顯形時已經到了聚靈山山下。

整個陵城都已經沒有普通人在了,到處都是手執武器守山的蠱人修士,他們到這後,那些蠱人像是不知情一般,沒有任何反應,依舊身體板正,一動不動,前日裸露的秘境已經消失不見了,不知是不是被薛成陽收了起來。

那些魔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熟悉的紅袍身影出現在眼前,有魔人反應迅速,詫異道:“燭龍尊主?”

“你們這隊隨我來。”徐頹山不廢話,點了人回頭看了沈醉玉一眼,語氣柔和,“我一出來就感覺到了器靈,在上面,我去找找。”

沈醉玉頷首,“好,快去快回。”

一眨眼的功夫,這一隊人便消失在眼前。

“在明陽峰大殿裏!”陸勝高喊,也不知道徐頹山聽到沒有。

之前器靈沒醒,沒有任何動靜,又是靈體,陸勝算不到,現在它醒了,倒是方便確認位置。

後面的修士們匆匆趕來,葉風遙蹙眉道:“是燭龍的法術,你怎麽會?”

“當然是他教我的。”沈醉玉冷冷道,他不欲多言,正要讓魔人進攻,頭頂便傳來震得耳膜發麻的聲音。

“都來齊了,不錯嘛。”那聲音像是在喇叭裏擴大了百倍,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與此同時,許多人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隨之而來的便是薛成陽一如往日的飄逸身影。

眾人立刻警戒起來,做好了進攻的準備,卻見薛成陽輕飄飄落在了沈醉玉面前。

他立在沈醉玉身前不足三步的地方,定定地看著他,“真是意外,你竟然是魔氣,不過,有用就夠了。”

“讓你失望了,真是抱歉。”沈醉玉冷哼一聲,離火瞬間罩遍全身,以防他突然發難,再把自己抓走。

薛成陽看著那火十分意外,“他連這個都給你了,怪不得我去找的時候沒找到,嘖嘖……該說你們什麽好呢?你是魔,還是異類,為什麽這輩子會有朋友和愛人呢,不應該啊。”

薛成陽完全沒有了曾經的溫潤,一顰一笑之間皆透著邪氣,他摸著下巴,蹙眉認真思考起來。

“師弟!你不要再執迷不悟,快把師兄他們放了!”讓塵站出來高聲道。

日月白當時跟他跑出去的人並不多,基本上都被薛成陽控制了,損失慘重。

聽到他的聲音,薛成陽轉過頭去,不滿道:“二師兄,你當初為什麽要跑呢?原本你與大師兄、小師弟會是我最大的幫手,你為什麽去了其他陣營?”

“你這是作孽!快些收手吧。”讓塵邊說邊靠近他,還沒走幾步,薛成陽便甩出一記靈力所化的利刃,直沖他而去,讓塵飛身閃躲,那記利刃瞬間在地面劃出一道手臂長的裂痕。

“二師兄,我勸你別動。”薛成陽的目光掃過這裏的每一個人,“嘶”了聲,“方才我見你們之間好像並不是特別和平,不如我們聊一聊再做打算。”

“聊一聊你準備怎麽死嗎?”沈醉玉目光狠戾地盯著他。

“沈醉玉,這麽多年,你真是一點都沒變。”薛成陽似乎心情很好,並不與他計較,“你當初如果乖一點,我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你瞧瞧多費勁,你再看他們——”

他擡手指向修士的隊伍,“你的血、你的身份,他們在害怕,但也想要,你覺得他們會讓你好過嗎?”

“與你無關!”沈醉玉渾身緊繃,可對方靈力高深,他還是沒有輕舉妄動,“不管他們如何看我,只要你死了,我就高興。”

“蠢貨!”薛成陽驀地斂起笑意,狠狠罵他一句,“你跟著我才是在做大事,我在做一個最美好的世界,沒有魔、沒有仇恨、也沒有偏見和階級,所有人都能和平共處。你看看你,努力這麽久,你對他們那麽好,他們還是會希望你消失,你為什麽要幫他們?”

沈醉玉寒聲道:“你的美好世界就是操控所有人嗎?那你在做什麽?平等?你分明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操控者,你有什麽資格說偏見?你操控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有偏見了!”

“我自己是不太容易達到這個目標,所以才需要你幫我,你本身就是最好的藥。你不知道,當年有多少人脫胎換骨,性情平和,這都是在你的幫助下才完成的。這輩子放養你太久,你居然跑來和我針鋒相對,早知道就應該早點把你關起來。”薛成陽看著他的眼神十分可惜,止不住搖頭。

一想到上輩子最後一段時間他凍的骨頭縫都是疼的,什麽都做不了,沈醉玉就心裏一悸,與此同時,難言的憤怒自腳底直竄腦門,周身魔氣蠢蠢欲動。

不明內情的人聽得雲裏霧裏,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流轉,有知道沈醉玉血液非同一般的人發現被薛成陽看破心思,止不住耳熱。

但很快,沈醉玉就覺得這話有哪裏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於是怒道:“你的想法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憑什麽要我做藥?”

