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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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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還維持著認錯姿勢的沈醉玉察覺到明錦和皮膚產生細微的摩擦,心中一驚,心臟立刻吊到了嗓子眼,即刻後退兩階。

微微擡眼,才發現一只皮膚布滿褶皺的手懸在自己額前,方才就是它碰了明錦,他很快反應過來,將頭垂得更低,掩飾住慌亂道:“師父……”

讓塵臉上探究的表情一閃而過,溫和笑道:“你長大了,警惕高了,好事。方才我見你頭頂似有木屑,沒忍住伸手拂了一下,是為師看錯了。”

“多謝師父。”沈醉玉定了定心神,仰起頭來,與師父的目光相接,對方沖他笑了笑。

“走吧,今日我給你們講講鳳鳴宗的事。”讓塵說完嘆息一聲,似是無奈,又有些唏噓。

楚明月和沈醉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詫異,因為師父從不和他們講宗門之間的事,只教他們法術和仁義禮信,隨後他們收起禮數,跟著師父去了他的茶房。

讓塵平日生活簡單,也不會為了喜好而費力打造個專用的茶桌、茶床出來,茶房布置也是一覽無餘。

一個坐著茶爐的燒水臺子,旁邊就擺了個半人高的四方木桌,四張椅子,方便取用茶水,角落裏一個棋盤,兩邊簡單擺著兩盒棋子,還有個緊挨著墻的黑色木櫃。

大概是讓塵最近都在望塵峰住,經常喝茶,進來時,茶爐還未點火,屋裏就已茶香濃郁,沁人心脾。

除了測試靈力,沈醉玉很少來這,他不喝茶,對茶水一事也不懂,進來之後,是楚明月輕車熟路去櫃中拿出三盞青瓷杯,讓塵則是施法給茶爐點火。

原本沈醉玉在一旁看自己幫不上忙,急得直上火,杵在桌子旁腳擡了又擡,還四處伸手,就是不知道能幹什麽,被讓塵註意到,笑了兩聲,直接讓他坐下等著。

一切準備就緒,三人才齊齊坐下,一人占一邊桌,沈醉玉和讓塵面對面,楚明月坐在他右手邊,桌上燃著長明燈,沈醉玉和楚明月都看著讓塵,等他開口。

這個場景在上輩子發生過許多次,每次出任務回來,無論沈醉玉有沒有去,都會跑去找師父,測過靈力後,他就坐下,向師父問關於此次任務他的看法,這也是讓塵教育他和楚明月的一個方法。

不過這輩子因為不信任讓塵,每次測靈力後,沈醉玉都找借口跑得特別快,生怕被看出破綻來,因此,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心無芥蒂地和讓塵坐在一起。

“今天我從山下拿了新茶回來,這茶聞起來味道不錯,待會你們嘗嘗。”說完這個,讓塵才正了正臉色,講起鳳鳴宗,“我和你們講鳳鳴宗的事,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日月白和他們的淵源,過後進了秘境,你們兩個最好同他們離得遠遠的,盡量不要起沖突。”

“是,師父。”沈醉玉和楚明月異口同聲道。

聽到他們兩個的承諾,讓塵才回憶起從前,“百年之前,日月白是最先立起的修士門派,鳳鳴宗同我們相隔十多年才出現。在成立門派期間,他們曾找上門來尋求幫助。當年,我師父還在,又是第一個建立修士門派的人,想著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便伸手幫了一把,沒想到對方那麽狼心狗肺。

“我們幫了他們,他們卻還向我們借功法靈物,最初借過兩部黃階功法給他們,供初入修仙之途的人使用。後來他們還想要,我師父覺得給得太多不利於本家發展,便不再相借。隨後,鳳鳴宗宗主一氣之下便與我們斷絕來往,之前的兩本也拒不歸還,兩大宗門之間冷戰許久,直到秘境的出現。

