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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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要躺的話,他們幾個年輕人也能躺半天,但事情一牽頭做起來就麻利了。退完房後,按照先前約定,宋小元和李妍就先撤了。這頭,四人組也出發了。

梁萱絮絮叨叨了好久,她比她哥還要緊張,林達齊都聽不下去了,說道:“碎碎念好久了,你哥都沒你誇張。”

梁萱“嘖”他一聲,說:“你懂個屁,他開車,這會沒力氣分心來緊張。”

安聘聽到這,又想起早上梁盛說的那句:小朋友,我昨晚把留來見家長的力氣都借來讓你快活了。

沒忍住,笑出了聲來。梁盛緊跟著也笑了。後座上梁萱還附和著,林達齊說要是開累了換他來開。一車人的心思都不一樣,卻還是那麽和諧,所以沒過多一會,又睡著了。

一路上梁盛也沒換下來,一百公裏多一點,不塞車個半小時都不用,都睡著了,他也沒忍心叫他們。剛到出高速的收費站,安聘迷迷糊糊地醒來,問:“到了呀?”

梁盛一邊支付,一邊回他:“還沒,剛下高速。”轉頭又叫醒林達齊和梁萱。

右轉直走,五分鐘就到小區停好了車。安聘在這個空擋給梁母打了個電話,故意說長了點時間,說十分鐘就能到家了。電話打了不到30秒,那30秒,車上好像只有安聘一個喘氣兒的活物似的。

一下車梁萱就湊過去她哥那,說道:“哥,緊張不?你別緊張哈,你不緊張我就不緊張;你要是緊張我......”

話還沒說話,梁盛就捂住了她的嘴,無奈道:“你少說兩句我就不緊張了。”

梁萱只好訕訕地點頭,“哦”了一聲,林達齊還在旁邊偷笑,又被梁萱睨了一眼。

安聘在前面帶路,故意放慢了點腳步,等梁盛跟上,他就往邊上拉了拉梁盛,很小聲地問:“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真行不?”

梁盛揉了一把他的頭,笑說道:“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梁萱是耳濡目染的,一門全是花花心思,她刻意咳嗽了兩聲,“我是透明的,你也是透明的。”說著還指了指林達齊,林達齊也附和她,點頭如搗蒜。

安聘“唰”地臉紅了,梁盛是硬憋著不笑,又補充:“真行,不能再真了,別擔心。”

安聘點點頭,想著,梁盛看起來好像確實也還行,比梁萱情緒穩定多了,那行,就吃一頓飯,問題不大。電梯“叮”一聲到了,安聘一步就跨進去,站最後面,抿著嘴笑。停在15層的時候,比“叮”還大聲的是梁萱吐出一口氣的聲音。

安聘以拳抵口“咳”了一聲,看著梁萱說:“要不,我一會跟我爸媽說,我找了個女朋友?!”

“哎喲餵,放過我啦,阿嫂!”

看吧,就是這樣,潛移默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學會的,挑著眉,笑得跟她哥一樣痞。這倒也好,頭先無緣由緊張的氣氛空下來了。

來都來了,總是要見的,開門的那一刻,安聘喊了聲:“媽。”後面齊刷刷地喊道:“阿姨好!”文敏嚇了一跳,三個男人,平均身高都185了,梁萱也不矮,文敏楞了幾秒鐘,側身請他們進屋說:“快進來,別幹站著。”

安重南從廚房出來,還端著鍋湯,笑道:“來,進來坐,時間剛好,吃飯。”

安聘又叫了聲:“爸。”伸手去拿那鍋湯,“我來吧”這三個字還沒說出來,後面又是齊刷刷地聲音,“叔叔好!”

給安聘都嚇一跳,安重南反而笑呵呵地道:“好,好,都好,快進來吧!”

安聘看他們躡手躡腳的,捂著臉說:“不用換鞋,進來吧,再喊下去湯都涼了。”

一夥兒人這才在餐桌邊坐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文敏進了臥室的,這會兒又從臥室出來,拿著幾個紅包,笑盈盈地,聲音也特別暖和,說:“每人一個哈,圖個好意頭,都拿著,別推推搡搡的。”

三人看了安聘一眼,安聘率先接了,也笑著說:“謝謝媽!”

後三人也接了,都道過謝之後才紛紛起筷。既然長輩的給了,就接著,推來推去,其實還不是要收的,本來這利是就是圖好意頭,駁利是就是駁好意頭,哪能啊!反而利利索索地接了更好。一餐飯吃得開開心心的,席間也噓寒問暖,安父安母大多都問這一路上的事,不太會問及私事,林達齊一向健談,倒也融合地很快。

梁萱一改常態,還寡言了,一副心思重重的樣子,不過大家談的開心,也沒太留意。

--我的傻哥哥呀,你搞什麽,這都給我們紅包了。我緊張,我不懂,我沒見過家長,你還能不懂嗎?你也不知道買個果籃,買瓶酒什麽的上來嘛?哪怕你也回個紅包也好啊,這下好了,什麽也沒有就來見岳父岳母了。幹癟癟接了紅包,你也好意思,一句“謝謝”走天下,你自求多福吧!

