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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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周六起的有點晚了,他倆其實都不是非要睡懶覺賴床的人,但是一起睡吧就總喜歡賴賴唧唧的,有時候都醒了也不起。但今天梁盛還跑了個步,安聘接水喝的時候佯裝若無其事地問他晚上吃什麽。

其實這會才十一點多,吃午餐都不著急別說晚餐了,梁盛可能也是沒看時間,隨口答道都行。安聘就知道他今天沒機會溜出去拿戒指了,接杯水給梁盛,他停下來喝,安聘就在旁邊等,等他喝完再把杯子拿走。等的時候又補充剛才的話,說:“那我問問阿萱要不要一起。”

梁盛喝完水“嗯”了一聲,繼續跑了一會就去沖涼,安聘連忙給戒指制作方那邊發微信說要同城急送,並把自己的收件信息發了過去。

明天就是梁盛生日,安聘卻覺得他看起來好像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他也不敢確定明天是不是有別的安排,比如再回他家吃飯,或者和別的什麽人一起慶祝。害怕自己的驚喜不夠驚喜,害怕被他提前知道,有這些小疑惑安聘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問,但旁敲側擊又得不到什麽結果。

一個頭兩個大。

幹脆點,他就按自己的計劃來。

他微信問梁萱要不要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梁萱利落地回了她個“NO”的表情,他正想回她來著,又收到一條新消息。

梁萱:中午就急著吃晚飯了!!!

安聘笑了笑,本來想回覆什麽的也忘了,收起手機擡頭就看見梁盛沖完涼出來,便問他餓不餓,但也沒等他回,繼續說道:“煮面?中午就簡單點,晚上煲湯好了,阿萱她不跟我們一起吃。”

這都入了冬,梁盛在家也裹緊了些,也不光著個上半身晃悠了,站在臥室門口換衣服的時候也不避開,當著安聘就又脫又穿的,念念有詞的,說:“家裏得裝暖氣,我不喜歡冷。”

他赤裸裸得很坦然,安聘倒是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沒接他的話茬兒,繼續問他吃飯的事。梁盛換好了衣服,走過來廚房吧臺,說自己煮就好了,讓安聘去歇著。本來是覺得他剛跑完步就不想讓他自己弄,但拗不過他,安聘就在旁邊看著,看他煎蛋,看他煮面。都沒有端去餐桌,就近放在吧臺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吃。

梁盛不挑食,但煎熟透的蛋黃不吃,水煮蛋的蛋黃也不吃,連鹹鴨蛋的蛋黃都不吃。只有半熟的荷包蛋,溏心那種才會吃,但這種要用無菌蛋,偏偏雞蛋大抵都是一整盒一整盒起賣的,他們又不常在家做吃的,有時候會放好幾個月都吃不完。

“這雞蛋要是可以一顆一顆賣就好了。”安聘說著把自己碗裏的雞蛋給了梁盛,“你剛運動完,需要更多的能量。”

“你上輩子是不是飽死鬼投的胎,這輩子才整天都不餓?!”梁盛看著他小碗裏稀稀拉拉的幾根面條和幾筷子的青菜葉子,嘆了口氣。

簡單解決了午餐,梁盛就開始弄起湯來,他選的骨頭都是筒骨且只有骨髓的那一節。安聘不吃湯渣,所以對湯料沒什麽要求,放五指毛桃、雞骨草都行,哪怕是魚腥草只要加幾顆蜜棗中和一下味道他也是可以的,反正也不吃,唯獨骨髓會吸著吃。

湯滾沸了後就轉了小火,梁盛又把頭先拿出來的水果洗了,放到這會差不多常溫了。安聘總是不喜歡坐在沙發上,要麽坐在茶幾和沙發中間的地毯上要麽就在按摩椅上。現在就是,一條腿曲著,一條腿立著,背靠著沙發,弄他上次拆了三次都沒拼好的樂高。

嘴裏被餵了一顆草莓,安聘擡眼望著他說好甜,梁盛說甜就多吃點。安聘搗鼓樂高的手不好直接拿水果,梁盛就一個一個餵他,安聘一邊吃著,一邊說梁盛太把他當小孩了。

“本來就是小朋友啊。”梁盛又餵他,他搖頭說吃不下了,梁盛把草莓放在他嘴邊,“最後一個。”

