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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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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蕭行那一天玩笑著給了沈思的蕭瓊一個實實在在的大逼兜的時候,兩個人嚇得久久回不過神來。

素來,他們兩個妖是妖,鬼是鬼。哪怕面對面,若不是蕭瓊身擁靈力可以感知到蕭行,他們之間也是大眼瞪小眼。所以,到那天為止,他們之間所有的互動,都只是傳遞靈氣。

但是那個大逼兜是真實的!灼辣又疼痛!

蕭瓊連捂臉都顧不得,一改嬉皮笑臉沈沈望著蕭行,嚴肅問道:“你剛才怎麽做到的?”

“再做一遍。”

“啪!”又是一巴掌拍在蕭瓊那有些泛紅的臉蛋上,倒是沒有第一次那麽響。真實的觸感從自己臉上而來,蕭瓊屏住了呼吸,隨後晶亮著眼睛撲過去,真正意義上狠狠抱住了蕭行,激動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妖君。”

蕭瓊語無倫次,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疼的,任憑淚水濡濕了眼睫,想了想,從自個兒的玉佩裏,掏出一把帶著靈光的劍。往蕭行手裏一塞。劍氣離開了蕭瓊的手,只靈光一閃,又變成了一塊石頭。

正是當初在白家秘境中尋回來的玄機石。

“我翻看了白家的賬本,這玄機石是小叔叔您當年典當出去的。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蕭瓊朝他笑了笑,並沒有提蕭行當年拿自己的傳家寶換來了什麽。權當不知道。

每個人,總有那麽個時刻,有想要拼盡全力守護的東西,這從來都無可厚非。

蕭行卻是有些恍惚,望著那塊玄機石,卻不敢接。只一眨眼,落寞便一閃而過。“他曾經也不是壞人。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路邊發呆。小妖們欺負他,他連疼都不知道。我說餓了,他才捂著肚子。”

“我告訴他餓了要吃飯,他便日日啃燒餅。我告訴他不能說謊,他便說想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在他渾蒙未開化的時候告訴他,不可偏執,更不可妄生殺孽。更不該騙他,我不喜歡他。還為了隱瞞皇兄,拿玄機石換取聽風閣安排他詐死,送他離開。”

“皇兄明明提醒過我,他心中無善惡,一身神力卻只隨心隨性而為,不可讓他心中生起惡念。若是必要,須盡快將他斬殺才是。是我舍不得……”

“你沒有錯。”蕭瓊卻是嘆了口氣,無比珍惜地抱著他的小叔叔,輕輕拍著他的背道:“都已經過去了小叔叔。你已經用盡全力守護他了。”

“你為什麽不自己拿著這個玄機石?”蕭行終於擡起頭來,還是怔怔地接過自己的玄機石。五彩的華光籠罩著那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小殿下,靈光大作下,化成一支碧綠長簫。

墨發青簫,帶著那雙清亮猶如碧湖之水的眼睛,宛如早春山嵐,蕭瓊似乎能夠理解為何自己的小叔叔能讓人眷戀到如今。

“因為努力握住劍,也註定守護不了我的妖君。”蕭瓊望著蕭行,撐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得另辟蹊徑。”

季思溫照舊依著和花靈的約定按時返回司宸宮。

蕭瓊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中了蕭鈺的昏睡咒,被放在了榻上。秋天的日頭漸沈,陽光溜進屋裏,落下一地澄陽,照亮了蕭瓊闔著眼眸的臉,給那素來明媚的臉,帶上了股沈靜的溫良。

蕭鈺見他來了才擡起頭,只淡淡道:“妖君,我哥心裏沒數,只能承您費心多加照拂。你如此付出我並不反對。”

“但是,你有沒有看過你自己?”蕭鈺接著道:“你一個化神期的修者,怎麽連步子都是虛浮的?季思溫,看看你自己的樣子,這些日子你在幹什麽?”

“無妨。”季思溫卻是垂下了頭,半跪在榻前,頗為憐惜地抱起了蕭瓊。有些冰涼的指尖輕輕撫著蕭瓊的臉,替他撥了撥被微風吹亂的發絲,故作冷淡道:“這段日子各族又有動作,不少修者被派往長興樓,都被我截殺了。”

“幾個小賊,就能打得你靈臺都不明了?”蕭鈺的聲音驟升,猛地將筆拍在桌子上,憤怒道:“季思溫,你在逗我嗎?說實話!”

“沒關系的。”季思溫卻是輕輕嘆息著,只像是入了迷一般,深深凝視著蕭瓊,宛如懷揣著珍寶,喃喃囈語道。“我只是心神不穩,不耽誤我為殿下渡靈氣。”

連日無相花的折磨讓他時時刻刻都處在掙紮折磨自己的混沌迷蒙裏。丹田的躁動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吸食靈氣,可殘存的理智卻告訴他,如此任人拿捏,那自己和他人飼養的家畜有何區別?