“因為秘境中有很多平日裏沒有的好東西,當年是我師父和其他幾個門派的一派之主聯合弄到的,鳳鳴宗知道後也想進去,但因為同我們有矛盾,他們又沒出力,一直沒同意。直到上一任宗主仙逝,李乘君和李乘燁接手鳳鳴宗,我們之間的關系才有所緩和,再加之四十多年前他們為抓魔尊出了份力,這才允許他們參加仙盟大會,進入秘境。”

沈醉玉和楚明月聽完所有,皆是大吃一驚,沒想到宗門之間還會有如此不堪的往事。

聽到“魔尊”二字,沈醉玉不由想起現在還在自己身上裹著的玉佩,裏面那人就是師父口中的魔尊,也是自己最為信賴和喜歡的人。

一時之間,他很想問一問師父,在他眼中,徐頹山是什麽樣子。

沒有過多猶豫,他便問出了口,“師父,魔尊同如今的魔皇相比,您覺得誰更壞呢?”

現在,對於徐頹山的事,他總是有一種強烈的好奇心,遇上了總想問一問,關於徐頹山自己的事,他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可他從未問過在仙門眼中,他是什麽樣子。

讓塵有些意外他會問這樣一件事,不過還是細細思索後才作答:“為師只有當初圍剿魔尊去過幾次魔域,在那之前,為師從未進去過,對魔尊的印象,也都是從他人口中聽說的。那魔尊很奇怪,最初上位之時,魔域內混亂不堪,他在短短兩年之內便樹立了威信,無人敢不從。

“那兩年,也沒聽說過他派魔人出來搗亂,魔人也消停了許多。後來,便經常在凡俗中聽到他的名號,他殺過不少人,但偶有聽說他幫人收麥子。因為他威勢太強,再加上到處殺人一事,我們都怕他會聯合所有魔人對仙門和普通人大肆進攻,所以才去抓了他。不過,對於現任魔皇來說,魔尊比他要好一些。

“魔皇無惡不作,不光是在魔域之中亂殺,也殺普通人和修士,甚至派遣魔人尋鮮滋事。現在,離玄武境近的村子,能搬走就搬走了,但那魔皇有時候會跑去千裏之外取人頭顱,戾氣極重,說是被魔氣侵蝕了心智也不為過。”

“那師父,你們為什麽不把魔皇也抓了?”沈醉玉疑惑地問。

這件事他一直都很困惑,為什麽曾經能把徐頹山抓住,現在卻任由魔皇作亂呢?

讓塵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絲慚愧之色,“當初想著擒賊先擒王,殺了魔尊,剩下那些人便不成氣候,也方便仙門除去魔人。可誰也沒想到,魔皇鳩摩燁突然掌權,還把自己銅墻鐵壁地保護起來,同時以極為狠辣的手段維持魔族內部運轉。那段時間,還有幾個仙門高手突然走火入魔,打傷仙門中人,去了魔域,做了他們的幫手。

“這件事讓我們意識到,魔是殺不死的。殺了這個魔皇,還有下一個魔皇。人心有妄念,萬一哪一刻過不去心裏的坎,便會入魔。即便我們殺死所有的魔人,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魔人出來,難不成要把天下所有心存惡念人都殺光嗎?我們都是人,連仙門之間都有恩怨情仇,更何況常人,因此我認為不能以殺死魔人為目的而行動。”

“師父,這就是你修煉凈化魔氣之術的緣由嗎?”楚明月忽然情緒激動地問。

今晚已經說得夠多了,也不在乎多說些,讓塵幹脆就一一解答他們的問題,“是的,其實為師曾想過,當初是不是不該抓了燭龍。有他在,魔族起碼沒有過大批魔人惹是生非的時候,只是他個人殺孽太重,且毫無規律和地點可尋。”

“師父,”沈醉玉垂下眼,眼底幽暗,抓著膝蓋的指頭用力到泛白,“或許,他不是無緣無故殺人呢?”

讓塵忽然奇怪地看向他,但開口卻認同了他的觀點,“他確實不是無緣無故。”

沈醉玉和楚明月聞言都猛然擡頭直視讓塵,沈醉玉更是心臟砰砰直跳,師父會說什麽呢?他知道徐頹山不是作惡多端的人嗎?