安聘咽下去的時候了樂高也拼好了,笑著給梁盛看,梁盛說書房要買多一個架子了。

暗晝的時光兩人就窩一起看了部電影,是部港片,梁盛坐沙發上,長腿隨意放,安聘還是坐地毯上,腿像之前那樣一高一低,累了就換個盤腿的姿勢,偶爾把頭偏在梁盛的腿上。

梁盛看電影不太專心,不是故意不集中註意力的。他一會要看看湯,一會要回覆一下工作,甚至還會分心看看安聘的發旋。比起他來,安聘要好點,除了偶爾給梁盛遞一下水杯,開得最大的小差就是趁梁盛去廚房的時候看了一下同城急送到哪裏了,還有36分鐘,安聘迅速的點了米飯和炒菜的外賣

安聘打開外賣軟件,迅速的選了一家配送時長在半小時左右的店點了米飯和炒菜。他倆真的有夠奇怪,搬過來大半年了,家裏的抽油煙機幾乎沒有抽過油煙,上次還是梁盛生病清炒了個時蔬。現在也是,即使梁盛煲了湯,他們也不會再自己動其它鍋火。

也難怪他們會在一起,有些癖好跟別的人可能確實合不來。

湯已經煲好了,梁盛關了火走過來跟安聘說等外賣到了再把湯加熱,安聘“嗯”了聲,然後跟梁盛說電影也結束了,梁盛看了一眼,主角還活著。他站著,揉了把他的頭,顯得有些居高臨下便坐沙發上了,跟安聘說主角總是有光環的。

“一來就掛了,直接全劇終?那編劇倒是挺省事兒。”

安聘說完自己笑了起來,梁盛又揉了把他的頭發,覺得怎麽摸怎麽順手。

“你都聽得懂為什麽不說?”梁盛問得沒頭尾,安聘一楞,側仰頭望他,“以後都唔俾你喜屋企講國語。”

安聘裝聽不懂,皺著眉問他:“你說什麽?”

梁盛知道他裝的,眼尾一挑,他慣有的痞笑抹了上來,反問道:“你食咗我咁多口水仲唔識講白話?”

“......”聽懂了,但還是要裝作沒聽懂。

電話響了,安聘想,電話響得太是時候了,慌亂地按了接聽,他不確定是外賣還是戒指到了,撐著茶幾起身走去陽臺接。梁盛只以為是外賣到了,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失笑地搖搖頭,隨後去廚房滾湯了。

安聘在接了同城急送的電話後,讓派送員等自己兩分鐘,他躲在陽臺的一角查外賣到哪了,還沒打開APP就接到電話,謝天謝地。

他打開門同時拿兩個東西的時候梁盛正在盛湯沒看向這邊,再次謝天謝地。禮物有個禮盒,他來不及拆封,一整個塞在了鞋櫃裏藏起來。雖然他心裏面並不很希望這是一個有味道的禮物,由不得他了。

他點的都是梁盛愛吃的:幹鍋牛蛙,魔芋燒鴨,麻婆豆腐,唯一他能吃的熗炒油麥菜還得挑葉子吃。

食物一擺在面前梁盛就看懂了,這家夥都向著自己了,這一桌全是點餐人本人不愛吃的,梁盛的眼神裏是寵溺又無奈,說:“讓你點外賣就是讓你點你喜歡吃的。”

“我愛吃骨髓。”安聘說這話的時候梁盛在青菜盒子裏挑菜葉出來,“也愛吃葉子。”

後半句說得小聲,但梁盛肯定聽見了。

愛這種東西真的說不清楚,可能就是像哈利波特會騎掃帚那樣有魔法吧。你自己可能過得邋裏邋遢,或者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或者隨心所欲隨遇而安,或者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但當你遇到那個人,你總是想要照顧他的,變得很勤快,小時候老師讓你學雷鋒的時候都不加呢你這麽樂於奉獻。

梁盛怕安聘吸骨髓太燙,又怕直接吸到喉嚨,讓他戳出來碗裏,但是戳出來他還是會對著空的筒骨吸一吸,笑著同梁盛講這是儀式感。安聘夾給他骨髓他也不要,說自己有好多菜都吃不完,安聘突然有點後悔,戳著筒骨,覺得是因為自己點了太多外賣所以梁盛才只能吃外賣的,把好的都留給自己了。

“你快喝湯,食療。”梁盛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催著他喝湯,還拿以前的事揶揄他,“湯放涼了,不會再過半個小時才好燙了,喝吧。”

