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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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沈醉玉這話問得出乎陸九釀的意料,前些天玉哥哥還羞於看小人書,怎的今日竟主動問起這個來了?

音螺裏好一會沒傳出聲音,沈醉玉還以為音螺出問題了,曲起右手食指,用指骨敲了敲螺面,“九釀,你能聽到嗎?”

“你等我一下,我再走遠點,等回房跟你講。”陸九釀方才以為沈醉玉就是隨便問一問,沒想到是問這種事的。

他扭頭看了眼屋中燭光下等著自己的哥哥,對方剛好也在看著自己,明亮的雙目微微睜大,露出詢問的眼神。

陸九釀吞了吞口水,揚聲道:“勝哥,我回屋一趟,和玉哥哥聊會,咱們也聊得差不多了,不如你先睡吧?”

“你去吧,我上書房看會書。”

很快,音螺裏傳來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重的那個持續了好一會才突然消失,緊接著,音螺裏又傳來一陣翻書聲,夾雜著陸九釀的喘息。

“玉哥哥,我怕我說錯,所以回來拿書給你念。”

這嚴謹的態度讓沈醉玉的神色更加正經,站在木屋外的一角,把音螺放在耳朵旁側耳細聽。

於是,陸九釀用了足足一柱香的時間,將從古到今各種姿勢、能夠用到的各種物品,以及註意事項如對學生授課一般詳細地給他講解了一遍。

因為都是正經八百的知識,陸九釀話中也沒有調侃,沈醉玉又完全沒有接觸過,所以聽得很認真,也懂了自.瀆的含義和用途,因為聽得太久,站得腳不舒服,在聽完時,他已經蹲下了。

月黑風高,山中木屋外一角,窩著一個身穿深色衣服的人,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奇怪。

“玉哥哥,你怎麽突然問這個?”陸九釀奇道。

“前幾日,徐頹山幫我了,我不懂,所以來問一問。”

對面沈默良久,隨即爆發出一聲驚天大叫:“你說什麽?!”

陸九釀怕自己聲音太大引來哥哥,很快又壓低了嗓音,半信半疑道:“你們兩個之間真的沒有事嗎?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我們的確只是為了取暖睡在一起的,畢竟睡覺時,靈力運轉的速度會降低許多,抱在一起暖和。”沈醉玉苦心解釋,他不怕別的,就怕陸九釀想歪。

“可是我和勝哥都沒有住一起啊,”陸九釀思索了一下,小聲謹慎地問,“是不是徐叔耍賴皮?我那天看到他抱你了。”

這個說法讓沈醉玉哭笑不得,“沒有沒有,我不騙你。對了,陸大哥睡了沒有?”

音螺裏傳來木門的吱呀聲,“還沒有,書房亮著燈呢。”

“我有事想問陸大哥,你幫忙跑個腿。”

“好。”

不多時,沈醉玉問了靈相之事,得知是徐頹山讓陸勝封口,不讓告訴他,今晚也是聊到了這件事,他才請示徐頹山能否告知。

“陸大哥,關於我的事,以後能否直接告訴我?我也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沈醉玉言辭懇切,話音裏掩飾不住地失落。

他自己沒本事查,朋友查了卻不告訴他,無論哪一件,都讓他沮喪不已。

陸勝頓了一下,斟酌道:“徐叔叔應該是怕你多想,你別同他置氣。關於你的身世,我會再接著往下查,如果你和魔纏上關系,那就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了。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徐叔叔也會幫你的。”

“陸大哥,如果我是魔,你們還會和我做朋友嗎?”沈醉玉抱著膝蓋,下巴抵在手背上,在角落裏蜷成小小的一團,情緒更加沈重,長長的眼睫垂下,眼底鋪滿擔憂和難過。

這輩子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不可思議,但無論多麽荒誕不經,他都必須在短時間內把信息吃下去,並且接受它,做好最壞的打算。

否則等真相揭曉的那一天,如果真的是最壞的那個結果,他一定會被擊垮的。

他上輩子總是悶在屋裏,沒什麽朋友,這輩子意外遇上魔尊,卻一連收獲三個盟友,同時,他也把他們當朋友,陸大哥又是他敬仰之人,他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有過養孩子經驗的陸勝聽到他含水一般糯糯的聲音,心都軟了,盡管在靈魂年紀上,他們差不多大,可沈醉玉就像那種性情內斂的小孩子,平時只是不說,不代表他不會去想、不知道。

回想起那張總是浮著淡淡憂愁的臉龐,陸勝定定道:“我們是朋友,我知道你本性不壞。就算你真的是魔,我也會盡全力維持你的本性。除非你是大奸大惡之徒,那樣的話,我可能真的會放棄我們的友情。”

這樣有原則的朋友,沈醉玉並不覺得寒心,而是心中對他更加信任,過了好一會,他才又自我懷疑地說:“陸大哥,我殺人了。我第一次殺人,殺了兩個,我毀了沈家,我是壞人嗎?”