“你不覺得那樣的世界很美好嗎?你體驗過背叛、體驗過歧視還有那麽多於你不利的事,我以為你會知道我的好,畢竟只有我是真的需要你。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現在還沒對你下手,挺能忍的。”薛成陽得趣一般笑起來。

沈醉玉只覺得頭皮發麻,這個人自始至終都在監視他,他卻一直沒有發現!

“他,就是第一個背叛你的人,”薛成陽指向他身邊的陸勝,“如果你願意幫我,他會變得特別好、特別善良,永遠做你的好朋友,不好嗎?”

陸勝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有些緊張地看著沈醉玉,他那時候確實不想再幫一個魔物,可後來他還是覺得沈醉玉還未變成預想中的模樣,幫他也是幫自己,所以重新建立了信任。

“那是個人選擇,陸大哥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你不要妄想動搖我的心!”沈醉玉忍無可忍,再說下去,也無濟於事,只有殺掉薛成陽,他才能安心。

他控制離火撲過去,卻被薛成陽輕松躲開,像是逗他玩似的,並未下重手,反而只是小打小鬧躲著他。

他突然發難,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這二人已經打起來了,離火擁有自我意識,分做數團撲向薛成陽,而他自己揮劍猛劈,只是薛成陽躲得太快,根本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薛成陽,你拿命來!”一直站在隊伍前端的林耀升飛快回過神,擲出金色鈴鐺,同時身後冒出三位先輩的靈魂,直直沖了過去,那裏面有一位赫然是前些日子剛死的馮元。

他這一句如同一聲號令,眾人包括妖獸大舉進攻,還沒沖上前,兩側的店鋪中便沖出數個蠱人,眾人頓時打作一團。

薛成陽不悅蹙眉,他不想和其他人浪費時間,一眨眼的功夫,分出三個自己去應付其他人,自己則還慢悠悠和他交談,“沈醉玉,你一定要刀劍相向嗎?我對你不好嗎?我對這個天下不好嗎?”

沈醉玉當初只是懷疑過他會分身之術,因為有一次戴帽人去看他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出現了記憶錯亂,沒過多久,又一個戴帽人過來,那倆人對視好一會,氣氛非常古怪。

那時候他的眼睛已經出現了問題,看東西並不是特別清晰,只是覺得那兩個人非常像,高矮、胖瘦,甚至連背影都一模一樣,那時他才生出這人會分身之術的猜想。

這也是他這輩子剛開始不相信讓塵的一個原因,畢竟當時讓塵騙他,是最明顯的欺騙,起初他還沒想到背影這一點,也怕讓塵是同夥。

“你那樣做根本就是抽取人的自我意識,過不了多久,還是會有人生出其他意識,異想天開!你對我好?又好在哪裏?”沈醉玉厲聲質問,旁邊陸氏兄弟、林耀升,以及讓塵和鳳鳴宗李乘風過來援助沈醉玉。

“當初你吃喝不愁還有人陪,你自己非要想不開,否則也不會讓我費那麽大力氣帶你回來。”薛成陽遺憾地搖頭,一邊開啟結界,一邊不緊不慢甩出攻擊。

如果當初沈醉玉沒有死,這個世界就會變成如他想的那樣美好,大家其樂融融,多好。

沈醉玉動作稍緩,“你什麽意思?什麽叫你帶我回來?”

“你以為你現在為什麽還能站在這與我交談,我可是費盡心力才帶你回來的,害我養了好長時間的傷。你不感激我,反而還帶人來圍剿我,恩將仇報,如果現在你回來我這邊,我可以不與你計較。”薛成陽看上去還有些委屈,說到最後又表現出十分大度的模樣。

他說得輕巧,沈醉玉卻聽得幾欲嘔吐,勃然大怒,攻勢越來越猛,銀色閃電在掌心滋滋作響,聚成一團,然後大力朝他甩去,“你帶我回來?!如果不是你,我怎麽可能活活凍死!薛成陽,我要你償命!”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震驚地看著這二人,林耀升亦是朝沈醉玉投去驚詫的目光,沒想到沈醉玉已經死過一次了,怪不得當時在魔宮裏他能那麽豁達地說出自己活不久的話。