想著想著,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安母立刻發覺了,關切地問她:“怎麽了?不合胃口?不舒服?”

梁萱特不好意思,連連擺手,面露難色地說道:“不是不是,阿姨,我吃太多了,想打嗝,打不出來!”

說完,大家都笑了,梁萱自己也笑了,笑自己胡編亂造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安母起身軀廚房給她斟了一杯溫水,說:“來,幺幺,喝點溫水,順一順就好了。”

梁萱忙不疊地接過來說著謝謝,然後“咕咚”喝了一大口。

“yao yao是什麽意思?”

林達齊那壯漢子模仿著安母略微帶點方言口音的語調這麽問出來的時候,梁萱那一大口水還沒吞下去就差點噴出來。其實梁萱接水那一刻也沒聽懂,但這也沒什麽好糾結的,長輩叫你,總不會亂叫的嘛,她沒多想也就應了。這下林達齊“陰陽怪氣”地學出來還真是沒想到,要不是怕在桌子底下踢錯人,她肯定得踢林達齊一腳。

安母先笑了,“哈哈哈哈,聽話的小孩就是幺幺,你們都是。”

邊吃邊聊,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了,安重南看了看時間,問他們下午有什麽打算。其他幾個都是初來乍到,哪來什麽打算,都看著安聘。

“要不,去看看爺爺奶奶吧?!”

安聘也只是試探性地問問,他話音剛落,安父就接著道:“去嘛,聽說你要回來,你奶奶前兩天就念叨了。不遠的,景區邊的山上,不是那種很偏僻的地方,家裏有果園,你們可以轉悠轉悠。”

安重南補充了一句,怕他們城裏頭的孩子,聽說是山上就想到蛇蟲鼠蟻的。真不是,他們去到才知道,何止不是。

安聘的爺爺奶奶一直住在這兒,有著各大平臺推崇黃金養生作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下子家裏來了一群小幺幺,高興地合不攏嘴。

爺爺很有耐心地介紹,“這邊是果園,櫻桃,梨子,板栗,李子,柚子,柑橘都有。那邊是蔬菜園子,離得近的就種點韭菜和小蔥,還有些別的青菜,再遠點有紅薯和土豆,再更遠就是玉米了。稻田也有的,房後面圈地養了幾只雞,小水塘又養了幾只鴨,後山還是成片成片的竹林,不過時節不太對,沒什麽小竹筍。”

雖然爺爺說的是方言,但大致上都聽得懂,聽不懂的時候安聘就會翻譯一下。

梁萱不由得感嘆,“哇,好厲害啊!”隨後又問,“爺爺奶奶,你們現在還能種這麽多東西嗎?能忙得過來嗎?會不會好累呀?”

“不咯,老了幹不動喲。那邊一片都給了安聘的表叔家去種,稻田也是,每年我們有得吃就行。”說著指著那邊,大概就是玉米、土豆、紅薯那一片。

正解說得起勁兒的爺爺被奶奶叫過去了,“老頭兒,來,把這些骨頭錘了。”

“來了來了。”

爺爺走在前面,後面跟這一幫小朋友,梁萱又問:“爺爺要幹什麽?”

“昨天燉的大骨湯,骨頭放起來,用這個小錘子錘成碎碎,和在糠裏,餵雞。”

爺爺坐在小凳子上,旁邊擺著糠盆和一小盆骨頭,一邊解說一邊示範。

梁萱“哦”了一聲,“是給雞補鈣吧!”

“哈哈哈哈,對,就是補鈣。”

“那這雞蛋得多好吃呀。”

“哈哈哈哈......”

安母一拍腦兒門想起來,“哦,對了對了,幺幺來,都過來,讓奶奶滾雞蛋。”

奶奶也說:“哦,對頭,要滾雞蛋。”

除了安聘,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安聘笑笑,先開口:“老人家多少有點封建迷信,等會你們就知道了。”

奶奶先拿一個生雞蛋,從頭到腳在安聘身上來回滾了幾遍,口中還念念有詞,滾好了就讓安聘對著對著雞蛋出一口氣。後面的梁盛、梁萱、林達齊看著稀奇,但也乖乖排著隊等著奶奶叫過去滾雞蛋。等幾個人都滾好了,奶奶就把雞蛋放到柴火竈的灰堆裏,用餘溫把雞蛋烘熟,放的時候還區分了位置。

“你們記住自己的雞蛋在哪一邊哈,我年紀大了,等會兒就搞混了喲。”

等雞蛋熟的同時,又去後山逛了逛,梁萱還在竹林裏拍了一張照,“哎,可惜了。哥,你說要是穿個古裝來拍多好看啊,對吧?!”