“我不清楚你的家事,不可妄言。”

沈醉玉幾句道出這幾日沈家發生的事,陸勝聽了許久未言,最後才嚴肅道:“這事我沒有資格評判,人命是最難衡量的,我不能妄下定論,但你也絕非壞人。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善惡,只求問心無愧就好。”

“嗯,謝謝陸大哥。”

陸勝溫潤開導的話讓沈醉玉心裏暖暖的,他後背稍稍放松,輕輕靠在木屋的墻上,嘴角彎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雖然拜了師,可有些道理只有自己體會了才知道,日月白以除魔降妖為己任是很好,可有些時候不免一根筋,覺得妖魔都是壞的。

以前的他也這樣認為,直到遇見徐頹山。

兩人聊了幾句後,互道晚安,陸九釀便拿著音螺回房,熱情認真地說:“玉哥哥,你不要想那麽多,你一點都不壞,你做飯還那麽好吃,跟勝哥不相上下,怎麽會是壞人呢?我們永遠都是朋友,我一定會幫你

下次如果有那方面的事,你不懂的還可以問我,很多我都知道。”

如此誠摯的情義讓沈醉玉有些羞愧,想起自己從前還一直計較和陸九釀初遇時的事,他都有些自責了。

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九釀,你怎麽懂那麽多?”

“我都這麽大了,當然懂了。”陸九釀對此頗為自豪。

“那……”

“知道你懂得多,大晚上的,跟你哥熬年去,我們要休息了。”沈醉玉話還沒說完,徐頹山突然一把拿過音螺,兩句口訣便堵了陸九釀的嘴,然後再把音螺拋給沈醉玉,眸光晦暗,不知道聽了多少對話。

“這種事,你問我就可以,何必舍近求遠?你三十多歲的人,去問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真是不害臊。”

“你偷聽!”沈醉玉的臉立馬拉下來,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不欲同他多費口舌,甩出一記眼刀,大步流星從他面前邁過,徑直回屋去了。

徐頹山掃了眼他方才蹲的一小塊地方,眼神沈了沈,握緊了拳頭,轉身跟著進屋。

好在沈醉玉並未鎖門,開門的時候看見沈醉玉在脫衣服,他倒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站在門口一眨不眨看著他脫,直到他拱進被窩、蒙上頭。

徐頹山深呼吸一口,過去一把掀開被子,把他拖進玉佩中的被褥裏,“今晚不許睡。”

“你做什麽?!你不想睡就不睡,憑什麽不讓我睡?”沈醉玉的耐心幾乎快要消耗殆盡,坐在褥子上斜眼瞪他。

徐頹山做的事讓他越發不悅,欺瞞、偷聽、強迫,沒有一件是他能忍受的。

“你為什麽不問我?那天晚上,是我幫你的,你去問陸九釀幹嘛?為什麽不對我笑?我幫了你那麽多,一點好臉色都不給我,你又憑什麽?!”徐頹山幾乎是咬著牙說的,他也很不爽。

“九釀是我朋友,我問他怎麽了?”

“我和你不是朋友嗎?!我們不是盟友嗎?!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你為什麽不問我?”徐頹山少有的聲音有些嘶啞,眼睛睜得大大的,眼圈泛紅,表情委屈,讓沈醉玉生出一種他下一刻就要哭出來的錯覺。

他從來沒有如此重視過和一個人的感情,他明明已經和沈醉玉要好到做事為對方著想,為什麽沈醉玉卻偏偏要把自己用一堵看不見的墻隔開,舍近求遠,有問題去問別人?!

面對這樣一個有些失控的徐頹山,沈醉玉也忍不住心生怨氣,徐頹山有什麽資格提這個?

“到今晚為止,你瞞了我多少事情?陸大哥他們都知道,為什麽偏偏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所以我沒辦法怨你,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欺瞞我,你不信我不是嗎?那你又有什麽資格要求我對你敞開心扉?”

聞言,徐頹山終於知道了他這兩日是為什麽如此臉色對待自己,氣勢立刻弱了下去,他確實有欺瞞沈醉玉,但不告訴他靈相之事是怕他更傷心,回魔域這一件則是當時想嚇唬嚇唬他,他從來沒有不信沈醉玉。

剛開始,他相信沈醉玉是因為沈醉玉的臉藏不住事,一說話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後來沈醉玉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和他結為同盟,他就更不可能不信沈醉玉。

“當時你因為我說的那句‘你可能不是人’的猜測反應那麽大,如果確定了,萬一你接受不了呢?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那今晚你為什麽又讓陸大哥告訴我了?”沈醉玉眼眶也是紅的,少有地吵得臉紅脖子粗。