沈醉玉再也不想聽薛成陽的廢話,與周圍人一起圍剿薛成陽。

陸勝一道天雷劈下,再加上讓塵的強力沖擊,他的結界出現了裂縫。

眾人一看,進攻更加猛烈。

薛成陽只顧忌沈醉玉的□□,並不顧忌其他人,招招致命。

他一人面對圍攻不慌不忙,看起來游刃有餘,看準一個破綻,甩出一記金錐,陸勝躲閃不及,傷了肩膀。

“勝哥!”陸九釀心裏一緊,忙沖過去察看他傷勢,陸勝擺擺手,讓他快去幫忙,自己亦是不顧傷痛,再次引雷。

眾人打得不可開交,其他三個分身處,各有高手過招,地面上蠱人和修士亦是刀劍相向,“鏗鏘”聲不絕於耳,各種靈力法器的爆炸聲不時再現,整個聚靈山塵土飛揚,如同蒙上一層薄薄黃霧。

地面的塞了解蠱丹還能策反一下,在聚靈山上打得難舍難分的卻是沒可能把薛成陽拯救回來。

在眾人合力擊破結界時,薛成陽在盡力抵抗,一時間大家都在瘋狂輸出靈力,讓塵忍不住問:“師弟,你為何作孽?”

“作孽?”薛成陽大笑起來,“作孽的怎麽會是我?那些凡人、修士還有魔人,整日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我只是想要一個幹凈的世界,二師兄,你不是也喜歡那樣的世界嗎?你為什麽不幫我?當年師父是怎麽死的,你忘了嗎?”

讓塵一時哽住,片刻後反駁道:“可依你所說,那些人還是人嗎?不過是你的傀儡罷了,你有什麽資格操控別人的一生?”

“師兄,你還是太心軟了,你不覺得沈醉玉和師父很像嗎?只不過,你每一次都把他養得那麽極端,這次居然逃出去還反過來要殺我,師兄,你也太沒用了,連兩個弟子都教不好,你如何做師父?還有好多宗門,根本就不會教,他們憑什麽建宗?!”薛成陽低吼一聲,結界在一瞬間修覆如初,他突然發難,一掌把李乘風拍得口吐鮮血,重重撞在聚靈山山壁上,“你!鳳鳴宗罪該萬死!憑什麽做第二大宗!”

李乘風眼前發黑,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李乘君飛快去給他療傷,他才好受一些,不甘道:“我們早就道過歉了,書也還了,這些年,我們從來沒與你日月白爭過什麽,年年給你們送禮,你何必揪著我們不放。”

“這本來就是你們該還的,當年為了那兩本書傷我師父,現在惺惺作態還不是為了進入秘境,說得可真好聽,每次、每次我看見你們就惡心!”薛成陽再次憤憤甩出一擊。

李乘君竭力擋下,隨後馬不停蹄帶著李乘風去了個安靜的地方讓他療傷,自己回來再次加入戰局。

薛成陽如沈醉玉臆想中的那樣,根本不會力竭,“必須一擊致命,否則他會卷土重來!”

他不過是元嬰修士,與薛成陽差得太遠,此時已經腦門冒汗,離火是他最好的武器,於是放棄用靈力攻擊,將離火凝成一團尖銳的火錐,用力朝結界刺去。

猶如實質的錐頭尖銳,裹著天地靈氣重鑿結界,費了幾息的功夫,結界終於被鑿開一道空隙,整個結界若隱若現,眾人見狀立馬竭力全力攻擊薛成陽。

“沈醉玉,你太讓我失望了。”薛成陽眼底劃過怒意,周身靈力暴漲,一個釋放之間,便把所有人震了出去。

沈醉玉摔在一個曾經用來比賽的石臺上,幾乎整個後背的骨頭都快移了位,他顧不得疼,朝讓塵大喊:“師父,快去解開抽取靈力的陣法,否則我們根本沒有勝算!”

瞧這陣勢,徐頹山一定已經被抽了靈力了,不知道還有多少被薛成陽利用的人此時被抽了靈力。

話音未落,一道天雷突然自上而下直直劈中薛成陽的結界,可以威力不足,被結界一擋,給了薛成陽反應時間,他側身一躲,天雷便刺入地下消失不見。

很快,身上帶著傷口的徐頹山出現在沈醉玉眼前把他扶起來。

“夫君,你怎麽樣了?”沈醉玉匆匆打量著衣服破了幾處的徐頹山,迫不及待施法給他療傷。

徐頹山輕輕推他一把,制止了他的動作,喘著粗氣道:“別廢力氣,留著對付他,必須得一擊致命才行。方才他已經抽走了我的靈力,若不是玉佩的陣法被你破壞,我恐怕現在又會被關進去。器靈在他身上,我一上去就被圍攻了,還是好幾個掌門人,魔人……全都沒了,我躲在玉佩裏才逃出來。”