梁盛還在問安聘滾雞蛋的事兒,特別敷衍道:“對對對,下次再來。”

梁萱已經妥妥地感受到他哥的敷衍了。

--虧我還多擔心你沒準備禮物來見家長,你對我的態度極其敷衍,哎,沒人性。

安重南在後院喊了一聲:“安聘,雞蛋好了。”

梁萱和林達齊好奇得很,沖在最前面,“來了來了,叔叔,我們來了。”

梁盛頭先聽安聘大致講了一下,了解一些,急倒是不急,但也不想讓長輩的等,和安聘也快步跟上去。

各自認了自己的雞蛋後,奶奶用鉗子夾出來,看了看,跟他們都分別說了一下近期要註意些什麽,然後就讓他們把雞蛋吃了。安聘拿著灰撲撲的雞蛋小心翼翼地剝殼,其他幾個就有樣學樣,安母在旁邊看著,說道:“沒事的,剝開了就不臟了,吃嘛,吃了心安樂些,我們心頭也安樂些。”

長輩就是這樣,圖孩子們健康快樂。安聘告訴梁盛,小時候家裏就有這個習慣,每年回來奶奶都會滾雞蛋,家裏的兄弟姐妹排著隊等著滾雞蛋,等烘好雞蛋奶奶看看,會一一叮囑一些註意事項,吃這個雞蛋就跟吃零食一樣的,只是求個心安,但過程卻讓老老少少的都很快樂。

梁盛腦補了安聘訴說的畫面,是挺溫馨的,這就夠了。

老人家都沒留他們吃飯,給他們裝了一筐生雞蛋,又塞了一些腌好的鹹鴨蛋,臨走臨走了,又弄了些新鮮的蔬菜。奶奶拉著安聘還在念叨些什麽,梁萱把她哥拽到一邊,神神秘秘地。

“哥,你沒準備點什麽嗎?是不是不太好啊?”說著還拍了拍她哥膀子。

梁盛“嘿”了一聲:“沒大沒小,怎麽動手了還?”

梁萱眼睛鼻子都快擠一堆了:“哎喲餵,我這不是著急嘛,替你著急。”

梁盛給了她一個腦瓜崩兒,說:“皇帝不急太監急!我包了紅包,已經給過了!”

“啊?!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叔叔阿姨的也給了嘛?害我白擔心半天,我就說我哥不能這麽愚蠢,這麽冒失的!誒,什麽時候包的呀你?包多少?夠嗎?會不會小氣?要不要我也包一個?”

梁盛扶額,有時候吧,他也希望自己有點生理缺陷,比如選擇性失聰;或者梁萱有點生理缺陷,比如短暫性失語。

“梁少,幹嘛呢,奶奶叫你呢!”林達齊在安聘邊上,聽奶奶念叨安聘和他父母好一會兒了,這會兒奶奶問起還有兩個幺幺在哪裏,林達齊就幫著喊了一嗓子。

梁盛沒來得及答,梁萱先回覆了,“好,來了!”拖著梁盛就跨跑過去。

“慢點慢點,跑啥?”奶奶拉過梁萱的手,摸了摸手,摸了摸臉,“乖,真是乖,好好的哈!”

梁萱很恍惚,那一瞬間她覺得她看到自己奶奶了,成年人善於隱藏情緒,不,也許只是她善於。離別總是艱難的,手揮了又揮才上車離去。

開了兩部車,安聘跟安父安母一部車,梁盛開車跟在他們後面,都不用導航。

林達齊迫不及待,憋了好久,跟通過見家長關的是自己一樣,激動地說道:“誒,萱,你是不知道,剛安聘他爺爺奶奶給你哥一頓誇呀,大點挺好的,成熟穩重,還說生得好看,個子又高......誒誒誒,你幹嘛呢?怎麽沒精打采的,你之前不是怪緊張的嘛,這下你哥穩了你怎麽還焉噠噠的?”

梁萱戳著手機,敷衍道:“厲害厲害,我哥真厲害!”

梁盛回頭看了一眼,對林達齊說:“你兄弟我什麽情況穩不住?”

林達齊“嘿嘿”直笑,是真為兄弟高興。

“哥,我想嫲嫲了!”梁萱放下手機,說這一句,聲音都沒有朝氣。

林達齊的笑聲戛然而止,車子裏靜了下來。再有動靜的時候,是兩分鐘後梁萱的手機響了,她先發微信給楚彧的。

梁萱:楚彧,我想嫲嫲了。

楚彧:她用另一種方式在守護你。

梁萱看到微信的時候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林達齊眼疾手快地扯了抽紙遞過去,也略顯沈重地說:“得啦,嫲嫲可不想看到你不開心。”

梁萱接過,很難得沒有懟他,“謝謝哥。”

林達齊還乍一楞,但這情形確實不適宜嬉笑,他只是“嗯”了聲就沒再說話。梁盛沒說話,他知道她在自我調節,但他和林達齊不知道的是她也在想很多過去的事,嫲嫲的事,還有楚彧。

那一句,“楚彧,我想嫲嫲了”潛臺詞裏多少都有些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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