吃飽的安聘在那裏數骨頭,九根。他自己感嘆到自己好能吃,但在梁盛看來,這點骨髓加青菜,也就一碗,還是不冒尖兒那種。

飯後他們一起把剩菜合理的分類打包好放冰箱,又一起洗碗歸置,還一起下樓散步。下樓前安聘還緊張了一番,怕梁盛開鞋櫃看到東西,先跑過去鞋櫃旁問梁盛穿哪一雙幫他拿出來先,還是順勢把禮物盒子往邊上推了推。在小區晃了一圈又一圈,話題天旋地轉的沒什麽定性。十點多了,梁盛還在接工作電話,他接了很久,小區的花園有點冷,安聘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等他打電話,心裏盤算著送戒指的事,時不時又刷一下朋友圈。

等梁盛打完電話了安聘才起身,都快十一點了,梁盛揉了揉他冰涼的臉頰,說:“抱歉,沒想到這麽久。”

“下次這麽冷就別在下面打電話,你又不喜歡冷。”

梁盛的內心越來越柔軟,常常被他的話擊中,心頭一熱,含情脈脈地同安聘講:“我生在冬天,怕冷,才要春夏交替時生的你來愛我。”

安聘恨不能現在就把戒指拿出來跟表白,但不是時候,還未夠鐘。

他只是笑,拉著梁盛往回走。

到家他先讓梁盛去沖涼,自己悄悄蹲在鞋櫃旁拆禮盒,明知道他在衛生間短時間誒不會出來,但不知道為什麽還是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上次看的時候還沒有鑲鉆,但整體已經做好了,他對自己的創意沒什麽信心,整體渾圓,上面的鉆石呈五角星鉗在戒圈裏,戒圈不全是光面,中間有三分一是磨砂質感的。把多餘的外包裝都丟了,只拿著裝戒指的小盒子進臥室,拽在手心,覺得兩枚戒指就是活蹦亂跳的,和他的心一樣,自己都快拽不住了。

放枕頭下,放抽屜,放哪裏他都不放心,就怕他去洗澡的時候梁盛發現了,索性把盒子也丟了,就拿著兩枚戒指抱著睡衣在衛生間等他出來。明明丟了盒子,但拽手裏的東西更重了,沈甸甸的。

梁盛一出衛生間看他在門口等不由一驚,安聘不等他問自己解釋道:“太冷了,想快點沖熱水。”說完便一股腦兒沖進衛生間還鎖了門。

好歹是撐到兩人都洗漱沖涼躺下了,還沒過十二點,還有三分鐘,熬得艱辛。

進被窩梁盛就撈人,說他怎麽冷還不先去洗,站外面等得身上都涼了,抱安聘抱得特緊。

他說什麽,安聘並沒有聽得很清楚,他數著自己的心跳再算三分鐘到了沒,180下,到了。

安聘吻了吻他,剛好他是睡他左邊,抓到手和他指尖相扣,找到無名指的位置上便套上了一枚圈。梁盛倏地睜開眼,想要開燈,安聘沒給,還是扣著他的手,又吻了吻他的下巴,聲音裏滿是笑意,說:“生日快樂,盛哥!”

另一枚,安聘一直拽著,他始終沒讓梁盛開燈看,反而縮進他的懷裏,說了好幾遍生日快樂,每一遍都帶著笑。他今天一直在笑,吃草莓在笑,拼樂高在笑,吸骨髓在笑,送禮物在笑,親吻他在笑,擁抱他在笑,笑得太迷人。梁盛甚至在想象他說這些時候的酒窩,雖然安聘並沒有酒窩。

靜了一會,也許是他在組織語言,也許根本不需要組織語言。

安聘把拽著的那一枚交到梁盛手上,梁盛摸索著,也套在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這是獨一份的,在黑夜裏,在被子裏,交換戒指。”安聘問他卻又不等他回答,“你摸到了嗎?這裏,有一顆五角星,我不要漫天星圖,我只要一顆啟明星;這裏,鑠石流金的人生長河,我會陪你一起走過。”他,頓了一下,“我沒什麽創意,只是想把我想的說給你聽,做給你看。”

安聘的聲音治愈得像是白噪音,梁盛順著他的引領在自己的戒圈上摩挲,一言不發,他能想象到他開口的話聲音該有多啞澀,他扣上他的指縫,仍舊是不說話。

“我來了,帶著春夏的暖陽來了,你不會冷,我愛你,梁盛。”

兩只手碰在一起,兩個戒指碰在一起,梁盛想:我的冬天,提前畫上句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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