他飛快把自己的遭遇講了一遍,沈醉玉深深皺起眉,他們一進陵城就被堵在了這裏,方才只有徐頹山帶著那幾個人上去,太吃虧了。

薛成陽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們,突然對沈醉玉伸出了手。

那姿態與當年他割破自己手腕之後再上手給自己療傷一模一樣,那種徹骨的痛寒之意頓時灌滿全身,他驚恐地盯著那只朝自己伸來的手,抓著徐頹山的手臂下意識往他身後躲,嘴唇不自覺哆嗦。

察覺到他不對勁,徐頹山想也沒想,帶他往旁邊的石臺躲,恰好讓薛成陽撲了空,他頓時臉色一變,蹙眉朝徐頹山發力。

徐頹山如今的修為還不如沈醉玉,沈醉玉見狀,忙從他身後出來,召出離火,驚懼之下將一腔怒火化作一把黑紅巨刃劈過去,與此同時,陸九釀的幾顆爆珠蓄力完成,見他註意力都在沈醉玉那,一把扔在薛成陽背後,一陣巨大的爆裂聲震得半個山頭都在顫動,而他一分心,沈醉玉的離火頓時劈開他的靈力招式,也將他的結界砍出破綻。

沈醉玉徑直讓離火的利刃砍下去,其他人見來了機會,發力猛攻,薛成陽見此處不成,整個身體迎著各種攻擊消失在原地,而其他三個分身的靈力瞬息之間比之前上了不止一個臺階,其他三處頓時傳來慘烈的痛叫,不少人都被強勁的靈力波動打出戰局,一到地面,便被正在混戰的修士、魔人踩上幾腳,慘不忍睹。

這一擊耗費了沈醉玉巨大的靈力和體力,方才太過恐懼,心神不穩,精力有些超支,他推了推徐頹山:“你去他們那邊幫忙。”

“你打算……”徐頹山面露苦澀,一把抓住他熟悉溫熱的手。

沈醉玉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點點頭,“沒辦法了,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力竭,魔氣可以支撐我的體力,我試過了,魔氣也可以為我所用,化虛為實。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若我失智,利用我,我會記得你的。”

徐頹山手背青筋暴起,鼻頭酸澀,指尖顫抖,在他掌心輕輕摩挲一下,給他罩下小型結界護住他,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吸收魔氣,然後不再多留,深深看他一眼後飛身加入戰局。

沈醉玉獨身站在石臺上,第一次嘗試吸收天地間的魔氣,他還記著其他地方的魔人還在戰鬥,不能吸。

魔氣造就了他,他就是魔,魔氣和他之間毫無隔閡,融合非常快速和諧。

玄武境濃郁的魔氣以排山倒海之勢湧來,像一條在半空飛翔的巨大靈蛇朝聚靈山游來,原本靈力充裕之地此時成了魔氣的聚集地,整座山都變得黑乎乎一片。

大量的魔氣入體,沈醉玉只覺得自己有了無窮的力氣,渾身血液沸騰,只想大戰一場。

魔氣還在源源不斷進入體內,即便他不再主動吸收,那些魔氣也如同被吸引一般自動進入他體內。

眾人見這裏黑氣籠罩,戰鬥間隙擡頭發現一團根本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懸在半空,那團東西黑乎乎一片,看形狀像個人,可根本看不清是誰,還有一束黑色霧氣自天邊湧來融入那一小團東西。

沈醉玉懸在半空,魔氣化實在他腳下托著他的身體,他居高臨下看著那些刀劍相向的人,只覺得可笑,這幫螻蟻整天都是自相殘殺,再看,他就看到了周身盤旋魔氣的魔人,像看到了自己的徒子徒孫,輕輕一揮手,大量的魔氣朝他們湧去,進入魔人體內。

魔修本就靠魔氣修煉,此處原本靈力充裕,對他們來說不利,此時到處都是魔氣,他們士氣高漲,再加上沈醉玉給他們的魔氣,只覺得充滿了力量,擡頭看見一團魔物站在那朝他們伸出手,興奮道:“尊主!”

“去吧,殺了他們。”沈醉玉說完覺得心裏怪怪的,哪裏不太對,緊接著又道,“不,要救他們……”

這事好覆雜,想得他頭疼,幹脆不管他們了,轉身對著三個一模一樣、被人圍攻還沒死的人伸出魔爪,這人還挺厲害,那就試試他們誰更厲害好了,沈醉玉惡劣地想。

三團足有半個山頭大的魔氣在他身前凝聚,他像玩蹴鞠一樣一腳踢出一個,那幾團魔氣如長了眼睛,不管朝哪裏踢,都會飛向薛成陽。

他站得極高,圍攻薛成陽的修士正精神緊繃包圍薛成陽,不想一團黑漆漆的東西突然在面前爆開,所有人都被那股強勁的魔氣炸開,薛成陽也被炸得一臉黑,結界破碎。

飛出黑氣籠罩的範圍之後看到半空的那個東西,他擰眉怪道:“那是什麽東西?”