“在我對燭龍的行為產生懷疑後,曾去調查過。此人行事並不遮掩,每次都會留下自己的名號,他殺的,大部分都是罪業深重、逍遙法外之人,還有些是外逃的死囚。”

“那依師父您的話,他不是壞人了?”楚明月不敢置信。

對他來說,一切與魔有關的都是他的仇人,怎麽會有魔是好人呢?

“為師並不知道他是好是壞,”讓塵長吐一口氣,頓了一下道,“有件事為師從未和別人講過,在我並不認識燭龍之時,他曾幫過我。”

沈醉玉眼底劃過喜色,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為徐頹山是壞人,仙門也有追求更多真相之人。

楚明月的臉色更加覆雜,“幫您?”

“是的,當時為師在一個村子收服妖獸,得到的消息是那裏有一只妖獸。等為師去了才發現,不是一只,是一窩,為師一個人都差點受傷,是他突然出現幫了為師。以至於後來看到魔尊畫像時,為師非常驚訝。

“不過,這些事都過去許多年了,燭龍已死,當年調查之人也只我一個,現在再講,也無人會信,也沒有證據能夠證明燭龍當年是不是在養精蓄銳,準備進攻仙門和凡世。因此這些話,為師也從未對別人講過。今日告訴你們,就是想同你們說,有些時候,不能只看表面,要多思考,多查證。”讓塵說完,茶爐的水煮好了,他提起茶壺,給三人倒上。

楚明月低著頭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言不發,沈醉玉反倒喜出望外,眉梢差點藏不住高興,頗有種給自家人正名了的喜悅,連面前不怎麽喝的茶水都格外馨香。

手頭漸漸放松,他舉起微熱的瓷杯邊沿輕輕吹了吹,垂下眼睫掩飾自己的開心,張口品嘗的一瞬間,嘴角飛揚。

剛煮好的水很熱,盡管他只是小小地抿上一口,都差點把舌頭燙麻,但他心裏是歡欣的,也是為了遮掩自己的嘴角,沒覺得難受,就是嗓子裏好像吞了個什麽東西下去。

大概是茶葉吧,他也沒在意,只是喉管被水溫刮得熱乎乎的。

“師父,那夏奎之事有進展嗎?”沈醉玉繼續問。

說起這個,讓塵表情凝重地搖頭,“我和你方師叔探查了他全身,除了一些針紮的傷口,什麽都沒發現。他現在已經恢覆正常了,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了。現在聚靈山上人員眾多,夏奎來了之後去的地方也多,再加上還有魔人在暗中行事,根本無從下手。”

他說得口幹舌燥,舉起瓷杯吹了吹茶面滾濃的白霧。

“那師父,魔人……”沈醉玉話沒說完,肚子裏突然有股痛癢,很快,熟悉又陌生的高溫驟然在肺腑裏竄了起來,他痛得捂住肚子,手腳發抖,腦門冒汗,青筋暴起。

怎麽回事?離火怎麽突然……

在極熱的脹痛之中,他驀地看向自己方才喝過的茶水,再一看師父,伸手猛然拍掉師父手中的杯子。

滾燙的茶水頓時潑了滿桌,讓塵和楚明月皆是嚇了一跳,為防被滾水濺到,連忙起身閃避。

因為桌子不小,沈醉玉只能站起來拍,不僅手燙了一下,整個人立馬就被蟲咬般的痛苦逼得兩腿發軟,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的腳紮進經脈,離火在處理那個東西。

他嘴唇失色,高溫的離火把他的皮膚灼得紫紅,他趔趄幾步,一屁股錯開椅子坐在地上,揪著腹前的衣服渾身發抖,面容扭曲。

“師弟!”楚明月驚慌失措地過來扶他,卻被他皮膚燙得一個激靈,手立馬紅了一片,還十分痛癢。

“師父,茶裏有東西……”沈醉玉咬牙說完,便感覺到身體的溫度開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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