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一

關燈
四一

安聘回來的時候按照以往的習慣開了燈,低頭換鞋的時候就看多了一雙鞋,視線都不用怎麽尋覓就發現了躺在沙發上睡熟的梁盛,他第一時間關了燈帶,只開了個小小瓦數的氣氛燈。換了鞋便朝沙發靠過去,燈不夠亮,但淡黃色又不明亮的燈光從遠處打過來照在梁盛臉上很好看,安聘看出神了。他想摸一下他的輪廓,伸出手還是制止住了,他想他毋庸置疑,但還是不忍心吵醒他,安聘只是笑了笑,又伸手顛了顛他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的啤酒罐。還剩很多。

--還好,沒喝多少。

安聘由著他睡,盡管梁盛那麽高的個子在沙發上蜷縮著多少有點違和,但安聘就是不忍心叫醒他,好想不忍心叫醒自己的夢一樣。他很快地沖涼洗漱出來,也沒敢用吹風機,怕吵到梁盛,一邊用浴巾擦頭一邊走出來的時候,梁盛已經醒了,還坐起來看著他。

他先是一楞,隨後還是笑著說:“醒了?出差累的夠嗆吧,想讓你多睡一會就沒叫醒你!”言語間他準備去開燈帶的開關,梁盛飛步過去摁住了他的手。

倆人靠得特別近,上次靠這麽近都恍若隔世了,安聘用浴巾揉頭發的動作都停止了,擡眼望著眼前人。氣氛燈真是名副其實,烘托出來的氣氛混沌又旖旎,看人看不清晰,所以想再近一點再看一眼。

“原諒我了嗎?你說等我回來,你會親口說的!”嘴唇起合間淺淺地碰著安聘的耳垂。

梁盛把安聘手中的浴巾丟地上,順帶揉了揉安聘半濕的頭發。

“嗯!”安聘被梁盛扳著下巴,側不了頭,只是瞟了一眼地上的浴巾,含糊著回了一句。

“那我可以吻你了嗎?”梁盛把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與他相扣,“我好想好想你,好想好想!”

--情深深雨濛濛啊,來,戰歌起。

安聘根本沒有機會回答他,梁盛的問句也並不是問句,只是告訴他--我要吻你了我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小朋友,唇(戰略間隔)舌撲面而來,抵上安聘的齒(戰略間隔)關不費吹灰之力。他把安聘一把撈起,讓他癡纏在自己身上,貪婪地吻他,安聘悶哼一聲,他卻吻得更狠,摟著人往前行進到臥室。

太久了,安聘軟成一灘泥,但這並不影響梁盛的強勢輸出,他還意猶未盡地哄騙著他說一些動情的話語,叫一些情動的稱謂。安聘哪裏還說得出完整的話語,嗚嗚咽咽地,累得也不行了,該說的該叫的早在梁盛一次次深入交際時說得透透徹徹了。

梁盛給安聘和自己清理後,進被窩摟著軟乎乎的人,還是患得患失似地,一口一口地啄著安聘的額頭、臉頰、嘴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惹得沒了耐性,安聘拍了一下梁盛的大臂,嘴裏嘀咕著我討厭死你了、我煩死你了,但拍打後垂下的手卻將梁盛摟得更緊了。

這口是心非的家夥。

“冰箱好多酒,你以後少喝點好不好?”

梁盛試圖在這個時候跟他講道理。

“我氣啊,我難過啊,我睡不著,你又不在,你好意思說!”

安聘其實很想解釋說是梁萱帶過來的,但這會兒身心都軟成雲朵那樣了哪裏能正經澄清,到嘴邊就變帶哭腔的軟語了。梁盛哪頂得住啊,一下下安撫著安聘的背脊,又忙著認錯,“我的錯我的錯,那以後我在的時候你少喝點好不好?”

“你要多點在!”安聘往梁盛懷裏湊了湊,臉埋在他的頸窩,一吐一吸都在梁盛的脖頸,“喝酒喝得我記憶力都變差了,快不記得你的味道了!”

梁盛的心裏陷下去一塊,他覺得再說什麽話都太多餘了,倆人就這樣攬在一起,兩米二的大床硬是被他們睡成了學生宿舍裏的單人床。

聽起來呼吸淺了很多,應該是睡著了。梁盛吻了吻他的眼睛,顫顫的睫毛在梁盛的嘴唇上掃了一掃,他心裏千百遍地說著:我愛你。或許心電感應吧,安聘迷瞪著又把梁盛箍得緊了些,在他耳邊若有似無地一啄,說:“晚安!”

終於。

這一個多月的情感拉扯總算隨夜幕平息了,時間是均正的線性,對他們都是,只是因為這些鬧心的事才顯得尤為冗長。既然已經知道這樣的方式是不對的,那就應該停止,在錯誤的道路上後退就是前進。想要一起生活的人,他們的磁場是幹凈透明相互吸引的,日子是用來過的,不是用來混的。

再睜眼是腰酸背痛提不起勁兒的翌日早晨,本來是可以不用打車的,又貪戀了懸空了那麽久懷抱,賴賴唧唧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你就不能請個假嗎?這麽累!”