沈醉玉把三處混戰的人全都炸了一遍,此時心情大好,伸手鼓掌像個孩子一般咧開嘴:“好玩哈哈哈……誒?你怎麽還沒被炸飛呢。”

他看著從魔氣裏飛出來的薛成陽有些不解,一擊不成,他不太舒服,頃刻間再次凝出魔球拋去,薛成陽見狀四處逃竄,可那魔球如同長了眼睛僅僅跟著他。

即便不會被炸死,可是被魔氣淹沒的感覺非常不好受,而且他給不少靈力高強的人用了法陣抽取靈力,可若是抽完了,那些人也需要時間恢覆,這靈力不能濫用。

炸完了這邊,沈醉玉的目光挪向其他還在對戰的修士,想了想,想把他們變成同類,於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冒出絲絲縷縷的如黑線般的魔氣,隨手一指,那匯成瀑布的魔氣便如游龍般往下傾瀉。

“玉哥哥!”

陸九釀的一聲讓沈醉玉動作一頓,他好奇地看向那個沖自己大喊的人,他還記得自己的名字,有人這麽親切地呼喚自己,他聲音不由自主地比方才柔和了些,“你是誰?你叫我是想和我一起成魔嗎?”

陸九釀心裏一驚,從地上爬起來與他對話,“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九釀,陸九釀!我們是朋友,你不是魔,你不想成魔,你還記得嗎?”

沈醉玉困惑地看著他,對那個名字有一絲絲的印象,可是尋找那個名字時他腦袋裏會有刺痛。

他不是魔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渾身黑漆漆的猶如實質的魔氣陷入沈默,想找回自己的記憶。

下一刻,一只沾了血的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下意識想要釋放魔氣攻擊,卻在看到那張臉時猶豫了,指尖蜷縮起來,魔氣驟然回籠,“你是誰?為什麽抓我?”

“我是徐頹山,你的夫君,還記得嗎?”看著他這幅什麽都不記得的模樣,徐頹山心裏塞了棉花似的難受。

“夫君……夫君是什麽?夫君……”沈醉玉露出疑惑的神情,隨即腦袋裏被什麽東西擊中一般刺痛,他猛地甩開徐頹山的手,痛苦地抱住腦袋,“你是、你是誰?徐……山,你是山、是山,是夫君,我的夫君。”

沈醉玉腦門冒著冷汗,許久才想起來自己成過親,那一抹清明牢牢抓住他的神經,讓他堪堪憶起幾個人,低頭看著下面仰頭望著自己的陸九釀和正在被魔氣追捕的薛成陽,最後偏頭去看徐頹山,“我記起來了。”

徐頹山猛地松了口氣,整個人肉眼可見衰弱下去,忽地卸了力,往下倒去,方才靈力損耗頗多,又被沈醉玉的魔球炸傷,他是拼了力才跑過來叫他。

這人突然掉落,沈醉玉心裏猛地揪緊,一把托住他的腰穩住他的身形,就聽他低聲道:“只有薛成陽才是敵人,只有他,殺了他。”

“我知道了。”沈醉玉記得自己還有一些靈力,動用一些為他療傷,用魔氣將他托著送到一處石臺上放著,而後剩下的靈力渡給陸九釀,目光落在已經破開一個魔球的薛成陽身上。

因為魔球不認人,剛剛又把那麽多人炸傷,沒人敢上前。

戰鬥這麽久,不少人都疲憊不堪,眼下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連忙運動恢覆靈力,準備再戰。

沈醉玉有魔氣支撐,壓根不怕,徑直沖薛成陽撲過去,出手就是各種魔氣凝成的招式,甚至化虛為實,甩著魔鞭與他對戰,還能分出心來對付其他兩個分身。

只不過薛成陽也有源源不斷的靈力支持,他發現了那團濃郁的魔氣一直往沈醉玉身體裏鉆,看準時機砍斷了魔氣來源,可只要沈醉玉一動,那斷掉的魔氣便又接上了,任他如何斬殺都不能斷掉魔氣,看得沈醉玉直發笑。

“螻蟻,還妄想傷我,哈哈哈……”他邊笑邊放招,處理得游刃有餘。

方才圍剿薛成陽的人見自己幫不上忙還有被打的風險,恢覆一些體力後帶人找機會往聚靈山上闖。

來這裏以後,他們一直在陵城交戰,至今還未上山。

見他們蠢蠢欲動,薛成陽冷笑一聲,口中念念有詞,催動體內母蠱,山上不多時便站了一排又一排的蠱人,方才陵城的人多是散修,而現在這些,其中不乏有他們的掌門、長老以及師兄弟,不少人都瞳孔一縮。

