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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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爬了山的腿都不是腿了,誇張點說,開車都在抖。下午原定計劃是要和民宿的老板去水庫打魚,因為沒什麽力氣臨時改成了等民宿老板打魚回來吃。

晚上一夥人和民宿的老板老板娘一起圍坐吃大鍋魚,是真的一夥人,還有另外四個住客:三位女孩剛大學畢業,是閨蜜一起出游;一位男士,是個攝影師,說是出來采風的。席間大家都談天說地,並沒有因為陌生而拘謹,反而因為陌生更放得開,大家也喝了點,助興。

梁盛挑了塊魚臉的肉給安聘說沒刺,安聘對魚其實也就一般般,裏面的配菜他倒是吃了不少,梁盛夾過來的魚肉他也吃了。

三個女孩裏有一個女孩可能喝了酒有點興奮,突然問了一句:“你們倆是談戀愛嗎?”

她看著的是梁盛和安聘的方向,沒有具體問哪一個,這話就是同時問的兩個人,安聘回憶了一下她自我介紹的名字,叫曉曉。

其實她問完也覺得自己有點冒昧了,加上對方沒回答只是看著她,她另外兩個姐妹忙幫著說不好意思,民宿的老板娘也幫忙解圍說小孩子不懂事。其實說小,安聘也才二十二,和這幫剛大學畢業的孩子也差不了幾多,而且他本身也長得顯小,一身休閑打扮看起來完全就是大學新生。

正主都沒說話,林達齊和古詩也不好說什麽,這樣尷尬的局面堅持了得有兩分鐘,梁盛才放下筷子終於開口了。

“他也小孩子來的。”言語間他看了看安聘,也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頭。梁盛又看向曉曉,帶著點笑,但說不清楚是哪種笑,“是的。”

算是回答了。

但氣氛還有點尬,旁邊攝影師咳了兩聲,看著那三個女孩兒,說:“沒機會了吧!”

另一個叫阿雲的女孩兒忙附和道:“難怪我們都單身,帥哥都和帥哥在一起了。”

大家又才笑了起來,舉杯慶祝,也不知道慶祝個啥,也許就是慶祝這尷尬的氛圍總算過去了吧。

吃到很晚,事實上到最後都沒怎麽動筷,都在喝酒,聊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民宿的老板聊起自己為什麽要開這民宿;幾個女孩也聊起念大學的趣事和以後想工作的方向;攝影師還拿出一些自己的拍的照片給大家看。梁盛他們沒怎麽聊,多數都在聽,因為之前問了搞得有點拉氛圍,所以這會他們不說大家也沒主動再問。

到散場後回了房間,安聘看得出來梁盛心情沒那麽美麗,尤其是在問完那個問題之後。梁盛的自我保護意識很強,從小就這樣,不喜歡打聽別人也不喜歡別人打聽他,尤其是之前還被人擺上臺出了烏龍事件,這之後更加封閉。他只是封閉自己的信息,因為不知道又會被什麽人拿去做把柄。

“還在不高興?”

安聘拉了拉他衣角問他,梁盛把人摟過來抱。

“其實私人問題我不太想回答的,但是不回答好像你沒名沒分的,我不想這樣,又不是不能公之於眾,我又不怕外人的眼光。還說年紀小不懂事,你也年紀小,可你這麽懂事,又覺得你成長到現在肯定吃了很多苦才這麽懂事,又很心疼你。”

安聘沒想到他想了這麽多,在外人面前梁盛都想把安聘保護得很好,有時候可能還會有失紳士風度,但他覺得只要他在,就不想安聘吃苦,不想別人用不一樣的眼光看他,總之就是--我的人我寵。

梁盛在他耳垂親了親,說:“你以後不用這麽懂事。”

安聘勾了勾唇,含住他的耳垂,輕吐幾口氣,說:“我現在就想不懂事。”

不懂事是要被懲罰的,至於怎麽罰,罰多久,倒是有商有量的。不能讓人下不來床也不能讓自己不得勁兒,商量的結果大概就是這樣的。第二天的安聘已經分不清腿酸是頭天爬山爬的,還是被人又捏又咬的。

註定是沒法早起的,起來已經十一點了,林達齊他們也起得晚,民宿老板說這會比較晚了,早餐已經沒剩什麽了,只有粥和面。他們也不挑隨意吃了點,之後就收拾行李打道回府了,還是依梁盛的要求吃日料。梁萱屁顛屁顛跑來蹭飯,跟古詩吐槽林婉養寵物有多麻煩。

“我就說你怎麽沒來玩呢!”

“我是想去的,以後見你都好難了。”梁萱說著兀自難過起來,“嚶---我的古詩嫂嫂。”

“沒事沒事。”古詩拍了拍靠在自己身上的梁萱的肩,柔聲道,“你還有安聘嫂嫂呢!”

“哈哈哈哈!”