意識的拉鋸最終崩掉了他的克制與忍耐,當最深沈的欲望暴露出來後,卻反而讓季思溫有些退縮了。

他不想要觸及天道,更不願吸食靈力,他只想要回到司宸宮裏來。

記憶裏的芳馨和蕭瓊的笑越發清晰,像是天上高冷無塵的月亮,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自己,想要將他撈入懷中。

季思溫有些狂躁地從玉佩裏拿出了個靈氣四溢的玉娃娃,無相花的花靈等著已經很焦急了。迫不及待地探出了頭,恨不得附身後立馬趴在他丹田上吸取修為。

“你真的不需要我幫忙整治整治你身體裏的無相花嗎?”花靈吃人嘴軟,望著季思溫明顯不對勁的狀態,待到自己舒服了才扁了扁嘴道:“雖然他兇,但是他打不過我。我可以先去你丹田裏,把它弄死再回來。“

“暫時不必。”季思溫卻是有些吃力地坐在榻上,如玉的手因為緊緊握著而乍起青筋,一雙眼睛盡量離開蕭瓊,才攏起一絲神志,呼吸急促道:“若是沒了無相花,我解釋不了。”

“不能,不能讓他對司宸宮感興趣。”

清淺的聲音,在靜寂的司宸宮裏格外清晰。

“雖然我不介意你有什麽小動作。以你一人的丹田,供養兩朵無相花也無所謂。”古落卻是冷不丁從虛空中踏了出來,翩然而至,直直落在他面前。“但你的態度,讓我很不高興。”

“到底是什麽,讓你那麽提防我?”古落懸在空中,興味地逡巡了一番這司宸宮道。

“它是怎麽來的?”古落只一瞬便註意到了季思溫手裏的花靈,喃喃道:“我養了那麽多的無相花,還沒有開靈智的。”

“他是怎麽來的?”古落又問了一遍。

“天緣湊巧。開了靈智,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壓迫感十足的危險氣息喚醒了季思溫的神志,他下意識地摟緊了蕭瓊,不動聲色道。

“是嗎?給我看看宿主。”古落若有所思,緩緩靠近他,剛想觸到蕭瓊,卻被季思溫狠狠將手拍下,下一刻,便帶著蕭瓊瞬然退去,凜冽道:“前輩,請自重。”

“告訴我,你們是怎麽讓他開靈智的。”

“說了是天緣湊巧,從無到有,自然是造化。”季思溫的身影有些踉蹌,卻顧不得什麽,警惕地盯著古落,邊不著痕跡地想要將手裏的玉娃娃藏起來。

卻在動作的下一瞬便被定住,鋪天蓋地的威壓直接扭曲了整個司宸宮,讓其轟然崩塌。震耳欲聾的轟隆下,古落宛如死神一般,一步步走向他。

“告訴我,是怎麽開靈智的。”

“告訴我。”古落的呼吸有些急促。只手掌一動蕭瓊便飄了起來,生生拉扯著他的身軀朝古落而去,連帶著季思溫手裏來不及送出去的玉娃娃。似乎連周邊的靈氣都在顫動,在那令人窒息的扭曲中,古落第一次將眼神落在沈睡中的蕭瓊身上。

卻在下一刻,看到一雙幾欲把青筋都撐破,一步一步艱難挪動到自己面前的季思溫。

“放下他!”季思溫那精致的臉變得扭曲,輕微挑起的狐貍眼角因著強自堅持留下鮮紅的血,宛如血淚一般,從臉頰劃下。

“你果然一點都不聽勸。”古落幽幽嘆了一聲。額外伸出手指,只輕輕一彈,便將他揮在地上。冰冷的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道:“即便被種下了無相花也不好好地獲取修為,平白浪費了這麽好的天賦。”

“簡直廢物!一點用都沒有。”

“不過說起來,也多虧了你。不然我又能知道原來他身上有這麽大造化。”古落輕嘆道:“果然是因為跟我同源嗎?”

“放開他。”季思溫狼狽爬起來,在那猶如重山壓下的威壓下,身體爆出“咯咯”的聲音。遠處的蕭鈺早在古落出手的時候被壓制在地上,一動不動,連著臉色都青黑了。

唯有季思溫,再站不起來,卻任由鮮血滲出全身,似乎不知道疼一般,死死盯著古落,行屍走肉向前爬去。

古落便不想管他,只望向身邊的蕭瓊,卻不期然對上了他那倏然睜開的清冷眼睛。

“原來是這樣,蕭瓊該早些想到的。”蕭瓊靜靜望著古落,那一雙清潤的眼睛罕見偷著森森的寒意,凜聲跟古落道:“你最迫切的期望,並不是讓妖君能夠觸碰天道,告訴你天道是什麽。而是在我身上。”

“妖君是為了我,才想要苦苦拖住你,想要轉移註意力。”

“做得好,但是下次,不要再做了!”蕭瓊眼望著古落,卻是對著季思溫嘆息道。

兀自撣了撣自己的衣袖,落在了地上,順便搶過了自己的花靈,慢條斯理朝古落仰起了下巴,道:“開靈智算什麽,我還能讓人死而覆活。”

“我教你,你放了他們,不要發瘋。”

“好。”古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幽深的眼睛片刻都不敢從蕭瓊身上挪開,生怕蕭瓊一個眨眼就消失了,帶著他汲汲以求多年的希望。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要問問您。為何一定要讓小叔叔活著呢?”蕭瓊歪了歪頭,直白問道。

“他活著也不會原諒你不是嗎?”

“我並沒有想過讓他原諒我。我只是想要再,親眼看一看他。”古落仰起頭,輕輕道。“如果我知道遭報應的是他,當年我一定不會做壞事。”

“我從虛空混沌中醒來,看什麽都覺得無甚意義。是他教我看流雲,看落花,告訴我不能說謊。”

“卻唯獨沒有告訴你,你生來便負有責任,一切皆需要克制。妖界修者皆以人形,是因為開了靈智後,便該學著人一樣,懂事一點。”

“更重要的是,要學會放下。”

蕭瓊深吸口氣,眼睛眨也不眨地將手指戳破。血掉落在地上的時候,倏然刮過一陣清風,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

現身的是蕭行,同樣深吸口氣,然後,揮手,給了古落一個大逼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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