這些人可不好處理。

可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硬上。

三個薛成陽圍著沈醉玉攻擊,沈醉玉原本臉上還有淡淡笑意,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一雙猶如黑潭般的眼睛透過魔氣看向天空,喃喃道:“祂們來了。”

聽到這句話,薛成陽疑惑一瞬,然後就聽到了尖利的嚎叫聲以及如同地龍翻身般的動靜,地動山搖。

眾妖獸也向天邊望了一眼,結果差點被蠱人偷襲,嘶吼一聲撲倒蠱人。

眾人一瞧,比山大的火紅靈鳥與身姿一望無際的青龍在天邊共舞,遠處一道黑斑白虎和身上纏著巨大黑蛇的黑背龜朝這裏飛奔而來。

有人驚呼:“是神獸!真的有神獸!祂們是來幫我們的嗎?”

“一定是!”

“太好了!”

“不,神獸不理俗事,祂們是來驅魔的。”知道內情的陸九釀方才還在運功調息,此時被巨大的腳步聲震得睜開眼睛,見神獸來臨,心裏一緊,登時收功看向沈醉玉,毫不猶豫飛去他身邊。

“驅魔?”

“驅了魔,薛成陽怎麽辦?”

“對啊,沒了沈醉玉我們怎麽辦?”

“祂們為什麽不幫我們?”

近處有人聽到陸九釀的話頓時不安起來,薛成陽的本事他們都已經見過了,現在只有成了魔的沈醉玉能拖住他,沒了沈醉玉,遲早他們也要和薛成陽對上,那可是死無葬身之地。

“不要多問,打你們的!”徐頹山也緩過勁來,包括林耀升幾人怕薛成陽卷土重來,沖去與沈醉玉形成夾擊之勢,對薛成陽再次展開進攻。

一擊斃命、一擊斃命!

只有一次把薛成陽解決掉,他才沒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沈醉玉理智難保,就只記得這句話,周身的魔氣把薛成陽整個卷住,魔氣凝聚成團朝他接連不斷地撞擊。

察覺到再拖下去於自己不利,薛成陽嘆了口氣,撐著結界,忽然念念有詞朝沈醉玉伸出手。

那一瞬間,沈醉玉幾乎失去行動能力,雙目圓瞠,他感覺到有人在剝離自己的靈魂。

魔氣乍然消散,沈醉玉發出痛苦的嘶吼,捂著腦袋縮成一團,“啊——”

這個世界看起來已經沒什麽利用價值了,那就去重新來過,下輩子,他要把沈醉玉直接關起來,消掉他的記憶,原本他還想等沈醉玉突破金丹再抓,因為他前些日子取血,發現沈醉玉的靈血比以前蘊含的靈力更多、更純凈,這才放養了沈醉玉,不成想沈醉玉竟然會變成與自己相抗的人。

“頭疼、疼……”沈醉玉兩眼上翻,面容扭曲,在半空縮成一團蹲著,雙手成拳狠狠敲打自己刺痛的腦袋。

其他人剛回過神,立馬圍攻上前,林耀升發現他的動作和沈醉玉的反應,想到了醒魂門曾講過的抽生魂之術,憶起自己曾在沈醉玉身上打過標記,一邊放出三位前輩的魂魄攻擊一邊合手,口念咒語穩固沈醉玉的靈魂。

見抽了好一會沈醉玉的魂魄也沒出來,薛成陽眉心擰成一團,餘光瞥見林耀升竟然在施法,想到了什麽,回過頭見沈醉玉不再叫痛,憤怒地轉身去襲擊林耀升。

只是他還沒有沖到林耀升身前,背後一把黑色巨刃裹著著滾滾黑氣把薛成陽從中間劈開,可是很快,又出現一個身姿相同的薛成陽補上。

他惱怒地對林耀升出手,“是你!是你毀了他!”

其他人還在圍剿那兩個分身,顧不上這邊。

沈醉玉雖然理智不多,但知道是這個人剛剛幫了自己,立時在林耀升身上築起高大魔墻擋下一擊,林耀升回過神來,看見薛成陽猙獰的臉驚得冷汗直冒,連忙跑開。

只不過薛成陽沒辦法抽走沈醉玉的靈魂,卻能對他的靈魂產生影響,一邊生出新的分身擾亂林耀升一邊繼續抽取沈醉玉的魂魄。

沈醉玉陷入痛苦和舒坦的拉扯之中,根本抽不出空隙思考,為數不多的清明毀於一旦。

頭頂的神獸朱雀一聲嘶鳴,沈醉玉如同被清風拂面,靈臺這才清明些,他擡頭望了眼朱雀的靈動身姿,想起自己的娘親,頓時不顧撕裂般的頭痛,瘋狂吸收魔氣。

他用最後一抹意識吼道:“把薛成陽聚在一起、聚在一起!”