“因為你身上出現了異常,你的身份可能不是那麽好,你也知道自己的情況,我覺得可以告訴你了。”

“我明明告訴過你,關於我的事我自己判斷,我有權利知道……罷了,反正你也不聽。”沈醉玉突然洩了氣,轉過頭去,目光落在紅色織錦被褥上。

他沒辦法改變別人,只能改變自己。

徐頹山說的是為了他好,他還能怎麽不滿?他還得感謝他沒讓自己知道的那麽早,否則依徐頹山所言,自己可能接受不了。

兩個人一時間都沒說話,一個自以為是的關心照拂讓另一個傷了心,沈醉玉迫切地想知道所有的一切,可徐頹山卻覺得他接受不了,沒有第一時間告知,若不是沈屠和徐頹山發現他眼睛的詭事,這件事他可能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我道歉,”徐頹山聲音柔和下來,他不想看沈醉玉一直對自己冷臉下去,“對不起,以後你的事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至於我之前騙你,也是我不對。”

他說得斷斷續續,臉都憋紅了,顯然對道歉很生疏,他走到被褥旁脫鞋,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摟住沈醉玉,比他身體高出許多的體溫頓時透過衣服傳入皮膚,“回魔域那件事,你當時不也不信我?所以我才騙你的,如果不是我看出你的過去,你會告訴我嗎?

“以前我從來沒騙過你什麽,因為我發現你的故事和我很像,我覺得你應該相信我的,可是你偏偏什麽都不說。”

沈醉玉也冷靜下來,他們兩個都有錯,於是啞聲道:“重生一事,你讓我怎麽說?如果被人抓到把柄,把我出賣了怎麽辦?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過去的?”

圈在沈醉玉腹前的手張開,掌心凝起一團黑色的水球,那水球像是活過來似的,水滴凝在一起又不斷蠕動,底端的水一直向上爬,頂端的卻順著黑球外側向下滑,雖然看著快散架,卻實實在在凝成一股,像糾纏在一起的黑蛇團,十分滲人。

“這叫水魘,可以讓人入魘,看到對方最怕的事情,當然,我也可以看見。”

徐頹山把那水球收起來,察覺到沈醉玉身體沒那麽緊繃了,脖子也不那麽紅了,總的來說,消氣了。

“我不喜歡別人騙我,也不喜歡別人欺負我。既然你坦白了,那我也不追究了……”

“就只是不追究?我幫你疏通靈脈,給你離火,教你那麽多,功過相抵吧,行不行?”徐頹山側著腦袋,睜大眼睛眼巴巴望著他。

他可不想看木頭臉。

沈醉玉慎重掂量了一點,終於在徐頹山懇求的目光中點下頭,“那以後就不能再瞞我了,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我是什麽,都能接受得了。”

“好,我答應你。你發現的事也得告訴我,公平。”

沈醉玉鄭重“嗯”了聲,這回吵架就算到此為止了。

徐頹山把腦袋挪到他手臂一側,側揚著臉滿含期待:“那你對我笑笑唄,你都沒在我面前笑那麽開心過,我想看你笑。”

“我沒騙你,那會笑,是真的因為氣氛好。”剛剛重新敞開心扉完全接納徐頹山,還吵了一架,他有點心累,笑不出來。

“我們現在氣氛也挺好的,你笑笑。如果笑不出來,不如,我還幫你,反正還要熬年,不睡也罷。”說著,他的手就從沈醉玉衣擺邊緣摸進去。

看不了笑,瞧瞧他瀕臨失控的模樣也行。

冰涼的手觸碰到暖呼呼的肚皮,沈醉玉被冰得“嘶”一聲,不受控制地想往後縮,結果結結實實坐進徐頹山懷裏。

徐頹山原本是盤坐著身子前俯,沈醉玉這一動,直接坐在了他雙腿交叉的位置上,先前坐著比他矮一點的沈醉玉猛得比他高出半頭,

兩條小腿壓力驟增,他也沒表現出什麽異樣,反而施力把沈醉玉抱得更緊,壓著沈醉玉腹部往自己身上按,兩只眼睛直勾勾盯著沈醉玉後頸露出的一片泛紅皮膚。

沈醉玉反應過來之後,隔著衣服準確地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

“不了,九釀說了,不可常來。而且這是我的事,你不必代勞。”他抓著徐頹山的手臂,面無表情把他的手拽出來,“還是早點睡吧,明天新的一年,要好好修煉了,得計劃一下怎樣才能不被師父發現。”

徐頹山失望地撇撇嘴,重新圈住他的腰貼在他身上,熱乎乎的身體總是能讓徐頹山感到舒服。

只是徐頹山依舊不甘心,睡在被窩裏還試圖撓他,被他喝止,最後實在沒辦法,他揚唇笑了一下,沒有吵架前那麽僵硬,徐頹山這才勉強滿意,閉上眼醞釀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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