席間少不了歡聲笑語,尤其梁萱來了後話題也更活潑。

梁盛在拿了雙公筷在挑菜 不過他不是自己挑給自己吃的,是在幫安聘挑。安聘不吃魚生,除了海膽能吃一點,別的他是碰都不碰的,梁盛挑了半天也只選到炙烤鰻魚和大蝦,他想點個壽喜鍋,安聘卻說不要。

“那你想吃什麽?別跟我說就這幾片魚蝦你就吃飽了。”

“我想吃煎三文魚骨。”

對話控制在僅兩人能聽見的分貝,外人看起來很親昵的耳語竟是如此日常的對話。

“你屬貓的嗎?”

“啊?十二生肖有貓嗎?”

梁盛笑著揉了把他的後頸,湊耳邊更近了些,說:“我說有就有。”他語氣也不暧昧,許是靠太近了,全是氣音,聽得安聘耳根一熱,說話的人卻不以為然,轉頭叫服務員加了兩份煎三文魚骨。

“骨邊肉最好吃!”安聘沒頭尾的說一句來掩飾自己不爭氣的面紅耳赤。

要不提他都快要忘記好之前去吃日料來著了,好像有宋小元還有朱子楠,還有別的什麽人就記不清楚了。那是他第一次吃煎三文魚骨,是他第二次芥末過敏。

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幹魷片,沾了豉油和芥末,他不好拒絕好意,想著這麽點量的芥末應該沒事的就吃了。朱子楠看他吃了以為他喜歡吃,畢竟桌面上安聘能吃的東西也不多,便又幫他夾了幾片。放都放在碗裏了,不吃又怕他覺得別人夾的都吃,自己男朋友夾的卻不吃。他迅速塞嘴裏沒怎麽嚼,囫圇吞下去,順手把碗移開了,以避免源源不斷的投餵。

盡管他喝了很多水,還是過敏了。手上的紅斑肉眼可見,發作的速度很快,一會就竄到脖子上,臉上,他有點難受,呼吸也跟不上,喘得很急促。朱子楠本和友人聊著天,聽到旁邊有異響回頭才發現安聘捂著胸口短而急的呼吸,還有布滿紅斑的皮膚。朱子楠問他怎麽了他又說不出話,還好剛上完洗手間回來的宋小元發現了,宋小元是知道他芥末過敏的,立刻問他是不是吃芥末了,安聘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只眨了眨眼就暈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打吊瓶,飯桌上其他的人沒在,只有朱子楠和宋小元守在旁邊。見安聘醒來,宋小元借口去裝熱水,其實是自己不想做電燈泡,給空間他們單獨相處。

沒想到朱子楠第一句說的是,“你不能吃芥末你怎麽不說?”

安聘身體不太舒服,心裏也有點難過,哪怕問問我現在好點了沒也好啊。他把難過壓了回去,虛弱地回答朱子楠說人家給了不好拒絕。

“給你你就吃,吃了遭罪的是你自己。”話是關心話,但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更難過了,到底還是壓不住了。也不太想說話了,借口自己好困閉上眼裝睡。

煎三文魚骨端上來了,很香,中斷了安聘的回憶。梁盛特意挪動了餐碟,把煎三文魚骨放在了安聘前面。

“你要芥末嗎?”雖然熱食一般不沾芥末,但古詩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下安聘。

“他過敏。”/“他不要。”

梁盛和梁萱異口同聲,別說古詩和林達齊了,安聘都覺得驚訝。

“嗐……之前我媽叫阿嫂到家裏吃飯,我打聽了一下。不過,還是不及我哥,跟寫論文似的把喜歡吃的、不喜歡吃、過敏的一一列舉發給我媽了。現在家裏的阿姨都知道他的喜好,不稀奇。”

梁萱說完一下夾了三塊北極貝,好像為了彌補自己解釋了一大段所花費的體力似的。其實也不算解釋,只是除了梁盛認真吃著東西外,餘下的人都有點驚訝的面面相覷,就順口說說罷了。

林達齊搖著頭“嘖嘖嘖”的,仔細看著梁盛,說:“真是活見鬼,這還是我認識的梁大少爺嗎?!”

梁盛語氣沒什麽起伏,回他:“你再廢話,北極貝就沒了。”

眼看著梁萱又夾走一片,林達齊立刻下手,但不耽誤嘴,“就你這個冷冰冰的態度來說,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梁少沒錯了。”

梁盛淺笑了一下,心說--你也不見得對誰的暖粒粒的。要不然為什麽古詩什麽都沒有夾但碗裏卻一會甜蝦一會生蠔一會扇貝的。

安聘聽完後其實更震驚了,他並沒有刻意說過喜好或者忌口的東西,心裏暖流一股一股湧上來,這煎三文魚骨沒什麽肉但是啃得很香。

這頓飯吃了很久,後面還喝了些清酒,要算起來這也是踐行了。梁盛和林達齊還是用他們一如既往的交流方式交流,林達齊讓梁盛不要來送機,梁盛笑著說自己很忙,沒空......就像這樣,並沒有因為即將分別而變得悲傷。

但其實是悲傷的。

回到家的梁盛突然抱住安聘,安聘行李箱還沒放好,被抱得絆了一下,安聘現知道他有情緒,而且不是突如其來的,是蓄滿了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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