徐頹山剎那間明白了他要做什麽,忍著心痛,與其他人一起邊展開巨大的結界把薛成陽攏到一處,一邊成合圍之勢怕他跑掉。

很快,天際出現了第二個太陽,那太陽火紅無比,十分璀璨奪目,也比那亙古不變的太陽更加滾燙。

“玉兒!”讓塵的聲音穿透人群落入沈醉玉的耳朵。

沈醉玉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除掉薛成陽,他被疼痛撕扯得渾身冒冷汗,還堅持用魔氣把薛成陽攏住。

那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熱,眾人都有些扛不住,體力消耗極大,但還是堅持住防止薛成陽逃跑。

最後,那巨大的太陽直直從天上砸下來,並且不斷地將魔氣納入其中燒毀,在接觸到聚靈山時,沈醉玉一邊用魔氣困住薛成陽一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道:“走!”

“夫君—”

“玉哥哥—”

“師弟—”

天邊出現柳程雪的身形時,沈醉玉連同四個薛成陽的分身被罩進了巨大的火球裏,眾人皆被那氣勢洶洶的天火震飛出去。

沈醉玉身上的魔氣一瞬間消失殆盡,他感覺到自己在融化,恢覆神智的剎那間,他想起曾經和徐頹山說過,以後要自由自在,想起當時雙腿難行,被這人推著輪椅在朱雀境京城閑逛的日子,下意識想朝徐頹山的方向擡手,可惜指頭剛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叫一聲,便被天火完全吞噬。

眾人幾乎各個力竭,不僅是他們離天火近的人受了影響,那天火溫度奇高,火球足有半座山大,不容人靠近,很多人的衣服已經被汗水貼在了身上。

想到薛成陽已經死了,不少人大松一口氣,還能動的紛紛飛離聚靈山遠離天火。

即便當時快速逃離,可還是躲不過天火的攻擊,徐頹山力竭,摔在地上爬起不來,渾身發抖,望著那一團巨大的天火出神,心如死灰,陸九釀和陸勝也是一樣,連楚明月也不顧天火炙烤,走上前來,站在陸九釀身後望著將沈醉玉身影吞噬的火球。

按理說,薛成陽死了,那些蠱人沒了母蠱下達命令,會清醒過來,可很快有人發現那些蠱人還在不管不顧地攻擊。

方才天火降臨,聚靈山被毀,半座山都燒了起來,一部分蠱人不小心擦過天火邊緣,整個人渾身冒火,有就近會水系法術的修士想幫忙,那水還沒澆到人身上就蒸發成了汽,無濟於事。

“真蠢。”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喘著粗氣的林耀升頓時被靈力擊中,倒地不起,吐出血沫來。

“是你毀了他!”薛成陽從後山飛來,地上的眾人見狀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力氣的修士踉蹌著爬起來,但大部分人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尤其魔軍,身上的魔氣多多少少受了天火影響,少了許多,戰力自然消減,方才還占上風的隊伍一下午頹勢難掩。

柳程雪剛回來,她也戰鬥許久,就回來的路上蓄了點力,見狀與江逾一起沖了上去,還可一戰的咬牙爬起來,只是他們怎麽敵得過巔峰狀態的薛成陽,不多時便被紛紛擊敗,各個身負重傷,再也爬不起來。

“燭龍,你想和我一起回去找他嗎?”薛成陽走到徐頹山身邊低聲詢問。

徐頹山坐在地上冷冷睨著他。

薛成陽也不覺得無趣,自問自答,“雖然沒了靈魂,不過,可以嘗試重頭開始,下一次,我來做他師父如何?”

“你不配!”徐頹山啞聲道。

“那誰配呢?你倒是說說。”既然沈醉玉已經死了,他也不慌了。

上次,他是帶著沈醉玉的靈魂破開了時空裂縫來到這裏,把靈魂換進了沒有修煉的沈醉玉身體裏,把這裏的靈魂扔去了裂縫。

因為他發現沈醉玉的靈魂也不一般,修煉之後變得更加通透,血液也是,他不想再多花費時間去教一個人,因此才帶了沈醉玉死後的靈魂過來,想直接用現成的靈魂早日成全軀體。

因為打開時空裂縫,他受了重傷,來了之後養了許久才去魔域找徐頹山留下的東西,誰知那些東西竟然沒了,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徐頹山醒了,只是不知道在哪。