梁盛看安聘在洗漱都睜不開眼了,安聘實在對這種資本主義家的耍流氓行為不忍直視,但還是解釋道說因為旅游和奶奶的事常規假期都用了,再請假就要請事假了。梁盛是想要他請事假的,他也猜到了,先發制人又補充說事假扣工資太狠了,上次搬家請了兩天,扣了七百多,心都在滴血。

梁盛也不再說,只是笑,心說--怎麽又一個掉錢眼裏的。哦,想到這兒,他回身去房間拿了東西,喚安聘過身邊來。

“給,手信!”

梁盛甚至都沒等安聘自己拆包裝,拿出來捉住安聘的手腕就給他戴上扣緊了。安聘雖然不清楚一個牌子的表具體怎麽分,就好像大部分人認得Jeep的標志,在馬路上看著也不一定知道這是大切基諾還是牧馬人一樣的。但這品牌的手表絕對不便宜,梁盛猜中他想拒絕和安聘猜中他想讓自己請事假一樣的,一段日子的相處已經相互摸得清對方的一些脾性,也知道怎麽順毛。

“你要是不戴就浪費了,白白花了我那麽多錢!”

心裏是歡喜的,嘴上還是強硬的,“都說了,手不要這麽散,出差那麽累,掙錢多不容易呀,而且,這也不是當地特產啊,算什麽手信啊......”

畢竟還是開心的,話語的尾音都揚了揚,但還是被梁盛一手掌糊在嘴上,“你再不走就要遲到了,扣錢的!”

這話太管用了,安聘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新手表,來不及了。再來不及也還是在梁盛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又飛快地消失在梁盛的視線裏。在出租車上,安聘還是查了一下這個表的價格,驅使他做這件事的不是拜金那種心理,他是愛惜錢,覺得應該花得值得,花在喜歡的東西上,不是貪財。

什麽?快六位數了!這是哪門子的手信。立馬給梁盛安排了長篇大論的說教,讓他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要再隨隨便便就給自己買東西,又心疼他工作辛苦掙錢不易。編輯的微信發過去占了手機一大半的屏幕。

梁盛只回了一句。

梁盛:從今天起你就叫刀刃。

雖然只回了一句,但他內心覺得打車還是不行,在車上還能發這麽長的微信,看來還是得開車,讓他不能分出別的心思來,比如:編輯這麽長的微信來“數落”自己。

無語凝噎!

這男人多吃幾年的飯就是不一樣,見招拆招,安聘說不過,最後想說個謝謝,又覺得說謝謝好像矯情又不真誠,便只回了“我很喜歡”四個字。

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要承受的甜蜜的負擔。

在辦公室看機組排班的時候,同事韓淩風給他資料審核簽字,眼尖就算了,還非要問一嘴。

“你不會告訴我是昨晚下班後去買的吧?!”韓淩風指了指他的表,一臉我好像吃到了大瓜的表情。

“我要是說我是抽獎抽中的,你信不信?!”安聘沒正面回答他,插科打諢,“資料我先審,之後再給回你。”

這只是開始,後來在食堂吃飯、在衛生間洗手都被其他同事調侃,安聘兀自無奈,取下來又舍不得這份心意,不取下來又老被人“惦記”,在辦公桌上磨蹭怕表帶蹭花了......

黑色星期五!

終於磨到了下班,安聘有一種總算解放了的感覺。他看了一下手機,微信還停留在中午和梁盛聊天的界面,不過攏共也沒說幾句話,梁盛回來了也忙,一場會接一場會。加上G市的天氣也不太好,最近都有臺風預警,即使現在安聘不在一線,也沒輕松到哪裏去。

安聘回他之前那一條說今晚回來的話,說市區回來這邊太遠了,要是很晚就不要回這邊了。發完就收拾準備打卡下班,這次對方倒是很快就回過來了。

梁盛:不想讓你喝那麽多酒睡覺。

安聘立刻想反駁,把昨天沒說的實情講出來,告訴他是阿萱拎上來的,甚至還想在批評教育一下他讓自己妹妹來當說客的事。還在輸入,梁盛又發來了一條。

梁盛:也不想讓你忘記我味道。

哎,突然又不想說出實情了。同事黃丹琪看安聘梗在打卡器旁,用手肘輕輕晃了他一下,問他發什麽楞,說再不去趕班車又要等下一趟了。安聘才回過神,一邊迅速地回了梁盛一個“好”,一邊同同事說突然放了會空,忘記了時間。

黃丹琪逗他,笑著說:“怎麽,新表沒看習慣?”

“怎麽這茬兒還沒過去呀?!”此地不宜久留啊,安聘忙揮手,“先走啦,下周見啊,丹琪姐!”

黃丹琪揚了揚手,示意他快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