當年他困住徐頹山,後來被人發現,就是曾經走火入魔那幾個修士跑來把玉佩偷走,被他殺死兩個,剩下的跑得不知所蹤,徐頹山也失去了消息。

可沒成想這輩子徐頹山竟然就在沈醉玉身邊,幫著沈醉玉瞞了那麽久,兩個人還搞到了一起,這實在是出乎意料。

可若是這個沈醉玉沒了,他還可以自己打開時空裂縫回到過去,改變未來,親自教導沈醉玉。

“你最不配!”徐頹山渾身脫力,只有嘴巴還能罵兩句,既然結果已定,便無所顧忌地罵他。

薛成陽也不惱,“你為魔族做事那麽久,一群死人罷了,何必費心幫他們。你也吃過不少苦,為什麽還要相信人呢?只有被靈血澆灌過的才是好人。”

“看你就知道了,人不一定是人,魔也不全是魔。畜牲!”若不是天火太盛,他口幹舌燥,都要忍不住啐他一口。

“為了那點猜想付出那麽多,到頭來還不是什麽都沒有,你以為魔人這種東西會記你的恩嗎?你不如陪我一起締造新世界吧,你把沒給我的東西給我,我就讓你和沈醉玉永遠在一起。”

“你!”這話分明就沒把沈醉玉當人看,徐頹山不許他人侮辱自家夫君,正在想怎麽罵他,周圍忽然揚起狂風。

沙石飛舞,塵土飛揚,方才被天火燒掉魔氣後露出的清明霎時被碎土蒙上一層黃霧。

眾人紛紛擡袖遮住自己的眼睛,薛成陽立刻跳遠,徐頹山哀心之下,忍不住拿手去擋,指縫微張察看情況。

他立刻註意到是天火形成的火球在極速轉動,並以扭曲的方式越縮越小,好似被風揉成各種形狀的炊煙,那團火球在急劇變小並引來狂風。

徐頹山衣衫翻飛,即便風沙彌漫,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那團變形的火球,心中沒來由燃起一線希望,他希望天火沒有將沈醉玉燒毀,他希望這股大風是沈醉玉做的,他希望沈醉玉還活著。

火球越縮越小,連帶著炙熱的溫度也被帶走,狂風之下,那團火球中所含的力量驟然失控,轟然爆裂,一聲尖銳的獸鳴從中傳出。

山體被震得搖晃,巨石嘩嘩滾落,山下之人根本沒有反應時間,更何況那聲爆炸幾乎把他們震得頭暈目眩,耳鳴聲乍起。

就在徐頹山以為他們徹底沒有希望時,恍惚睜開眼,發現原本天火灼燒之地出現一道巨大的火紅獸影。

下一刻,他和其他動彈不得的修士被一團透明的東西圈住,集體送往遠處,他心急如焚,想知道那火獸是不是沈醉玉所化,期期望著那個方向。

只見巨獸張開翅膀,高叫著飛向天際,躲避流石,翺翔的身姿灑脫靈動,獸身覆著一層紅火不斷流動,與天邊朱雀的模樣如出一轍,只是身體要小上百倍。

只不過這鳥獸比起他們這些人類和普通妖獸依舊要大上許多,翅膀一張,能遮住整個聚靈山和陵城。

躲開流石之後,那鳥在半空停住,翅膀揮動間火蛇般的靈力源源不斷流出,那靈力分為兩條,一條如離玄之劍朝薛成陽射去,另一條則撲向明陽峰峰頂。

薛成陽如同被釘在原地,他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不管如何使力都無濟於事,在火蛇穿透他身體的一瞬間,他睜大眼睛口中溢出短促的一聲“不”。

隨後,那火蛇顏色驟然加深,一上一下張開花瓣一般的血盆大口,將薛成陽自中間分為兩半,一口吞掉,再也聲息。

化為獸身的沈醉玉感知力極強,他感覺到薛成陽真真正正消失不見,揮動翅膀轉身飛向天際朱雀所在之處。

“阿玉——”

徐頹山的聲音驟然響起,沈醉玉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未停留,依舊奔向朱雀。

戰局已定,四神獸低吼一聲,隨之而來的是如同清風般的清凈之氣,四境之內的魔氣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見狀,沈醉玉更加著急,加快速度飛至朱雀身邊,與祂對面相望,朱雀沒有任何動作,只靜靜與他相望,似乎在打量這個被自己創造出來的生物。

沈醉玉心潮澎湃,怕來不及和祂講話,停留片刻便溫聲道:“娘,謝謝你。”

朱雀不語,與其他神獸相視一眼,高叫一聲消失在原地。

待四神獸全部消失,沈醉玉才回身飛撲向徐頹山。

整個獸身在天空越來越小,最終化為人身,背生雙翅,一舉撲進徐頹山懷裏。

他雙目清明,額角印著金色飛紋,收起翅膀,羽毛化作金紋紅袍穿在身上,覆在徐頹山耳邊輕聲道:“徐頹山,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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